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要不要貼貼【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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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你要不要貼貼【三合一】
江嵐毓現在倒像是成了外人了, 明明繆雲蔚是沖著讓她幫忙才來的。
現在，那兩人卻因為利益問題，而開始起內訌。
人啊, 總歸是維護自己多一些的, 江嵐毓就很喜歡看他們因為自己的利益而在各種選擇中掙紮。
不過他們的忽略，這就讓江嵐毓站在這裏——雖然不是很尷尬, 但周圍多少都有過路的同學，小餐廳是免費對外開放的，誰都可以過來吃飯。時不時也會註意到這邊來。
她免費看了場情侶的分手大戲，總覺得該她的戲份了。
江嵐毓輕聲安撫道：“學姐，你不要情緒大起大幅, 這樣對孩子不好。”
她說出這句話, 另外兩人皆是一楞。
昌景州隨後看向繆雲蔚，明顯不知道有這回事。
而繆雲蔚的臉上則是有幾分慌張的。
昌景州是不想要孩子的，他之前就動了不想和繆雲蔚結婚的心思。
他還沒下定決心，但如果有了孩子, 兩人又會牽扯不斷。他想再考慮考慮。結婚這樣的事, 應該慎重的。
昌景州臉色難看。
現在，果然到了最壞的境地了。
繆雲蔚也知道自己不能提前說, 現在也才一個多月，她只是發現自己的月事沒了，前幾天才做了檢查。
她欣喜過後, 又冷靜了下來，因為昌景州的父母對她很不滿，如果這個時候去說了, 那對方肯定會讓她打掉。
何況，她也想做出一番事業, 這樣才好打翻身仗。
但她萬萬沒想到，江嵐毓會知道。
這時候，他們已經沒心思去想，江嵐毓為什麽會知道了。
“你什麽時候有的？為什麽不說？你是想等孩子大了，再說？”
昌景州的眼神有些可怕。
他對喜歡的人，可以縱容，但這個女人如果試圖把他當做傻子來哄，他就忍受不了。
繆雲蔚搖頭，說：“我也是前幾天才知道的，我不是故意隱瞞。”
昌景州呼出口氣，他現在是明白了，繆雲蔚為什麽會那麽著急了。
原來因為有了他的孩子。
他父母以往就教導他，結婚之前不要搞出孩子，你看看哪家哪家又是哪家的私生子奪權，讓一個家庭分崩離析的事。
所以昌景州都沒有和那些朋友們去放縱過。
最叛逆的時期也不過是沈迷網絡。
現在，昌景州顯然沒有做好當爸爸的準備。
而他與繆雲蔚的關系，也根本沒有處理好。
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
“我們回去再說。”昌景州說。
繆雲蔚在江嵐毓面前丟了臉，但又覺得自己的努力不能白費，她什麽都想要，昌景州想要，也不想讓別人看不起她。
臨走的時候，繆雲蔚還在看江嵐毓，眼裏紅彤彤的，似因為江嵐毓而受了很大委屈似的。
昌景州看著江嵐毓說：“小毓，對不起，都是我的問題。以後不會再讓你受這樣的委屈了。”
昌景州還是繆雲蔚的男友，他這樣被質疑，他都覺得心裏累，那江嵐毓呢？
最初，他們可是最鐵的三角，卻是因為他和繆雲蔚成為男女朋友後，關系逐步走向不可挽回的地步。
繆雲蔚聽到昌景州說江嵐毓受委屈，心想難道自己的委屈不算嗎？她的表情猙獰，帶著濃重的恨意。
“學長你受累了。”江嵐毓真心說。
就這事，一旦起了疙瘩，他們還有的鬧。
何況，現在他們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分得開的。
昌景州這人什麽都好，就是太心軟，如果不是這樣，也用不到繆雲蔚爬到他頭上去。
兩人離開食堂，江嵐毓坐下把自己沒吃完的煲仔飯慢慢吃。
剛剛還有些燙，說了會兒話，現在溫度倒也適中。
噴香的香腸和酸豇豆炒肉末鋪滿了，被小火煮了煮，米飯又有些焦糊的香氣，她覺得那打飯的阿姨肯定是見她長得好，才給她打那麽多的。
江嵐毓吃得慢，這麽大一碗，吃完還是有些難度的。其實坐著是沒多大感覺的，站起來的時候……不好意思，腰圍得胖那麽兩三圈。
再看對面的兩份，一點都沒動，真是浪費啊。
旁邊有看她好久的男生忽地坐過來。
……
宋思君坐在操場邊的單杠上，雙腿懸空，人坐得高一點。
好像心境都有些不一樣了，冷風更容易直接到她的臉上，而她還在等江嵐毓給她回信。
等了許久，她覺得自己的耳朵尖都有些被吹得涼了，都沒等到回信。她還是第一次那麽期待有人能搭理她一下。
她太想知道江嵐毓在做什麽，江嵐毓竟然沒有主動要交代的意思。
她反反覆覆地點進了江嵐毓的微信界面，沒有人正在給她輸入中，她又點開江嵐毓的朋友圈。
朋友圈只展示十天內的，宋思君什麽都沒看見。
她又不死心地刷了兩遍抖音，小小操場角落給予她足夠大的私人空間，讓她不用將聲音放太小，害怕被旁人聽到。
她刷到了江嵐毓第一條視頻，距離最近的這條，有著幾百條的距離。但裏面的江嵐毓似乎有些不一樣。
宋思君楞了下，不知道該發表什麽想法，她只覺得，時間真的是個神奇的技能，能將江嵐毓打造成現在這樣完美的樣子。
她漫無目的地將視頻又刷到了最上的一條，然後點開評論。
最新評論，“路人拍的，側臉好好看！！【圖】”
宋思君點開大圖，發現是某個博主放在微博上的，她看見了微博圖標水印。
拍照的人離得遠，可以看清圖片裏的背景是食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嵐毓的臉上，但宋思君卻註意到了她對面坐著的人身上。
評論再往下拉：“對面這個小哥哥是誰？男朋友？”
下面的回覆已經疊了幾十條，但宋思君已經沒有心思再往下來。
她手指按著圖片，放大再放大，她想，不可能。
宋思君冷笑了聲，又上天入地找那張原圖，現在已經被頂在了超話裏。
信息時代，網絡太發達了。江嵐毓翻紅了，知道她在哪所學校的人也動了些歪心思，也想借此機會來蹭上一波流量。
微博大圖更為清晰，宋思君壓著內心的怒火，她跳下單杠，輕巧的落地一聲，有種噸疼自腳底沖上眉心。
她捏著手機，看著圖片裏正在吃飯的兩人。
這就是江嵐毓說的有事？
她深呼吸一口氣。
告訴自己要冷靜，也許是她想錯了。
但是——
宋思君緊咬著嘴唇，埋頭往外走。
宋思君想去找江嵐毓問問，又發現自己就算去了江嵐毓的學校，其實也並沒有什麽用處。
也許她到的時候，他們都已經走了，她過去做什麽？
怒火沖上頭的時候，真的什麽事都做得出來，她想，自己真的是瘋了。
宋思君步伐慢下來，在出了校門口的時候，又顯得茫然，似乎比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去哪裏。
打工？江嵐毓不想讓她做，因為浪費時間。
江嵐毓更想讓她多看看書，提升自己。
回家……她也是不想的，那裏沒有江嵐毓，什麽都沒有。
難以控制的暴戾情緒湧上心頭，遇見江嵐毓之前，她是沒有這些多餘的情緒的，就算面對羞辱她的那些人，她也只是習以為常的冷淡。
她果然還是遺傳到了她媽媽的固執，一味地想要抓住一個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旦抓住了，就算抓住的其實是倒刺滿布的荊棘，傷得她滿是傷口，也不會再放手。
五點多放的學，現在才六點多，天就已經開始陰了下來。
宋思君出學校不過幾分鐘的路程，她走得快，也可以更快。但她沒有，她依舊捏著那支手機，等著它在自己的手中震動，她得要一個解釋。
直到到了校門口，她的手機都沒有響。
宋思君站定，吐出口氣後，無奈望了望天，校門口被高挑的銀杏擋了光，有無數的銀杏葉落下，在地面鋪就一層金黃，頭頂上還有飄飛的葉片。
沖動了。
但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法。
畢竟，對江嵐毓來說，她好像，也不算什麽。
對方的私生活，也沒道理和她交代。
道理她都是懂的。
她好像真的把江嵐毓當成了所有物。
宋思君在校門口磨蹭了下，不想回去面對空房間而更加失落。
街邊攤販賣什麽的都有，她想到江嵐毓讓她買書。
她點擊領取紅包，想著江嵐毓可能不會註意到這點，索性去書店看了看。
她這還是第一次來，裏面擠滿了人，在外頭拿著小說漫畫書看的人不少，宋思君擡頭打量著放在最遠處的那些覆習資料，陷入迷茫。
“同學，買一本五三？你幾年級的，看看這語數外都有。”店老板招呼她。
宋思君走神地拿著書看了看，這些書她在同學的桌面上看到過。
同時，她的手機震動了下，她楞了下，而後快速打開手機。
江嵐毓：“我還以為你不會收我的錢[dog]”
江嵐毓：“不過這樣很好hhhhh姐姐的錢就是拿來養你的。”
宋思君又像是被這聲音拉回到了現實，眼睛有些許酸澀地瞇起，那種愉悅壓在心底，讓她有些找不到釋放。
她現在會為了江嵐毓一句話或喜或悲。
想要問出口的話好似就此堵住。她能夠感覺到，現在的江嵐毓很高興的。因為自己用了江嵐毓的錢。
就那麽簡單。
宋思君買了一本數學的放在書包裏，她其實想買完的，又突然想起，如果自己買完了，那下次江嵐毓就不和她一起出來了。
她發現了自己的小心機，笑了笑。但這丁點的愉悅根本就不能填補剛剛那張照片帶給她的難過。
她拽緊了書包帶，深呼吸一口氣，往家走去。
她本想從小路轉去菜市場，看看有沒有什麽江嵐毓喜歡的菜。
一踏入那小巷子，她就聽到有人在說話。
這條小路很偏，基本上不是本地人都不會找得到這裏。
也是她們這些學生們放學後的聚集地之一，方圓有幾個黑網吧，很適合學生們逃課出來上網。
也適合放學後，他們看誰不順眼，將人一拖，就拉裏頭來打架。
她第一眼看見江嵐毓的時候，也是這地方。
當時她著急著買東西回家，路上遇到了那些人……這樣的回憶其實並不美妙，因為當時她的態度真是糟糕透頂。
想起來都好像很久之前了，但實際上才過了不久。
宋思君想著，面無表情地進了巷子。
“我們是朋友嘛，借你十塊又怎麽了？我都沒錢坐車了哎。你確定你想看到我這個樣子？”
一個女生無奈的聲音說，如果忽略這段內容，仿佛她現在是真的走投無路。
宋思君幾步進去，往左再出去就是網吧，往右就是去菜市場，她走過去，那幾人也不鳥她，直把她當空氣。
他們這個學校，是真的江湖氣息重。把學壞當流行，當街勒索同學，也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當然不會有問題了，他們這是在‘借錢’。
但如果你想做個道德品行高的人，那不好意思，你融入不了這個集體，你會直接被孤立，然後成為他們凝聚集體的犧牲品。
那幾人看著宋思君走過，眼睛斜晲著宋思君，仿佛害怕她會在路過的時候做多餘的事。
其實他們也遇到過，那種正義感強的女生，看見這種事的時候會說一聲，“你們在做什麽？打架嗎？”
但他們這邊人多，而且又兇，那些人通常不會多管閑事。而有能力制止的，都當是小孩子鬧矛盾，又沒什麽了不起的，也就不管了。
當時，對於許多人來說，這在以後，可能會是巨大的陰影。
宋思君走過，那被勒索的女生說，“可是，上次你們借的還沒還啊……”
“反正你家有錢，你爸媽沒教你要善良嗎？我們都那麽窮了，你接濟一下也是功德一件哎。我們提前謝謝你成嗎？”
“我不借。”女生的聲音有些小。
“陳沫沫，你別墨跡了，好了，快點，我知道你會同意的。”前幾次就是這樣的。陳沫沫這人就這樣，軟硬都吃。
名叫陳沫沫的女生抿唇，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幾個女生都笑了，然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餵我可沒欺負你啊，你自己哭的。”
“你怎麽這樣啊，說哭就哭，不就是借你點錢嗎？你早給你就沒事了。”
“你們這些有錢人真的壞的很，我們一周才多少生活費，你又是走讀，你的生活費還比我們多。”
女生很想哭著說是她爸爸媽媽給的，你們爸媽不給，怎麽能怪我。但她知道，她這樣說了，那幾個神經病就會更仇視她。
她早想甩掉這些人了，但很難，她給了一次之後，就一直被糾纏。現在她覺得委屈，如果之前沒有做那樣的好事就好了。
就在她絕望地想著要不被打一次，或者等周一給老師告狀，就聽見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好了沒，陳沫沫。”
這聲音猝不及防地將幾人的思緒打斷。
回頭，他們就見到本該走遠的宋思君，忽地又回來了！
她幾步站到陳沫沫的跟前，距離一米的地方，低頭看著陳沫沫。
眼裏滿是煩躁的神色，她擡頭，看著面前的幾人。
那幾人也似乎認出了宋思君，驚訝地開口道，“哦，你是3班那個小——”
‘婊.子’二字剛到嘴邊，她又改口了。
宋思君在學校的名聲本來不是很大的，後來經過網上有人故意傳播她是私生女的言論，照片一貼，眾人也都認識了。
而那幾個欺負她的人，說是自己被宋思君打了，這才一直找她的麻煩……當然，這樣的話，沒幾個信的。
但之後，宋思君將那幾人送進了拘留所，還完好的回來，這樣的事簡直太離譜了！
校園暴力他們肯定是知道的，網上那麽多的案例，打傷打殘，或者將人打得抑郁跳樓。
他們沒有把自己歸於暴力的一員，他們看著這樣的事唏噓不已，只是希望這樣的事不要發生在他們的身上，所以繼續做著那不算太傷天害理的事。
而宋思君實在是厲害，不僅讓年級主任為她背書，一眾老師都為她說話，這不是厲害是什麽？
他們覺得恐怕是宋思君家裏厲害，不然怎麽會這樣？
就那天，宋思君打了人，可也沒半點事兒。
想著，幾人的臉上又帶著些許的笑。宋思君不也和她們一樣，打架鬥毆樣樣都來？
沒人把她當好人。
“這不是宋姐？宋姐今天也缺錢了？”其中一個女生有些討好得看著宋思君。
而陳沫沫也先是驚詫地看著宋思君，大約沒想到宋思君會回來，她擦擦眼淚，小心翼翼地往宋思君的背後縮了縮。
宋思君沒管他們的小動作，只看著那幾人，“你們欠陳沫沫錢了？”
“怎麽會，她自己要借給我們的，我們家裏窮，就問她借了錢，她自己願意的。不信你問她。”
宋思君看向唯唯諾諾的陳沫沫，問，“多少？”
“宋姐，也沒多少。就那麽小的事，你難道都要管？這陳沫沫又不是什麽大人物——”
“沒問你，閉嘴。”宋思君滿臉戾氣，眼裏帶著煩躁。她看著陳沫沫，示意陳沫沫趕緊說。
“一百五……加上以前沒還的。”陳沫沫小聲道，“我沒有樂意把錢借給他們，我借了他們一次不還後，他們又繼續問我要，我不想借，他們就嚇唬我。”
她說完，又小心地把自己的眼睛垂下，仿佛不看他們，就不會被察覺到。
那幾人似沒把一百五當回事，語氣不屑道，“不就是一百五嗎？又沒多少錢，值得你這樣？陳沫沫你簡直太好笑了。一百五就咬著不方了，你窮成這樣沒見過錢？”
宋思君看人還有心情狡辯，不耐煩地將書包往地下一扔：“還錢。”
“宋姐，你聽我說，這事吧……”
宋思君冷言道，“我不是來跟你們商量的。”
宋思君將袖子挽起，她的手臂上有大大小小的痕跡，在白凈的皮膚上留下了清晰可見的印子。
那是她以往留下的功勳。
打架什麽的，她一點都不怕的。
宋思君發現自己可能是改不了打架了，不主動挑事，就是她最後的底線。
但江嵐毓應該喜歡她變成一個好人。
關鍵是，她很生氣。
……
江嵐毓回去，就見宋思君家裏有人，她剛踏進半只腳，又縮回去，下意識地想看看自己有沒有走錯。
又想到，自己剛剛可是拿的鑰匙開門，怎麽也不會弄錯啊。
而且，這家裏的格局，不就是宋思君家嗎？
“毓毓姐。”
陳沫沫小聲地叫了聲。她坐在別人家裏，有幾分拘束，看著江嵐毓回來，她就自覺地站起身來。
江嵐毓這才想起來，這人不就是陳婆婆的外孫女嗎？上回吃飯也見過，就是為人沈默了些，那天她和陳婆婆一直在說話，也沒怎麽註意過這個女孩兒，差點兒都把人給忘記了。
也是她眼力好，才沒有把人忘記，不然這也太尷尬了些。
江嵐毓問她，“怎麽了沫沫？有事？”
她以為是陳婆婆又有什麽事不好解決，所以讓外孫女上門來找她。
“沒，我就是……宋思君她……”
陳沫沫不擅長撒謊，有些別扭的語氣。
“宋思君讓你來玩的？對了，我差點忘記了，陳婆婆說你們好像一個年級。你們也一個學校的？”江嵐毓沒多想。
陳沫沫半天吐出一個字，而後點點頭。
江嵐毓笑了笑，換了鞋子，又去喊宋思君。
“她在洗澡……”陳沫沫小聲說。
江嵐毓‘啊’了聲，臉上的笑都變得有些虛假。她覺得事情不尋常。如果她和宋思君是戀愛關系，那可能就會多想了，但現在她們不是。
陳沫沫猶猶豫豫，看著江嵐毓的樣子，像是有些為難。又有些愧疚。
陳沫沫說，“剛剛——”
“我洗好了。”
宋思君從浴室出來，水大約很燙，霧氣從裏面冒出來，宋思君的短發蓋上了毛巾，被她好一陣揉搓。然後她就斜晲著陳沫沫，眼神嫌棄。
陳沫沫一看她那兇巴巴的樣子，就不敢多說什麽了。
江嵐毓見陳沫沫害怕的樣子，訓斥宋思君，“這是怎麽了？你那麽兇做什麽？”
“你回去。”宋思君看了眼江嵐毓，眼裏沒有明顯的惱意，只是看著陳沫沫。
陳沫沫說，“好，那東西我給你放桌上了，你記得用。”
江嵐毓看著兩人打啞謎般，有些不明所以。回頭又看著宋思君已經坐下，冷著一張臉，沒有要去送的意思。
江嵐毓心裏百轉千回，最後還是說，“沫沫，我送你。”
陳沫沫禮貌道，“不用，毓毓姐，就幾步路。”
宋思君也開口道，“你回來。”
江嵐毓回頭看了眼宋思君，沒有搭理，而後送著陳沫沫出門了。
沒一會兒她就回來了，陳沫沫一路上都在跟她說，叫她別送了，低眉順眼的樣子，那性格雖然是軟糯沈默了些，但也讓江嵐毓有幾分喜歡。
她想，如果當初她的養成的對象是這個，肯定沒宋思君這樣難搞。
江嵐毓回去將門關上，而後跟人算賬，她坐在宋思君對面，“叫誰呢，大呼小叫，我沒名字？”
“江嵐毓。”
宋思君說。
江嵐毓楞了下，撩起眼皮道，“沒大沒小。我比你大，你不該叫姐嗎？看人家陳沫沫就那麽可愛。”
還叫她毓毓姐。
宋思君不說話。仿佛一旦開口叫了什麽姐，她就弱上一兩分，她才不會那麽蠢。
但聽到江嵐毓誇人，她又被牽扯了註意力，一雙並不冷靜的眼望過去，在江嵐毓的臉上細細地打量。
冷白的膚色在燈光下透著光，像是有月輝撒在她的臉上，宋思君呆楞了片刻，忽問：“那你喜歡她那樣的？”
江嵐毓回頭，眼裏滿是驚奇，“我不喜歡你，我就得喜歡她嗎？”
這什麽邏輯。
宋思君抿了抿唇，而後沈默地不發一言。其實，江嵐毓也可能根本就不喜歡女生。
會讓她產生江嵐毓喜歡她的錯覺，只因為江嵐毓剛開始對她的縱容，以及夢裏對她的予取予求——
夢始終是夢。
陳沫沫送的東西就放在桌上，宋思君狀似不經意地擦過，便丟進了垃圾桶，而後回了屋。
江嵐毓沒發現宋思君的不對勁，她問，“讓你買的書買了嗎？我看看，你有沒有買錯。”
宋思君不答她。
江嵐毓心想，現在是你不理我的！還當我真想和你說話嗎？又想，冷戰而已，誰怕誰！誰先理誰，誰是狗！
她拿了衣服去浴室，她今天的計劃被打亂，也覺得心情煩躁。她是對繆雲蔚那二人不關心，但一再出現在她面前，也是很煩的。
本來還準備給宋思君講講題的，宋思君這樣子，江嵐毓也拉不下臉。她本來想跟人解釋，但現在看來，也不需要了。
何況，她為什麽要跟人解釋？宋思君不和陳沫沫玩挺開心的？
她拿了衣服又準備去洗澡，忽地想起了什麽。
她頓住腳步。
剛剛陳沫沫和宋思君在說什麽她不知道的東西，然後她的關註點就偏了。這件事，好像從開始，就有些不對勁。
兩人之前做了什麽？還不能讓她知道。
不知道為什麽，江嵐毓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早戀。
隨後，她又晃了晃腦袋，她這是被宋思君給搞怕了，怎麽什麽都往情情愛愛上面想。
江嵐毓的眼神尖，看到了垃圾桶裏，剛剛宋思君弄進去的東西。也不知道撿一下。
她還以為是什麽，結果撈起來才發現，口袋裏裝著的是一些紗布和碘酒和棉簽。
這是……
江嵐毓推開門進去，就看見宋思君坐在桌邊，面無表情地做作業，短發上還滴著水，她恍若未覺地任水滴嘀嗒。
水滴緩慢地從她的脖頸滑入脊背，江嵐毓怕人著涼，拿了帕子將宋思君的腦袋蓋住，直到將宋思君的腦袋包了個頭。
宋思君直被煩地擱下了筆，她沒看江嵐毓，就和那些叛逆期的孩子差不多，等著江嵐毓自動消失。
江嵐毓完全忘了剛剛自己的冷戰想法，問她，“怎麽不把水擦幹凈再說？你這樣會感冒的。”
宋思君不回她，江嵐毓不搞她的頭之後，她又開始看題。
江嵐毓看了眼對得不多的試卷，語氣尋常道，“哎，不錯，這張卷子，你會做的還挺多，這進步真大！再努力努力，你就能拿滿分哎！”
宋思君的筆頭一頓。
因為是江嵐毓，這樣的聒噪還可以忍耐。
江嵐毓說，“你這樣的算法是沒錯啦，我還有一種更簡單的，你要不要聽。”
宋思君撂下筆，轉頭看著江嵐毓，“出去。”
宋思君被毛巾包著頭，一根頭發絲兒都沒落下來，只將一張臉露出來，如果不是那張臉扛得住這造型，不然江嵐毓得當場笑出聲。這還是她親手做的。
宋思君的眼神太過認真，江嵐毓有感到一點點的受傷，她哪裏做錯了？
“你叫我出去？”江嵐毓冷笑了聲。
宋思君沒說話，只看著江嵐毓。
兩人對視，江嵐毓從宋思君的眼裏看出了幾分隱忍的光，像是說出這樣的話，就消耗掉了她不少的勇氣。
江嵐毓突然就有些不忍心了。
“你生氣什麽？我還沒有生氣，你就對著我這樣冷臉？”江嵐毓道。
宋思君不說話，就這樣看著江嵐毓。
江嵐毓想到下午宋思君並沒有回覆自己的信息，也有些心虛，想是因為自己放她鴿子的事。
她將宋思君的臉掰回去，看著卷子，說道，“我今天又不是故意的，你用得著這樣生氣？我不是都說了有事？”
宋思君不理她。
江嵐毓氣結，這樣子活像是她做錯了什麽。
“要是討厭我了你直說，我今晚上就搬回去，免得看你的臉色。”
“你敢！”
江嵐毓只是氣話，但聽到宋思君這叫囂般的聲音，她有些不樂意了。但轉頭，她又看見宋思君那困獸般的眼，紅紅的，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我都說了臨時有事，不是故意的。你還要鬧什麽，宋思君，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
宋思君冷不丁說，“我以前也沒那麽喜歡你。”
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她告白，但每一次，都讓江嵐毓小心臟一跳一跳的。
她沒說話，不知道說什麽好。但又怕自己現在出去，就會激怒了宋思君。
這個年齡的小孩兒，自尊心都強得要命，她怕宋思君也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
宋思君說，“你說你有事，然後就是陪一個男的吃飯？他是誰？是你男朋友？”
江嵐毓不知道為什麽宋思君知道，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已經成了學校奇遇之一。更不知道，自己吃飯的照片被人拍了下來。
她搜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再關鍵詞‘吃飯’，然後就搜到了，一個面容清雋的男生正坐在自己對面，和她一起吃飯，看上去，倒還挺和諧的。
這人……
江嵐毓無語，這男生當時想求問她一些技巧上的事，後來圖窮匕見，就開始東拉西扯，江嵐毓就沒怎麽聊了，飯都沒吃完，她就溜了。
“我不認識，就一個搭訕的。我當時飯都沒吃完。”江嵐毓想著，心裏也不爽。
宋思君沒想到理由那麽簡單，她看著江嵐毓，竟然有些不相信。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相信，大約是嫉妒充斥了她的大腦，她腦補出來的東西，更能讓她覺得那才是真相。
她有些不太自信，這樣完美的江嵐毓，會和人沒有暧昧。
江嵐毓也很無語，現在她和宋思君還毫無關系，竟然就被這樣懷疑。她已經能夠對昌景州學長感同身受了。
“而且就算我和人有關系，宋思君你吃什麽飛醋，你現在那麽小，我不會和你發展半點關系的。”
宋思君本就心裏起起伏伏，現在還聽江嵐毓這樣的發言。
她忍著沒說話，她也意識到了現在，年齡就是橫亙在二人之間最大的問題。
“你別一天天亂想。”江嵐毓緩和了語氣說，“我下午遇到了之前和我合夥的人，說了兩句話。沒談攏，扯皮半天，回來就晚了。”
“真的？”宋思君一副明顯不信的樣子。
江嵐毓看了那模樣，又覺得堵心。
那麽一張相似的臉，也是懷疑的神色，瞬間讓江嵐毓覺得不舒服。
江嵐毓笑，“我就算騙你，你又能怎麽辦？”
宋思君：“……”
江嵐毓毫無察覺，也甚至一點都沒發現，自己在宋思君這裏沒信任的原因，就是因為她之前的謊言。
即便只是無關緊要的小謊，在宋思君這裏，就已經產生了信任危機。她想要去相信江嵐毓，但她也控制不了。
“我說的都是真的，救命，你能不能信我一次？”江嵐毓看著宋思君那副樣子，都快覺得對方才是受害者了，明明她真的什麽都沒做啊！她就是放人鴿子，然後回來晚了而已！
“那我信你。”
說得這樣勉勉強強，但江嵐毓已經不能要求更多了。
她又問起今天的事。
“你和那個陳沫沫，怎麽回事？”
宋思君觀察著江嵐毓的表情，發現對方是真的有幾分認真在裏頭的。
江嵐毓也會關心她嗎？
“沒什麽。”
“沒什麽是什麽意思？她都進你家了。”
“你吃醋？”
“吃什麽！我跟你說，不能早戀你知道嗎？”
“……”
“我就是路上遇到了。”宋思君說實話，“她硬要來。”
這也是實話，她遇到陳沫沫被勒索，順手拉了一把。因為她打架，陳沫沫不放心，硬要拿著那些消毒用的來她家。
只不過簡潔了些語言。
可惜江嵐毓不會讀心。
她看了宋思君半晌，也沒發現不對來，這樣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想要去猜測表達了什麽情緒。
“那剛剛你丟的那些東西？我看有棉簽碘酒什麽的……”
“哦，以前的，過期了。”
江嵐毓毫無懷疑，只是她想看出點什麽，又發現，好像也看不出來。
她取下宋思君頭上的毛巾，然後丟了吹風給她吹吹，又說：“我今晚上都沒吃飽，你想吃什麽，我去給你做。”
宋思君說了句隨便。
打架受傷是家常便飯，以前她也沒因為少一句關心，有感到難過。
她那會兒經常帶著一身傷回來，宋母也是淡淡地問一句，而後凝著眉看她，“你怎麽盡是不學好？你這樣怎麽像名門閨秀？你成績就已經夠差了，現在還學男生那樣打架！你甚至還把頭發剪那麽短！你可是個姑娘家啊！”
這大概就是宋母獨特的關心了。
宋思君並不想要。
而江嵐毓給的，她又怕要不起。
這樣的矛盾心情，讓她根本就無從釋懷，她看著江嵐毓悄聲出門，半晌，也跟著出去了。她的頭發還有些濕，不過晚上的時間還長。
她站在臥室門口，往廚房的方向望，江嵐毓在廚房裏面，叮叮當當的，在安靜的屋裏鬧成一團，聽上去就歡快得不得了。
江嵐毓真的有種魔力，安安靜靜做事的時候，會讓人發自內心地感到寧靜。
她倚著門框站了會兒，江嵐毓出來拿雞蛋，就看見宋思君貼墻站著，心想自己也沒罰她站啊，這樣做什麽。
“我做的蛋炒飯。”
江嵐毓說了聲，又趕忙端了冷飯去廚房。
宋思君有些不放心地跟著江嵐毓進去，菜板上已經切了胡蘿蔔丁和白菜丁，切碎的蔥末備用，三個顏色看著就挺漂亮的。
“你杵這兒幹嘛？”江嵐毓斜眼睨她，覺得宋思君簡直太礙事了些，本就挺高的，她在小廚房裏轉來轉去，都覺得不方便。
“我來吧。”
宋思君看著江嵐毓要拿雞蛋打，伸手就直接拿過了雞蛋，在鍋沿邊上一敲，再利索地該放碗裏放碗裏，該丟垃圾桶丟垃圾桶。
江嵐毓仰頭看了看宋思君的頭發，“你才洗了頭發，等會兒染上油煙了……”
江嵐毓還沒說完就被推到門口，宋思君一進去，廚房就似乎顯得更擁擠了些。
宋思君做飯很順溜，大菜可能不會做，但這些簡單的看上去就還行。
像模像樣的，活像是一個大廚。
主角真的太全能了。
要是改行學廚的話，肯定也是美食界最靚的崽。
放油，放蛋，將蛋炒香後，胡蘿蔔和白菜放裏面翻炒，再是米飯放進去。已經凍過一晚上的米飯顯得有些僵硬，在鍋裏翻炒幾下，就粒粒分明。
江嵐毓就在外頭聞著米飯香氣，覺得自己也是這樣做的，但做出來的為什麽就沒有宋思君做的香呢？
所以還是要讓宋思君多做飯。
江嵐毓本來在學校已經吃了飯，現在感覺又能再戰一碗。
她在外面等著，裏頭的宋思君將炒飯撈出鍋後，又掰了兩片白菜葉，煮了個清湯，出鍋後放上蔥末，就顯得很是漂亮了。
兩人吃過飯，江嵐毓就感覺自己的肚子很飽了。
她扒著桌邊，看著宋思君自覺地拿了碗筷去洗碗，心想著也許得買個洗碗機。
以前她和蔣稚住在一起，都可以不用管這些，但現在，兩人一湊合地過，一人做飯，另一人洗碗是應該的。否則這種小事日積月累，總有一天天平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失衡。
江嵐毓是不願意占這樣的便宜的。
她拿了紙巾將桌面擦擦，等宋思君出來，又問，“我再給你講幾道題？”
“嗯。”
在這件事上，宋思君還是挺單純的，沒有系統說的那麽邪惡，什麽答對一道題就要親親要抱抱的……
江嵐毓也教得開心，一直坐到十點半，江嵐毓說要睡覺了。
“腰好酸，我改天買個拉伸腰背的回來。”
坐久了就感到了不舒服，江嵐毓不記得是自己的哪一個世界，老人家總是對她說，小孩子才沒有腰。
但長大了後，該有的毛病一樣也不少。
江嵐毓嘆口氣，如果有好個心的系統能幫她修改一下身體數據就好了。
她這身體是原身熬壞的。原身敏感心細，覺得一直靠學長學姐不太好，為了省錢，她買了個二手的縫紉機還有一些布料，準備自己學做衣服。
最後成果不說也罷，腰卻因為坐太久而開始不利落。
“你上去，我給你按按。”
宋思君指了指自己的床。
床面是冷色調的，看著就和宋思君的性格差不多，江嵐毓沒上，她覺得那不是床，那是個想要套住她的天羅地網，就等著她撲進去呢。
“我不按。”
“那你去泡個澡。”
泡澡還是可以的，江嵐毓收拾了東西泡了半小時，果然感到身體舒服了許多。她出去又擦了身體乳，再給自己上了護膚。
宋思君敲了敲門，江嵐毓正敷著面膜，就說了聲進。
不知道宋思君拿了什麽進來，一股子難以言喻的味道，江嵐毓離遠了些，就聽宋思君說：“我拿了膏藥來，你要不要貼貼？”
“我那麽年紀輕輕的就貼膏藥……是不是不太合適？”
“你腰痛，貼這個就好了。”
江嵐毓無語地看了人一眼，大也覺得宋思君年紀輕輕，怎麽會用到這個。她還好說，坐久了，正常。
宋思君以往也有痛過，不過是因為那會兒還不會打架，她在外頭買了紅花油，就順便買了些膏藥。
“那你給我試試。”江嵐毓撩起後腰的衣服，背對著宋思君，又說，“就中間那塊兒，”
幹凈的背脊中心稍稍凹陷，露出一條脊溝來，意外的漂亮。
宋思君不是沒有看過女人的腰，但看見江嵐毓那細瘦的身型，也楞了半秒。她稍稍撇開視線，又覺得江嵐毓是否對她太過放心了。她的手指按壓在江嵐毓的後腰處。
像只被踩了爪子的貓，聲音立時尖銳，“搞快，不準占我便宜。”
宋思君被江嵐毓發覺，也不心虛，只淡淡地‘哦’了聲。
但她的目光，卻沒有偏移過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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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嵐毓現在倒像是成了外人了, 明明繆雲蔚是沖著讓她幫忙才來的。
現在，那兩人卻因為利益問題，而開始起內訌。
人啊, 總歸是維護自己多一些的, 江嵐毓就很喜歡看他們因為自己的利益而在各種選擇中掙紮。
不過他們的忽略，這就讓江嵐毓站在這裏——雖然不是很尷尬, 但周圍多少都有過路的同學，小餐廳是免費對外開放的，誰都可以過來吃飯。時不時也會註意到這邊來。
她免費看了場情侶的分手大戲，總覺得該她的戲份了。
江嵐毓輕聲安撫道：“學姐，你不要情緒大起大幅, 這樣對孩子不好。”
她說出這句話, 另外兩人皆是一楞。
昌景州隨後看向繆雲蔚，明顯不知道有這回事。
而繆雲蔚的臉上則是有幾分慌張的。
昌景州是不想要孩子的，他之前就動了不想和繆雲蔚結婚的心思。
他還沒下定決心，但如果有了孩子, 兩人又會牽扯不斷。他想再考慮考慮。結婚這樣的事, 應該慎重的。
昌景州臉色難看。
現在，果然到了最壞的境地了。
繆雲蔚也知道自己不能提前說, 現在也才一個多月，她只是發現自己的月事沒了，前幾天才做了檢查。
她欣喜過後, 又冷靜了下來，因為昌景州的父母對她很不滿，如果這個時候去說了, 那對方肯定會讓她打掉。
何況，她也想做出一番事業, 這樣才好打翻身仗。
但她萬萬沒想到，江嵐毓會知道。
這時候，他們已經沒心思去想，江嵐毓為什麽會知道了。
“你什麽時候有的？為什麽不說？你是想等孩子大了，再說？”
昌景州的眼神有些可怕。
他對喜歡的人，可以縱容，但這個女人如果試圖把他當做傻子來哄，他就忍受不了。
繆雲蔚搖頭，說：“我也是前幾天才知道的，我不是故意隱瞞。”
昌景州呼出口氣，他現在是明白了，繆雲蔚為什麽會那麽著急了。
原來因為有了他的孩子。
他父母以往就教導他，結婚之前不要搞出孩子，你看看哪家哪家又是哪家的私生子奪權，讓一個家庭分崩離析的事。
所以昌景州都沒有和那些朋友們去放縱過。
最叛逆的時期也不過是沈迷網絡。
現在，昌景州顯然沒有做好當爸爸的準備。
而他與繆雲蔚的關系，也根本沒有處理好。
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
“我們回去再說。”昌景州說。
繆雲蔚在江嵐毓面前丟了臉，但又覺得自己的努力不能白費，她什麽都想要，昌景州想要，也不想讓別人看不起她。
臨走的時候，繆雲蔚還在看江嵐毓，眼裏紅彤彤的，似因為江嵐毓而受了很大委屈似的。
昌景州看著江嵐毓說：“小毓，對不起，都是我的問題。以後不會再讓你受這樣的委屈了。”
昌景州還是繆雲蔚的男友，他這樣被質疑，他都覺得心裏累，那江嵐毓呢？
最初，他們可是最鐵的三角，卻是因為他和繆雲蔚成為男女朋友後，關系逐步走向不可挽回的地步。
繆雲蔚聽到昌景州說江嵐毓受委屈，心想難道自己的委屈不算嗎？她的表情猙獰，帶著濃重的恨意。
“學長你受累了。”江嵐毓真心說。
就這事，一旦起了疙瘩，他們還有的鬧。
何況，現在他們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分得開的。
昌景州這人什麽都好，就是太心軟，如果不是這樣，也用不到繆雲蔚爬到他頭上去。
兩人離開食堂，江嵐毓坐下把自己沒吃完的煲仔飯慢慢吃。
剛剛還有些燙，說了會兒話，現在溫度倒也適中。
噴香的香腸和酸豇豆炒肉末鋪滿了，被小火煮了煮，米飯又有些焦糊的香氣，她覺得那打飯的阿姨肯定是見她長得好，才給她打那麽多的。
江嵐毓吃得慢，這麽大一碗，吃完還是有些難度的。其實坐著是沒多大感覺的，站起來的時候……不好意思，腰圍得胖那麽兩三圈。
再看對面的兩份，一點都沒動，真是浪費啊。
旁邊有看她好久的男生忽地坐過來。
……
宋思君坐在操場邊的單杠上，雙腿懸空，人坐得高一點。
好像心境都有些不一樣了，冷風更容易直接到她的臉上，而她還在等江嵐毓給她回信。
等了許久，她覺得自己的耳朵尖都有些被吹得涼了，都沒等到回信。她還是第一次那麽期待有人能搭理她一下。
她太想知道江嵐毓在做什麽，江嵐毓竟然沒有主動要交代的意思。
她反反覆覆地點進了江嵐毓的微信界面，沒有人正在給她輸入中，她又點開江嵐毓的朋友圈。
朋友圈只展示十天內的，宋思君什麽都沒看見。
她又不死心地刷了兩遍抖音，小小操場角落給予她足夠大的私人空間，讓她不用將聲音放太小，害怕被旁人聽到。
她刷到了江嵐毓第一條視頻，距離最近的這條，有著幾百條的距離。但裏面的江嵐毓似乎有些不一樣。
宋思君楞了下，不知道該發表什麽想法，她只覺得，時間真的是個神奇的技能，能將江嵐毓打造成現在這樣完美的樣子。
她漫無目的地將視頻又刷到了最上的一條，然後點開評論。
最新評論，“路人拍的，側臉好好看！！【圖】”
宋思君點開大圖，發現是某個博主放在微博上的，她看見了微博圖標水印。
拍照的人離得遠，可以看清圖片裏的背景是食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嵐毓的臉上，但宋思君卻註意到了她對面坐著的人身上。
評論再往下拉：“對面這個小哥哥是誰？男朋友？”
下面的回覆已經疊了幾十條，但宋思君已經沒有心思再往下來。
她手指按著圖片，放大再放大，她想，不可能。
宋思君冷笑了聲，又上天入地找那張原圖，現在已經被頂在了超話裏。
信息時代，網絡太發達了。江嵐毓翻紅了，知道她在哪所學校的人也動了些歪心思，也想借此機會來蹭上一波流量。
微博大圖更為清晰，宋思君壓著內心的怒火，她跳下單杠，輕巧的落地一聲，有種噸疼自腳底沖上眉心。
她捏著手機，看著圖片裏正在吃飯的兩人。
這就是江嵐毓說的有事？
她深呼吸一口氣。
告訴自己要冷靜，也許是她想錯了。
但是——
宋思君緊咬著嘴唇，埋頭往外走。
宋思君想去找江嵐毓問問，又發現自己就算去了江嵐毓的學校，其實也並沒有什麽用處。
也許她到的時候，他們都已經走了，她過去做什麽？
怒火沖上頭的時候，真的什麽事都做得出來，她想，自己真的是瘋了。
宋思君步伐慢下來，在出了校門口的時候，又顯得茫然，似乎比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去哪裏。
打工？江嵐毓不想讓她做，因為浪費時間。
江嵐毓更想讓她多看看書，提升自己。
回家……她也是不想的，那裏沒有江嵐毓，什麽都沒有。
難以控制的暴戾情緒湧上心頭，遇見江嵐毓之前，她是沒有這些多餘的情緒的，就算面對羞辱她的那些人，她也只是習以為常的冷淡。
她果然還是遺傳到了她媽媽的固執，一味地想要抓住一個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旦抓住了，就算抓住的其實是倒刺滿布的荊棘，傷得她滿是傷口，也不會再放手。
五點多放的學，現在才六點多，天就已經開始陰了下來。
宋思君出學校不過幾分鐘的路程，她走得快，也可以更快。但她沒有，她依舊捏著那支手機，等著它在自己的手中震動，她得要一個解釋。
直到到了校門口，她的手機都沒有響。
宋思君站定，吐出口氣後，無奈望了望天，校門口被高挑的銀杏擋了光，有無數的銀杏葉落下，在地面鋪就一層金黃，頭頂上還有飄飛的葉片。
沖動了。
但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法。
畢竟，對江嵐毓來說，她好像，也不算什麽。
對方的私生活，也沒道理和她交代。
道理她都是懂的。
她好像真的把江嵐毓當成了所有物。
宋思君在校門口磨蹭了下，不想回去面對空房間而更加失落。
街邊攤販賣什麽的都有，她想到江嵐毓讓她買書。
她點擊領取紅包，想著江嵐毓可能不會註意到這點，索性去書店看了看。
她這還是第一次來，裏面擠滿了人，在外頭拿著小說漫畫書看的人不少，宋思君擡頭打量著放在最遠處的那些覆習資料，陷入迷茫。
“同學，買一本五三？你幾年級的，看看這語數外都有。”店老板招呼她。
宋思君走神地拿著書看了看，這些書她在同學的桌面上看到過。
同時，她的手機震動了下，她楞了下，而後快速打開手機。
江嵐毓：“我還以為你不會收我的錢[dog]”
江嵐毓：“不過這樣很好hhhhh姐姐的錢就是拿來養你的。”
宋思君又像是被這聲音拉回到了現實，眼睛有些許酸澀地瞇起，那種愉悅壓在心底，讓她有些找不到釋放。
她現在會為了江嵐毓一句話或喜或悲。
想要問出口的話好似就此堵住。她能夠感覺到，現在的江嵐毓很高興的。因為自己用了江嵐毓的錢。
就那麽簡單。
宋思君買了一本數學的放在書包裏，她其實想買完的，又突然想起，如果自己買完了，那下次江嵐毓就不和她一起出來了。
她發現了自己的小心機，笑了笑。但這丁點的愉悅根本就不能填補剛剛那張照片帶給她的難過。
她拽緊了書包帶，深呼吸一口氣，往家走去。
她本想從小路轉去菜市場，看看有沒有什麽江嵐毓喜歡的菜。
一踏入那小巷子，她就聽到有人在說話。
這條小路很偏，基本上不是本地人都不會找得到這裏。
也是她們這些學生們放學後的聚集地之一，方圓有幾個黑網吧，很適合學生們逃課出來上網。
也適合放學後，他們看誰不順眼，將人一拖，就拉裏頭來打架。
她第一眼看見江嵐毓的時候，也是這地方。
當時她著急著買東西回家，路上遇到了那些人……這樣的回憶其實並不美妙，因為當時她的態度真是糟糕透頂。
想起來都好像很久之前了，但實際上才過了不久。
宋思君想著，面無表情地進了巷子。
“我們是朋友嘛，借你十塊又怎麽了？我都沒錢坐車了哎。你確定你想看到我這個樣子？”
一個女生無奈的聲音說，如果忽略這段內容，仿佛她現在是真的走投無路。
宋思君幾步進去，往左再出去就是網吧，往右就是去菜市場，她走過去，那幾人也不鳥她，直把她當空氣。
他們這個學校，是真的江湖氣息重。把學壞當流行，當街勒索同學，也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當然不會有問題了，他們這是在‘借錢’。
但如果你想做個道德品行高的人，那不好意思，你融入不了這個集體，你會直接被孤立，然後成為他們凝聚集體的犧牲品。
那幾人看著宋思君走過，眼睛斜晲著宋思君，仿佛害怕她會在路過的時候做多餘的事。
其實他們也遇到過，那種正義感強的女生，看見這種事的時候會說一聲，“你們在做什麽？打架嗎？”
但他們這邊人多，而且又兇，那些人通常不會多管閑事。而有能力制止的，都當是小孩子鬧矛盾，又沒什麽了不起的，也就不管了。
當時，對於許多人來說，這在以後，可能會是巨大的陰影。
宋思君走過，那被勒索的女生說，“可是，上次你們借的還沒還啊……”
“反正你家有錢，你爸媽沒教你要善良嗎？我們都那麽窮了，你接濟一下也是功德一件哎。我們提前謝謝你成嗎？”
“我不借。”女生的聲音有些小。
“陳沫沫，你別墨跡了，好了，快點，我知道你會同意的。”前幾次就是這樣的。陳沫沫這人就這樣，軟硬都吃。
名叫陳沫沫的女生抿唇，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幾個女生都笑了，然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餵我可沒欺負你啊，你自己哭的。”
“你怎麽這樣啊，說哭就哭，不就是借你點錢嗎？你早給你就沒事了。”
“你們這些有錢人真的壞的很，我們一周才多少生活費，你又是走讀，你的生活費還比我們多。”
女生很想哭著說是她爸爸媽媽給的，你們爸媽不給，怎麽能怪我。但她知道，她這樣說了，那幾個神經病就會更仇視她。
她早想甩掉這些人了，但很難，她給了一次之後，就一直被糾纏。現在她覺得委屈，如果之前沒有做那樣的好事就好了。
就在她絕望地想著要不被打一次，或者等周一給老師告狀，就聽見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好了沒，陳沫沫。”
這聲音猝不及防地將幾人的思緒打斷。
回頭，他們就見到本該走遠的宋思君，忽地又回來了！
她幾步站到陳沫沫的跟前，距離一米的地方，低頭看著陳沫沫。
眼裏滿是煩躁的神色，她擡頭，看著面前的幾人。
那幾人也似乎認出了宋思君，驚訝地開口道，“哦，你是3班那個小——”
‘婊.子’二字剛到嘴邊，她又改口了。
宋思君在學校的名聲本來不是很大的，後來經過網上有人故意傳播她是私生女的言論，照片一貼，眾人也都認識了。
而那幾個欺負她的人，說是自己被宋思君打了，這才一直找她的麻煩……當然，這樣的話，沒幾個信的。
但之後，宋思君將那幾人送進了拘留所，還完好的回來，這樣的事簡直太離譜了！
校園暴力他們肯定是知道的，網上那麽多的案例，打傷打殘，或者將人打得抑郁跳樓。
他們沒有把自己歸於暴力的一員，他們看著這樣的事唏噓不已，只是希望這樣的事不要發生在他們的身上，所以繼續做著那不算太傷天害理的事。
而宋思君實在是厲害，不僅讓年級主任為她背書，一眾老師都為她說話，這不是厲害是什麽？
他們覺得恐怕是宋思君家裏厲害，不然怎麽會這樣？
就那天，宋思君打了人，可也沒半點事兒。
想著，幾人的臉上又帶著些許的笑。宋思君不也和她們一樣，打架鬥毆樣樣都來？
沒人把她當好人。
“這不是宋姐？宋姐今天也缺錢了？”其中一個女生有些討好得看著宋思君。
而陳沫沫也先是驚詫地看著宋思君，大約沒想到宋思君會回來，她擦擦眼淚，小心翼翼地往宋思君的背後縮了縮。
宋思君沒管他們的小動作，只看著那幾人，“你們欠陳沫沫錢了？”
“怎麽會，她自己要借給我們的，我們家裏窮，就問她借了錢，她自己願意的。不信你問她。”
宋思君看向唯唯諾諾的陳沫沫，問，“多少？”
“宋姐，也沒多少。就那麽小的事，你難道都要管？這陳沫沫又不是什麽大人物——”
“沒問你，閉嘴。”宋思君滿臉戾氣，眼裏帶著煩躁。她看著陳沫沫，示意陳沫沫趕緊說。
“一百五……加上以前沒還的。”陳沫沫小聲道，“我沒有樂意把錢借給他們，我借了他們一次不還後，他們又繼續問我要，我不想借，他們就嚇唬我。”
她說完，又小心地把自己的眼睛垂下，仿佛不看他們，就不會被察覺到。
那幾人似沒把一百五當回事，語氣不屑道，“不就是一百五嗎？又沒多少錢，值得你這樣？陳沫沫你簡直太好笑了。一百五就咬著不方了，你窮成這樣沒見過錢？”
宋思君看人還有心情狡辯，不耐煩地將書包往地下一扔：“還錢。”
“宋姐，你聽我說，這事吧……”
宋思君冷言道，“我不是來跟你們商量的。”
宋思君將袖子挽起，她的手臂上有大大小小的痕跡，在白凈的皮膚上留下了清晰可見的印子。
那是她以往留下的功勳。
打架什麽的，她一點都不怕的。
宋思君發現自己可能是改不了打架了，不主動挑事，就是她最後的底線。
但江嵐毓應該喜歡她變成一個好人。
關鍵是，她很生氣。
……
江嵐毓回去，就見宋思君家裏有人，她剛踏進半只腳，又縮回去，下意識地想看看自己有沒有走錯。
又想到，自己剛剛可是拿的鑰匙開門，怎麽也不會弄錯啊。
而且，這家裏的格局，不就是宋思君家嗎？
“毓毓姐。”
陳沫沫小聲地叫了聲。她坐在別人家裏，有幾分拘束，看著江嵐毓回來，她就自覺地站起身來。
江嵐毓這才想起來，這人不就是陳婆婆的外孫女嗎？上回吃飯也見過，就是為人沈默了些，那天她和陳婆婆一直在說話，也沒怎麽註意過這個女孩兒，差點兒都把人給忘記了。
也是她眼力好，才沒有把人忘記，不然這也太尷尬了些。
江嵐毓問她，“怎麽了沫沫？有事？”
她以為是陳婆婆又有什麽事不好解決，所以讓外孫女上門來找她。
“沒，我就是……宋思君她……”
陳沫沫不擅長撒謊，有些別扭的語氣。
“宋思君讓你來玩的？對了，我差點忘記了，陳婆婆說你們好像一個年級。你們也一個學校的？”江嵐毓沒多想。
陳沫沫半天吐出一個字，而後點點頭。
江嵐毓笑了笑，換了鞋子，又去喊宋思君。
“她在洗澡……”陳沫沫小聲說。
江嵐毓‘啊’了聲，臉上的笑都變得有些虛假。她覺得事情不尋常。如果她和宋思君是戀愛關系，那可能就會多想了，但現在她們不是。
陳沫沫猶猶豫豫，看著江嵐毓的樣子，像是有些為難。又有些愧疚。
陳沫沫說，“剛剛——”
“我洗好了。”
宋思君從浴室出來，水大約很燙，霧氣從裏面冒出來，宋思君的短發蓋上了毛巾，被她好一陣揉搓。然後她就斜晲著陳沫沫，眼神嫌棄。
陳沫沫一看她那兇巴巴的樣子，就不敢多說什麽了。
江嵐毓見陳沫沫害怕的樣子，訓斥宋思君，“這是怎麽了？你那麽兇做什麽？”
“你回去。”宋思君看了眼江嵐毓，眼裏沒有明顯的惱意，只是看著陳沫沫。
陳沫沫說，“好，那東西我給你放桌上了，你記得用。”
江嵐毓看著兩人打啞謎般，有些不明所以。回頭又看著宋思君已經坐下，冷著一張臉，沒有要去送的意思。
江嵐毓心裏百轉千回，最後還是說，“沫沫，我送你。”
陳沫沫禮貌道，“不用，毓毓姐，就幾步路。”
宋思君也開口道，“你回來。”
江嵐毓回頭看了眼宋思君，沒有搭理，而後送著陳沫沫出門了。
沒一會兒她就回來了，陳沫沫一路上都在跟她說，叫她別送了，低眉順眼的樣子，那性格雖然是軟糯沈默了些，但也讓江嵐毓有幾分喜歡。
她想，如果當初她的養成的對象是這個，肯定沒宋思君這樣難搞。
江嵐毓回去將門關上，而後跟人算賬，她坐在宋思君對面，“叫誰呢，大呼小叫，我沒名字？”
“江嵐毓。”
宋思君說。
江嵐毓楞了下，撩起眼皮道，“沒大沒小。我比你大，你不該叫姐嗎？看人家陳沫沫就那麽可愛。”
還叫她毓毓姐。
宋思君不說話。仿佛一旦開口叫了什麽姐，她就弱上一兩分，她才不會那麽蠢。
但聽到江嵐毓誇人，她又被牽扯了註意力，一雙並不冷靜的眼望過去，在江嵐毓的臉上細細地打量。
冷白的膚色在燈光下透著光，像是有月輝撒在她的臉上，宋思君呆楞了片刻，忽問：“那你喜歡她那樣的？”
江嵐毓回頭，眼裏滿是驚奇，“我不喜歡你，我就得喜歡她嗎？”
這什麽邏輯。
宋思君抿了抿唇，而後沈默地不發一言。其實，江嵐毓也可能根本就不喜歡女生。
會讓她產生江嵐毓喜歡她的錯覺，只因為江嵐毓剛開始對她的縱容，以及夢裏對她的予取予求——
夢始終是夢。
陳沫沫送的東西就放在桌上，宋思君狀似不經意地擦過，便丟進了垃圾桶，而後回了屋。
江嵐毓沒發現宋思君的不對勁，她問，“讓你買的書買了嗎？我看看，你有沒有買錯。”
宋思君不答她。
江嵐毓心想，現在是你不理我的！還當我真想和你說話嗎？又想，冷戰而已，誰怕誰！誰先理誰，誰是狗！
她拿了衣服去浴室，她今天的計劃被打亂，也覺得心情煩躁。她是對繆雲蔚那二人不關心，但一再出現在她面前，也是很煩的。
本來還準備給宋思君講講題的，宋思君這樣子，江嵐毓也拉不下臉。她本來想跟人解釋，但現在看來，也不需要了。
何況，她為什麽要跟人解釋？宋思君不和陳沫沫玩挺開心的？
她拿了衣服又準備去洗澡，忽地想起了什麽。
她頓住腳步。
剛剛陳沫沫和宋思君在說什麽她不知道的東西，然後她的關註點就偏了。這件事，好像從開始，就有些不對勁。
兩人之前做了什麽？還不能讓她知道。
不知道為什麽，江嵐毓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早戀。
隨後，她又晃了晃腦袋，她這是被宋思君給搞怕了，怎麽什麽都往情情愛愛上面想。
江嵐毓的眼神尖，看到了垃圾桶裏，剛剛宋思君弄進去的東西。也不知道撿一下。
她還以為是什麽，結果撈起來才發現，口袋裏裝著的是一些紗布和碘酒和棉簽。
這是……
江嵐毓推開門進去，就看見宋思君坐在桌邊，面無表情地做作業，短發上還滴著水，她恍若未覺地任水滴嘀嗒。
水滴緩慢地從她的脖頸滑入脊背，江嵐毓怕人著涼，拿了帕子將宋思君的腦袋蓋住，直到將宋思君的腦袋包了個頭。
宋思君直被煩地擱下了筆，她沒看江嵐毓，就和那些叛逆期的孩子差不多，等著江嵐毓自動消失。
江嵐毓完全忘了剛剛自己的冷戰想法，問她，“怎麽不把水擦幹凈再說？你這樣會感冒的。”
宋思君不回她，江嵐毓不搞她的頭之後，她又開始看題。
江嵐毓看了眼對得不多的試卷，語氣尋常道，“哎，不錯，這張卷子，你會做的還挺多，這進步真大！再努力努力，你就能拿滿分哎！”
宋思君的筆頭一頓。
因為是江嵐毓，這樣的聒噪還可以忍耐。
江嵐毓說，“你這樣的算法是沒錯啦，我還有一種更簡單的，你要不要聽。”
宋思君撂下筆，轉頭看著江嵐毓，“出去。”
宋思君被毛巾包著頭，一根頭發絲兒都沒落下來，只將一張臉露出來，如果不是那張臉扛得住這造型，不然江嵐毓得當場笑出聲。這還是她親手做的。
宋思君的眼神太過認真，江嵐毓有感到一點點的受傷，她哪裏做錯了？
“你叫我出去？”江嵐毓冷笑了聲。
宋思君沒說話，只看著江嵐毓。
兩人對視，江嵐毓從宋思君的眼裏看出了幾分隱忍的光，像是說出這樣的話，就消耗掉了她不少的勇氣。
江嵐毓突然就有些不忍心了。
“你生氣什麽？我還沒有生氣，你就對著我這樣冷臉？”江嵐毓道。
宋思君不說話，就這樣看著江嵐毓。
江嵐毓想到下午宋思君並沒有回覆自己的信息，也有些心虛，想是因為自己放她鴿子的事。
她將宋思君的臉掰回去，看著卷子，說道，“我今天又不是故意的，你用得著這樣生氣？我不是都說了有事？”
宋思君不理她。
江嵐毓氣結，這樣子活像是她做錯了什麽。
“要是討厭我了你直說，我今晚上就搬回去，免得看你的臉色。”
“你敢！”
江嵐毓只是氣話，但聽到宋思君這叫囂般的聲音，她有些不樂意了。但轉頭，她又看見宋思君那困獸般的眼，紅紅的，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我都說了臨時有事，不是故意的。你還要鬧什麽，宋思君，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
宋思君冷不丁說，“我以前也沒那麽喜歡你。”
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她告白，但每一次，都讓江嵐毓小心臟一跳一跳的。
她沒說話，不知道說什麽好。但又怕自己現在出去，就會激怒了宋思君。
這個年齡的小孩兒，自尊心都強得要命，她怕宋思君也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
宋思君說，“你說你有事，然後就是陪一個男的吃飯？他是誰？是你男朋友？”
江嵐毓不知道為什麽宋思君知道，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已經成了學校奇遇之一。更不知道，自己吃飯的照片被人拍了下來。
她搜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再關鍵詞‘吃飯’，然後就搜到了，一個面容清雋的男生正坐在自己對面，和她一起吃飯，看上去，倒還挺和諧的。
這人……
江嵐毓無語，這男生當時想求問她一些技巧上的事，後來圖窮匕見，就開始東拉西扯，江嵐毓就沒怎麽聊了，飯都沒吃完，她就溜了。
“我不認識，就一個搭訕的。我當時飯都沒吃完。”江嵐毓想著，心裏也不爽。
宋思君沒想到理由那麽簡單，她看著江嵐毓，竟然有些不相信。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相信，大約是嫉妒充斥了她的大腦，她腦補出來的東西，更能讓她覺得那才是真相。
她有些不太自信，這樣完美的江嵐毓，會和人沒有暧昧。
江嵐毓也很無語，現在她和宋思君還毫無關系，竟然就被這樣懷疑。她已經能夠對昌景州學長感同身受了。
“而且就算我和人有關系，宋思君你吃什麽飛醋，你現在那麽小，我不會和你發展半點關系的。”
宋思君本就心裏起起伏伏，現在還聽江嵐毓這樣的發言。
她忍著沒說話，她也意識到了現在，年齡就是橫亙在二人之間最大的問題。
“你別一天天亂想。”江嵐毓緩和了語氣說，“我下午遇到了之前和我合夥的人，說了兩句話。沒談攏，扯皮半天，回來就晚了。”
“真的？”宋思君一副明顯不信的樣子。
江嵐毓看了那模樣，又覺得堵心。
那麽一張相似的臉，也是懷疑的神色，瞬間讓江嵐毓覺得不舒服。
江嵐毓笑，“我就算騙你，你又能怎麽辦？”
宋思君：“……”
江嵐毓毫無察覺，也甚至一點都沒發現，自己在宋思君這裏沒信任的原因，就是因為她之前的謊言。
即便只是無關緊要的小謊，在宋思君這裏，就已經產生了信任危機。她想要去相信江嵐毓，但她也控制不了。
“我說的都是真的，救命，你能不能信我一次？”江嵐毓看著宋思君那副樣子，都快覺得對方才是受害者了，明明她真的什麽都沒做啊！她就是放人鴿子，然後回來晚了而已！
“那我信你。”
說得這樣勉勉強強，但江嵐毓已經不能要求更多了。
她又問起今天的事。
“你和那個陳沫沫，怎麽回事？”
宋思君觀察著江嵐毓的表情，發現對方是真的有幾分認真在裏頭的。
江嵐毓也會關心她嗎？
“沒什麽。”
“沒什麽是什麽意思？她都進你家了。”
“你吃醋？”
“吃什麽！我跟你說，不能早戀你知道嗎？”
“……”
“我就是路上遇到了。”宋思君說實話，“她硬要來。”
這也是實話，她遇到陳沫沫被勒索，順手拉了一把。因為她打架，陳沫沫不放心，硬要拿著那些消毒用的來她家。
只不過簡潔了些語言。
可惜江嵐毓不會讀心。
她看了宋思君半晌，也沒發現不對來，這樣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想要去猜測表達了什麽情緒。
“那剛剛你丟的那些東西？我看有棉簽碘酒什麽的……”
“哦，以前的，過期了。”
江嵐毓毫無懷疑，只是她想看出點什麽，又發現，好像也看不出來。
她取下宋思君頭上的毛巾，然後丟了吹風給她吹吹，又說：“我今晚上都沒吃飽，你想吃什麽，我去給你做。”
宋思君說了句隨便。
打架受傷是家常便飯，以前她也沒因為少一句關心，有感到難過。
她那會兒經常帶著一身傷回來，宋母也是淡淡地問一句，而後凝著眉看她，“你怎麽盡是不學好？你這樣怎麽像名門閨秀？你成績就已經夠差了，現在還學男生那樣打架！你甚至還把頭發剪那麽短！你可是個姑娘家啊！”
這大概就是宋母獨特的關心了。
宋思君並不想要。
而江嵐毓給的，她又怕要不起。
這樣的矛盾心情，讓她根本就無從釋懷，她看著江嵐毓悄聲出門，半晌，也跟著出去了。她的頭發還有些濕，不過晚上的時間還長。
她站在臥室門口，往廚房的方向望，江嵐毓在廚房裏面，叮叮當當的，在安靜的屋裏鬧成一團，聽上去就歡快得不得了。
江嵐毓真的有種魔力，安安靜靜做事的時候，會讓人發自內心地感到寧靜。
她倚著門框站了會兒，江嵐毓出來拿雞蛋，就看見宋思君貼墻站著，心想自己也沒罰她站啊，這樣做什麽。
“我做的蛋炒飯。”
江嵐毓說了聲，又趕忙端了冷飯去廚房。
宋思君有些不放心地跟著江嵐毓進去，菜板上已經切了胡蘿蔔丁和白菜丁，切碎的蔥末備用，三個顏色看著就挺漂亮的。
“你杵這兒幹嘛？”江嵐毓斜眼睨她，覺得宋思君簡直太礙事了些，本就挺高的，她在小廚房裏轉來轉去，都覺得不方便。
“我來吧。”
宋思君看著江嵐毓要拿雞蛋打，伸手就直接拿過了雞蛋，在鍋沿邊上一敲，再利索地該放碗裏放碗裏，該丟垃圾桶丟垃圾桶。
江嵐毓仰頭看了看宋思君的頭發，“你才洗了頭發，等會兒染上油煙了……”
江嵐毓還沒說完就被推到門口，宋思君一進去，廚房就似乎顯得更擁擠了些。
宋思君做飯很順溜，大菜可能不會做，但這些簡單的看上去就還行。
像模像樣的，活像是一個大廚。
主角真的太全能了。
要是改行學廚的話，肯定也是美食界最靚的崽。
放油，放蛋，將蛋炒香後，胡蘿蔔和白菜放裏面翻炒，再是米飯放進去。已經凍過一晚上的米飯顯得有些僵硬，在鍋裏翻炒幾下，就粒粒分明。
江嵐毓就在外頭聞著米飯香氣，覺得自己也是這樣做的，但做出來的為什麽就沒有宋思君做的香呢？
所以還是要讓宋思君多做飯。
江嵐毓本來在學校已經吃了飯，現在感覺又能再戰一碗。
她在外面等著，裏頭的宋思君將炒飯撈出鍋後，又掰了兩片白菜葉，煮了個清湯，出鍋後放上蔥末，就顯得很是漂亮了。
兩人吃過飯，江嵐毓就感覺自己的肚子很飽了。
她扒著桌邊，看著宋思君自覺地拿了碗筷去洗碗，心想著也許得買個洗碗機。
以前她和蔣稚住在一起，都可以不用管這些，但現在，兩人一湊合地過，一人做飯，另一人洗碗是應該的。否則這種小事日積月累，總有一天天平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失衡。
江嵐毓是不願意占這樣的便宜的。
她拿了紙巾將桌面擦擦，等宋思君出來，又問，“我再給你講幾道題？”
“嗯。”
在這件事上，宋思君還是挺單純的，沒有系統說的那麽邪惡，什麽答對一道題就要親親要抱抱的……
江嵐毓也教得開心，一直坐到十點半，江嵐毓說要睡覺了。
“腰好酸，我改天買個拉伸腰背的回來。”
坐久了就感到了不舒服，江嵐毓不記得是自己的哪一個世界，老人家總是對她說，小孩子才沒有腰。
但長大了後，該有的毛病一樣也不少。
江嵐毓嘆口氣，如果有好個心的系統能幫她修改一下身體數據就好了。
她這身體是原身熬壞的。原身敏感心細，覺得一直靠學長學姐不太好，為了省錢，她買了個二手的縫紉機還有一些布料，準備自己學做衣服。
最後成果不說也罷，腰卻因為坐太久而開始不利落。
“你上去，我給你按按。”
宋思君指了指自己的床。
床面是冷色調的，看著就和宋思君的性格差不多，江嵐毓沒上，她覺得那不是床，那是個想要套住她的天羅地網，就等著她撲進去呢。
“我不按。”
“那你去泡個澡。”
泡澡還是可以的，江嵐毓收拾了東西泡了半小時，果然感到身體舒服了許多。她出去又擦了身體乳，再給自己上了護膚。
宋思君敲了敲門，江嵐毓正敷著面膜，就說了聲進。
不知道宋思君拿了什麽進來，一股子難以言喻的味道，江嵐毓離遠了些，就聽宋思君說：“我拿了膏藥來，你要不要貼貼？”
“我那麽年紀輕輕的就貼膏藥……是不是不太合適？”
“你腰痛，貼這個就好了。”
江嵐毓無語地看了人一眼，大也覺得宋思君年紀輕輕，怎麽會用到這個。她還好說，坐久了，正常。
宋思君以往也有痛過，不過是因為那會兒還不會打架，她在外頭買了紅花油，就順便買了些膏藥。
“那你給我試試。”江嵐毓撩起後腰的衣服，背對著宋思君，又說，“就中間那塊兒，”
幹凈的背脊中心稍稍凹陷，露出一條脊溝來，意外的漂亮。
宋思君不是沒有看過女人的腰，但看見江嵐毓那細瘦的身型，也楞了半秒。她稍稍撇開視線，又覺得江嵐毓是否對她太過放心了。她的手指按壓在江嵐毓的後腰處。
像只被踩了爪子的貓，聲音立時尖銳，“搞快，不準占我便宜。”
宋思君被江嵐毓發覺，也不心虛，只淡淡地‘哦’了聲。
但她的目光，卻沒有偏移過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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