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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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蕭莫辛看她這樣, 有些心軟,這麽多年,她雖貴為長平王之女, 但卻無人疼愛, 從小奔波生存, 學了眾多人學不到的東西,懂了很多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懂的道理,在親情這方面, 除了她娘親, 另一個便是長公主。

從江鳶以往的行為和話語中可以得知, 長公主對她來說,是任何人都無法代替的存在, 但蕭莫辛做不到她為此放棄自己。

馬車初遇時可能是意外, 可後來兩人之間相處的種種,哪怕蕭莫辛對江鳶再是利用,又何嘗沒有付出過真心, 交付過真情。

思及此,蕭莫辛心口隱隱發痛, 眼梢明顯發了紅,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印出痕跡。

江鳶平覆著緒,彎下背脊緩緩蹲在蕭莫辛面前, 長發從肩頭搭落下來,遮擋漆黑的眼眸, 她把長劍放在地上, 抓住蕭莫辛放在身前握成拳頭的手,攤開她的掌心攥緊, 指腹搭在手背上,如此溫熱柔軟。

“在我小時候,有記憶裏,新年第一件新衣服是姑姑買的、第一個撥浪鼓是姑姑買的、第一個風箏是姑姑買的,第一個糖畫是姑姑買的。每一年長平王府進宮和皇帝過新年,姑姑總是和江鄭平說,要帶著小鳶兒一起來過年,雖然我不願去,但姑姑總是念著我。進到宮中,我坐在角落裏,沒人和我說話,連跟前的菜都是涼的,小姑姑便把她最愛吃的蟹釀橙端到了面前,並讓侍女換了我桌上的飯菜,陪在我身邊,可她也只比我大七歲而已,卻一直念了我十幾年,連我娘親都做不到這般細心。後來梁中宗駕崩,先皇繼位,姑姑入軍營,在去邊疆前,她告訴我,我這一生可以不必非要出人頭地,江家打下的天下,我有資格享受這太平盛世。”

“你會告訴我這句話嗎?”江鳶突然仰頭看向蕭莫辛,眼角是一滴晶瑩的熱淚。

不會,蕭莫辛在心中回答她。

不是不會告訴她,是想不到這裏。

蕭莫辛抽出一只手擦掉江鳶眼尾的淚水,指腹挨著她的臉側:“我答應你,不會逼你站在長公主的對立面,但你也要答應我,無論什麽時候,都不能因為長公主站在我的對立面,這算我們彼此的約定。”

“那不一定。”

江鳶突然直起腰身一臉堅定的說,連眼淚都收了回去,眼眸變的甚是清澈無害。

蕭莫辛給她擦眼淚的動作頓時僵住。

江鳶臉色跟變天一樣,開始理直氣壯和蕭莫辛算賬:“今日出來游樂,姑姑不知你我之間的事情,對你暗生好意,我自當沒資格開口。可你倒好,姑姑說什麽,你做什麽,扶你也不拒絕,夾菜也不拒絕,你這不是明擺著讓姑姑多想嗎?”

這廝……真是讓人又氣又惱。

蕭莫辛也挺直身子,居高臨下看著她:“江大人這是要和我理論理論?好啊,那我問問你,一開始是誰不進馬車,逞強坐在外面?後來泛舟荷花池上,明明有三人船,你不陪我坐,卻安排我和長公主單獨乘坐,自己吃悶醋,你怨我作甚?至於長公主夾菜,你只看到我吃了,可看到我只吃了一半?”

好像,沒有看到。

當時她憋了一胸腔的醋意,見這女人用銀筷夾起那塊鮑魚肉,便直接低下頭沒看。

這樣說的話,似乎是自己沒理。

江鳶本想和蕭莫辛算賬,沒想到被反過來算了一賬,她尷尬的抿了抿唇,隨後死皮賴臉的瞇起眼睛上前,雙手撐在兩側圈住蕭莫辛,討好的抱著,輕輕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是我不對,只顧自己吃醋,我錯了。”

道了歉,蕭莫辛也沒有搭理自己,江鳶又往前貼過去挨著蕭莫辛的臉頰,腦袋蹭來蹭去,炙熱的呼吸噴灑在臉頰,癢癢的。

蕭莫辛被她這一套討好,哄的怒意消去大半,眼底柔和了許多,江鳶趁機說道:“我答應你,不會因為姑姑站在你的對立面,但現在姑姑明顯有意與你,你打算怎麽做?是為了姑姑手中的權力借此攀附,還是……”

“我會處理。”

蕭莫辛一句話壓下江鳶所有的擔心。

不過短短四個字而已,但是從她口中說出來,江鳶就能無條件相信,很讓人心安。

自己似乎有些過於依賴她了。

江鳶抓著蕭莫辛的手溫柔的廝磨了兩下,觸感很是柔軟,她情緒上來,低頭吻上蕭莫辛的唇角,偷取了一個吻,嘗到甜頭,松開一只手擡上來捧住蕭莫辛的下巴,剛想深入吻她一番,蕭莫辛卻忽然偏頭躲開了這個吻,垂眸盯著江鳶看。

江鳶迷迷瞪瞪的:“怎麽不讓親?”

蕭莫辛:“我說不生氣了嗎?”

“沒。”江鳶坦坦蕩蕩,又湊腦袋過去:“生氣了不可以親嗎?那今日之事,是我無理,安排不當,日後定當唯你是從。”

“還有呢?”

蕭莫辛按住她不由自主便想前傾的身子,手掌滑下來,扣住胳膊不讓往前半分。

江鳶聽著她無意間壓下的嗓音,低沈又魅惑,感受到胳膊上稍重的力道,擡眼看向冷若冰霜的蕭莫辛,怔怔的移不開。

不知為何,江鴛突然間好像很喜歡她此刻冷臉的樣子,不茍言笑、眼眸冰冷深邃,不摻一點感情,卻又偶爾為自己瘋狂熱烈。

“還有你說,你是我的女人……”

江鳶再次逼近蕭莫辛。

“小姐,您回來。”

馬車外,小玉大聲提醒她們。

江鳶眼神瞬間清醒,猶如一盆涼水從頭頂潑下來,她連忙從蕭莫辛身上起來,撿起一旁的長劍端坐在一旁,神色冷靜嚴肅。

蕭莫辛也理了理衣襟。

車簾掀開,江懷負手裏提了個棕紅色食盒,裏面是一碗沆瀣漿,她彎腰進來把食盒放在蕭莫辛身邊:“這是沆瀣漿,長嫂喝了吧,喝了後可能會好受一些,若實在難受的緊,等回到宮中再讓禦醫前來看一看。”

“多謝。”蕭莫辛打開食盒,雙手捧著從裏面拿出沆瀣漿,慢慢遞到嘴邊喝下。

這沆瀣漿在宮中一直是解暑佳品,夏季之時,宮中大部分人都會喝,偶爾可以用來解酒,喝起來味道偏甜,口感不錯。

蕭莫辛確實喝了酒,雖然是裝的,但喝些沆瀣漿也無所謂,所以仰頭喝了下去。

她喝完,江懷負本想身伸手去接的,但江鳶先一步從蕭莫辛手中拿了過來,順帶起身拿走了食盒:“我去送就可以了。”

“好。”蕭莫辛擡眸看她。

江鳶拿著食盒離開馬車還給店家,回來時,她坐進了馬車裏面,在江懷負的對面,坐姿端正,腰桿筆直,視線堅毅不可催。

蕭莫辛借著低頭整理衣襟的動作,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剛才說的話還是有些用的。

一路上這次蕭莫辛沒有說話,倒是江懷負一直在和江鳶聊天,兩人聊了朝堂、聊了武功和檢閱的事情,而且聊的還很不錯。

江鳶一改方才的不正經,大大方方、侃侃而談,無論見解和想法,都完全超出了江懷負的理解,看來朝堂和邊疆的戰場終究是不一樣,這裏的爾虞我詐要比她想象中更有殘酷,似乎這也是當初皇考讓自己去軍營的原因。

王兄雖然不理朝政,還愛男/色,但他比自己更懂朝堂上的這些城府,而自己一身武功,頗有用兵之道,可一到朝堂上就像是無處使力,一拳打在棉花上。

如今看來,鳶兒算是她們江家近幾年出的唯一一個,既有武功又有才智的,以後皇上長大主持朝政,必須要有人在身邊扶持。

皇嫂雖然聰睿無雙,可身後畢竟有個野心勃勃的蕭家,還是自己家的人比較放心。

江懷負在暗中思忖著。

馬車回到宮中,千月前來稟告了一下今日宮中的情況,確認無事,便帶著馬軍司的人離開了王宮,江鳶則帶著步軍司的部分人馬回了步軍司。

忙了一天,江鳶在入夜前回到了家中,她剛推開門進去,便聽到院落中呼呵的聲音,正眼一看,原來是師公在教曉婉練習劍術,看動作和步伐,學的不錯。

“哎,江大人回來了。”姚星雲坐在堂屋門口的臺階上,嘴裏吃著蘋果打招呼。

杜曉婉這才看到門口的江鳶,她把舉起的劍放下來背在身後,小跑著走過來:“江姐姐,你回來了,師公在教我劍術。”

江鳶轉身把門關好,用木栓插上,溫聲道:“看到了,好好學,我們師公可是大師,跟著他學,就算沒有成為絕世武功的高手,也能在江湖上占有一席之地。”

左逢呦了聲,用手中的蒲扇扇著熱氣:“你這丫頭說話我越來越愛聽,看在你嘴甜的份上,師公親自下廚給你做個雞翅。”

“好啊,剛好我今天下午什麽東西都沒吃,肚子正餓著。”江鳶拍了拍腹部。

左逢笑了笑,雙手背在身後往庖廚走,去給江鳶做雞翅。

江鳶走到堂屋前站在姚星雲面前,雙手環在胸口,低頭皺眉看他:“姚寺丞不是有家嗎?怎麽一直在這裏待著,莫非是你爹把你給趕出來了?”

“害。”姚星雲啃了口蘋果:“別說了,我爹最近在操練殿前司的兵馬,誰惹他,他跟誰發火。我要是現在在他面前晃悠,他真能一刀砍了我,我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來你這避避風頭,不過你這宅子真挺好的,前面是主街,後面是小巷胡同,吃喝玩樂什麽都不缺,買的挺值,有眼光。”

江鳶冷呵,這貨還真是會藏地。

“最近大理寺不忙嗎?”江鳶從姚星雲一側跨進去,把長劍拿進裏屋掛好出來。

姚星雲和杜曉婉走進廳堂,在圓桌前坐下:“忙,雖然有幾樁殺人案,但案子很簡單,韓雲墨隨隨便便就查到了兇手,我們幾個寺丞跟在他屁股後收拾案件,也不算忙。”

“嗯。”江鳶過來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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