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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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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恨

楊采荷一腳踹開了楊東家搖搖欲墜的大門,沖進了屋裏。

聽到動靜的楊東罵罵咧咧地從裏屋出來,手裏還掂著一個骯臟的竹制酒壺。他咧著一嘴的黃牙,破口大罵:“誰他娘的一大清早給老子找不痛快?”

一看到來人是楊采荷,他立馬滿臉猥瑣,轉變了語氣:“喲,原來是你啊,怎麽著,這是想明白了?決定回來給我當媳婦兒了?”

楊采荷“呸”了一聲,質問道:“小山呢?是不是在你這裏?”

楊東:“什麽小山?”

說著,他一臉的不懷好意,伸著一雙布滿溝壑和汙垢的肥手就要去觸碰楊采荷的身體。

楊采荷忍不住嫌惡地往後躲。

眼看楊東的手就要挨到楊采荷的身體了,後面趕上的陳塵一見狀甩出了佩劍。佩劍貼著楊采荷的頸側,帶過一陣寒意,擊中了楊東的胸口。

楊東瞬間被擊倒在地,捂著胸口瞪向陳塵一和顧歲景。

陳塵一無視他的眼神,在屋裏四處張望,還帶著滿臉的嫌棄。

這楊東的房子雖說看起來比楊采荷家大了不少,可裏面實在不堪入目。

燒了一半的柴火,富貴人家不要的碎瓷器,甚至還有不知道哪家的瓦......這些破爛東西幾乎堆滿了整間屋子,上面還灰塵遍布。

屋裏也沒有點燈,雖說大早上的,也還是黑漆漆的一片。

陳塵一在這垃圾堆裏巡視了變天才勉強挑出來一把破舊的小凳子。他用衣袖擦了擦上面的灰塵,放到顧歲景身邊,笑呵呵道:“您湊合湊合。”

顧歲景瞥了一眼那凳子,還是選擇站著。

陳塵一見狀自己垮腿坐了上去。然後一副悍匪的模樣,用劍指著楊東,問道:“是不是你拐走了小山?”

楊東跪在地上,一個勁地磕頭求饒:“不是我,饒了我吧,我根本就沒見過小山。求求你們,饒了我吧。”

顧歲景站在一旁,抱著手臂,道:“搜一下。”

說完,陳塵一就掐了個術法,還是變出了那只金色的蝴蝶。蝴蝶也還是老規矩地先圍著顧歲景轉了兩圈,然後才拖著金色的拖尾在這屋裏飛了一圈。

繞完一圈後,蝴蝶落回在陳塵一的指尖。

陳塵一收了蝴蝶,對顧歲景搖了搖頭,道:“屋裏沒有小山的氣息。”

顧歲景反問:“你不能用這蝴蝶找小山嗎?”

作為一個現代唯物主義者,顧歲景對法術這種東西屬實了解不多。所以自然忽略了陳塵一可以用術法找人的這條途徑,現在又看到這蝴蝶才想起來這辦法。畢竟陳塵一之前也用這術法找過妖。

按理來說,應該也是可以找人的。

聽到這話,陳塵一明顯楞了一瞬,然後才解釋道:“不行,人的氣息過於相像,所以只能在小範圍內用金蝶尋找。要是範圍一大,人的氣味過多,金蝶會識別不出來的。”

顧歲景:“......”

所以就是個沒什麽用的人工智障。

陳塵一摸著鼻尖:“其實你要是想......”

顧歲景:“不想。”

“那現在怎麽辦?小山會在哪兒啊?”楊采荷急得直跺腳。

“別急,別急。”陳塵一勸她,“說不定小山已經自己回店裏去了。”

顧歲景:“不會。”

他那肯定的態度讓楊采荷又忍不住要哭。

陳塵一也問道:“為什麽?”

顧歲景漫不經心地說:“因為走之前我讓柳七在店裏守著,說一有消息就馬上通知我們?”

“什麽時候,我怎麽不知道!”陳塵一拔身而起。

顧歲景要比陳塵一高出一個頭頂,此刻他看著微微擡頭,一臉焦急地看著自己的陳塵一,莫名有種逗貓的快樂。

盡管他本人並沒有養過貓。

顧歲景微微俯身,正對著陳塵一的視線,微笑道:“騙你的。”

陳塵一:“啊?”

顧歲景直起身,眼光在陳塵一身上上下流轉,對他說:“這麽著急啊,我不會是影響你們的計劃了吧?”

陳塵一捏著自己的鼻尖,避開顧歲景的視線,小聲道:“公子你說笑了,我們能有什麽計劃啊。我跟他都不熟,一點都不熟。”

“行了,”顧歲景沒再聽他多說,轉身走了,“先回去吧。”

陳塵一深吸一口氣,收劍跟了上去。

***

回去的路上馬車走得慢了很多,也幾乎沒有了顛簸。但車內的氣氛還是陰沈沈的。

楊采荷坐在角落裏默默地流眼淚,衣袖都已經擦濕了,然而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流,如同梅雨天一樣。

顧歲景看了半天,覺得她的衣袖已經可以擠出來水了。他想了想,抽出來一條手帕遞了過去。

模糊的視線裏出現了一條手帕,楊采荷順著看向顧歲景,得到他的許可後接過手帕擦起了眼淚。沒一會兒,手帕也全濕了。

顧歲景:“......”

突然,馬車一個急停,顧歲景差點從馬車裏摔出去。他死死地攥緊了車簾,才勉強穩住自己的身形。

但是楊采荷就沒那麽好運了,她一頭栽倒在了地上,頭上登時出現了一個大包。

不等車內的二人有所發問,陳塵一就掀開了簾子,說道:“快看外面!”

顧歲景和楊采荷於是下了馬車,看向前方。

馬車此刻正停在臨近懸崖的一條小路上。左側是近乎垂直的山體,還不時有碎石滾落下來。右側則延伸出去,不過數米就是毫無遮擋的懸崖。

山上偶爾有幾株樹,但已經黃了枝葉,在山頭上的風中兀自搖晃著。顧歲景衣袂翻飛,細紗飄逸,露出內裏衣服上隱隱的銀色雲紋飾樣。

這股風帶著枯葉,卷起顧歲景的衣角,順著他白色的長靴吹到了前方。那裏正站著六個五大三粗,背著大砍刀看起來像是山匪的老爺們兒。

站在他們中間的那位手中拎著的小孩,正是被捆起來的楊唯山。

枯葉在中途輕飄飄地落地。

同時,巨大的哭喊聲瞬間爆發,楊采荷不顧一切地要往前方跑去,嘴裏喊著:“小山!小山!”

幸而站在他身旁的顧歲景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才沒讓她跑了過去。

楊采荷掙紮的力氣不小,顧歲景禁皺著眉頭,呵責道:“你冷靜一點。”

楊唯山看樣子是暈了過去,軟綿綿地提溜在人手中,一點反應也沒有。

見狀,楊采荷也脫了力一般,跪坐在地上捂著臉痛哭起來。

陳塵一沖對面喊道:“諸位若是索要錢財......”

“呸!”中間那位大漢狠狠啐了一口,“老子才不稀罕你們那點錢。”

他身邊的人也附和:“就是,誰稀罕那點錢。”

“我們不缺錢。”

“天殺的。”

......

陳塵一:“那諸位所求為何?”

那大漢提高了手中的楊唯山:“老子今天是來報仇的!”

楊采荷抹了把眼淚,沖他吼道:“我與你無冤無仇,何談報仇?”

那大漢聽完這話就哈哈大笑起來。笑完了,就一把扯掉了楊唯山脖子上的東西朝楊采荷扔了過去。

那是一塊金魚模樣的玉石,用紅繩穿著。即使玉石摔在地上,震出來了不少裂紋,但依然可以看出這玉價值不菲。

這不是楊采荷應該擁有的東西。

那大漢問道:“小姑娘,你可認得這玉?”

楊采荷吹著玉上的灰,哭道:“這是我娘留給我們的。”

大漢:“那就對了。正所謂父債子償,我與你父輩的債,就拿他兒子的命來償還。至於你,我們哥幾個心善,不要你的性命,算是給你們家留個後。但你也該嘗嘗失去親人的滋味。”

楊采荷:“別,我求求你們了,你們有什麽仇都沖我來,別傷害小山!”

大漢:“小姑娘,你難道就不好奇,你爹娘如何能有這塊玉石?”

“我爹娘如何,還輪不到你來置喙!”楊采荷擦了眼淚從地上站起來。好似因為提到了她的父母,她就恢覆了些平日裏的韌性。

大漢笑道:“你爹娘那事確實不太光彩。”

楊采荷:“你住嘴!”

大漢:“我今日偏要說,你身邊的二位公子看起來也是體面人,那就讓他們都來聽聽,你爹娘究竟是什麽樣的人!”

顧歲景對陳年舊事沒有興趣,他們此行的目的就只是尋找陳唯山而已。現在人在眼前,只需要把人搶過來就行。

然而,他正準備對陳塵一交代一下,卻發現陳塵一手中攥緊了劍,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臉色也緊張嚴肅。但他就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既然如此,顧歲景也就站在原地沒有動作,就當是看戲了。

那大漢還以為是自己說服了這兩人,於是開始講起了楊采荷父母的事情。

故事是很俗套的故事。

就是說,楊采荷的娘親趙依依本是一個富紳的女兒。她愛上了家裏的一個長工,於是毅然決然地要跟這個長工私奔。

當然,她們成功了。

可是之後,趙依依的父親大發雷霆,把當日趙依依院裏值守的護衛和丫鬟全部給處理了。

大漢痛心疾首道:“憑什麽,憑什麽她們可以追求幸福,而我們的親人就要留下了承受這些!”

楊采荷:“你如果要報仇,找那個富紳就好了,不是他殺的你們的親人嗎?”

那大漢冷笑兩聲:“所以我只殺這個男孩兒,留你一命。至於趙家,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說著,大漢拎著楊唯山就朝懸崖邊走去。

楊采荷著急地看向顧歲景,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求道:“顧公子,陳仙人,求求你們,救救我弟弟吧,他是無辜的,他還是一個小孩子,他什麽都不知道。”

顧歲景也看向陳塵一。

陳塵一先去拉楊采荷:“放心,你先起來。”

此時,大漢已經走到了懸崖邊,手臂伸直,楊唯山已然懸空了。

楊唯山此時也清醒了過來,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看到了楊采荷,然後用手揉著眼睛,小聲喊道:“姐姐。”

楊采荷尖叫著撲過去:“不!不要!”

大漢沒有猶豫,手一松,楊唯山立馬掉了下去,消失了蹤影。

“啊——小山——”楊采荷嗓子都已經喊破了。

陳塵一立馬禦劍追了過去,但是到了懸崖邊,卻突然被攔了下來。

眾人看去,只見一張結界赫然出現在懸崖周圍,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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