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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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曾經有過那麽一個怎麽努刀也達不成的事,怎麽挽回也留不住的人,你一定會理解朱行文此時的心情。

再三確認鄭凱的心意後,朱行文帶著淡淡的哀傷又一次踏上了離開的旅途。

鄭凱也染了滿心傷感。這個人,曾經發誓要用一輩子去愛的。因為一次的傷害,再也不想去碰了。下一個人,他在哪兒呢?

又一周,朱行文從茶馬古道上發回一張照片,藍天白雲下朱行文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只有沒有學生時代的燦爛無憂。鄭凱撫著照片上朱行文的臉,不禁自問,時間能抹平彼此的心痕麽?

不能吧。那麽一個沒有心肺的陽光男孩,也被迫成長了。

鄭凱等了一個多月的短信終於來了。

Song:晚上有空麽?

正楷:有。

Song:九點。

正楷:好。

Song:我搬家了,你到花溪中心醫院門口等我接你。

正楷:好。

還是那麽精簡。鄭凱輕嘆,兩人現在是什麽狀態呢?

炮友以上,戀人未滿?

八點四十多,鄭凱在中心醫院門口剛站定,小宋就從裏面走了出來。

夜色也蓋不住小宋蒼白的臉色,下巴上的胡渣能看出他很久沒刮過胡子了。

“你怎麽了?”

鄭凱再大的臉也不會認為這些憔悴是他造成的。

“沒事兒,先回家吧。”小宋輕扯嘴角,大概是想笑,笑容太過苦澀,並沒傳達出他想表達的輕松。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兩人都習慣將小宋的出租屋稱為“家”。

小宋不想說,鄭凱順從地跟在他後邊,不再追問。

新家比之前租的地方還雜亂,小宋沒拿什麽黑白拖鞋,讓鄭凱直接穿鞋進來。地上散放著好幾個蛇皮袋。其中一個裝警服的半開著口,一只外套袖子露著袖標搭在外面。淺藍襯衫卷著卷兒胡亂塞在上邊。另外幾個袋子裏形狀各異,估計是家用電器之類。

“搬完家沒時間收拾,等得空的再說。”小宋解釋道。

“嗯,需要幫忙就說一聲。”鄭凱轉一圈也沒找到能坐的地方,只好坐到被子衣服隨意堆放的床上。

兩人無話。

小宋點了一支煙,直到吸完也沒說一句。抽完一根,掏出煙盒從裏面又拿了一根。

鄭凱伸手攔住小宋點煙的手說道,“你想用二手煙把我熏死好報仇血恨麽?”

小宋把嘴邊的煙拿在手裏,想抽又不敢抽,佝僂著像個乞討的花子,他直了直腰,盯著自己手指說:“不是……”

鄭凱發現小宋這人可能是有開關,非得親一下或抱一下才能啟動,否則就是廢鐵一堆。

他坐得更近了些,像第一次見面那樣伸手勾住小宋的下巴,往自己面前帶。胡渣紮手,鄭凱索性全捏在手裏,直接在唇上印了一吻。

“警察叔叔怎麽了?”鄭凱溫聲問道。

小宋果然被啟動了,他放松了身體,不自在地擰巴了一下,又佝僂回去,喃喃地問:“你們倆合好了?”

指向性很強的一句廢話,得到了另一句廢話。

“沒。”

“嗯。”小宋開了打火機還是把手裏的煙點燃了。

這是想練什麽魔功麽?

鄭凱脫了外套扔到警服的蛇皮袋上,搶下小宋手裏的煙按到煙灰缸裏,長腿跨坐到小宋的大腿上,雙手捧著小宋的頭,額頭相抵,逼著小宋直視自己的眼睛。

小宋的嘴像蚌殼一樣嚴實,鄭凱也不逼問。他解開自己襯衫的前兩顆扣子,往邊上一扯,露出誘人的鎖骨。

“你不想跟我說,那想跟我做麽?”

小宋頭枕在美人骨感的胸前,尋求溫暖地抱住鄭凱的腰。

“我爸得癌癥了。”小宋說。

“……什麽時候的事兒?”鄭凱攬過小宋,摸著他的後腦勺給他些許溫暖。“確診了麽?”

癌癥也不是必死的病癥,也許還有救。

“確診了,肺癌晚期。”

“……還有多少日子?”

“醫生說,還有三個月吧。”

“……怎麽這麽突然?”難怪這個月小宋都沒有消息,原來遇上這麽大個事兒。

“之前你不是碰上我弟了麽,那時候我爸都咳了快兩月了,才想起來檢查。他平時身體硬朗,小感冒都少,沒想到一下子生這麽大病。”

“……”這下換鄭凱沈默了。生老病死,由天不由人。

“我不想說也不想做,”小宋回答鄭凱剛剛的問話,“我就想抱抱你。”

“好。”

小宋從袋子裏找出紅被,把衣服被子都推到地板上,跟鄭凱兩個人和著衣服躺下了。

“今天我爸給我買了個房子,花城小區一進門的那棟,他催著我用這兩個月時間趕緊裝修好,留著以後結婚用。”

鄭凱不解其意,貼心地答道:“有需要幫忙的,你就說話。”

“我媽也是癌癥去世的,淋巴癌。她去世之前把我結婚用的被子枕套床單都買好了。她說,等不到那天了,她不為我弄好,怕沒人幫我張羅這些小事兒。”

“就是咱們蓋的這個?”難怪小宋總念叨洞房花燭,原來真的是為結婚準備的。

“嗯。”小宋替鄭凱掩好,讓這被子蓋得嚴實。“我弟是後媽帶來的,我爸怕他死了再也沒人管我了。就給我買了婚房。”

“哦。”宋爸爸想的也不是沒道理。

“所以……咱倆這幾個月最好別見面,”小宋終於道出了重點。“我不想我爸在這種情況下還要為兒子是個同性戀犯愁。”

鄭凱身體僵硬了一會兒,回了句,“好。”

一個月了,小宋沒睡過一個囫圇覺。他聽到鄭凱的回答,終於放松下來。他緊了緊抱著鄭凱的胳膊,頓時有了倦意。

“等我,三個月。”

“好。”

只上過幾次床就被人定了終身。在小宋這裏,好像是理所當然的事兒。鄭凱沒有問餘下的話,三個月不夠呢?五個月?一年?

癌癥已經不是絕癥了。

可話到嘴邊,鄭凱問不出口。

一個心儀的床伴,一個至親的家人,這選擇題誰都會做。

出櫃是絕不可能了。

時間成了一把帶齒的鋸,來來回回逐漸切斷兩人之間僅有的聯系。

直至淡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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