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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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 出現在海岸上的弟子逐漸多起來。

弟子變多而守卡的師兄師姐數量不變,不少弟子趁此機會突破防禦上岸。

太陽攀高,林霧和江儲山的爭鬥還未結束, 主要是江儲山保命的東西實在是多, 就這一刻鐘的功夫, 廢掉大概有上千萬價值的護身法器和符箓。

她現在改變註意,不想直接把江儲山淘汰,讓他看著弟子們一個個晉級,他卻被迫停留在原地, 這個結局倒也不錯。

葉清黎、裴修風和趙省都先上岸又返回,不過林霧沒讓他們繼續牽扯進這場爭鬥中。

江儲山身邊的跟班接連被林霧和燕歸辭聯手淘汰,最後只剩下江儲山一人。

林霧:“不知道那些被你牽連的人在場外會怎麽看你?真遺憾啊, 如果不是你,他們說不定會晉級下一關。”

這種厭烏及烏的連坐方式她還是跟江儲山學的,江儲山一開始針對她, 就只是因為她和裴修風關系好, 她如今只不過是將她的體驗如數奉還。

江儲山:“是你把他們淘汰出局,少在這裏挑撥離間!”

他臉色發白,無法想象如果自己止步第二關的場景, 身為江家人,“爭第一”是刻在骨子裏的祖訓。

要是他真的在此被淘汰,父親和長老們一定會狠狠斥責。

他不再和林霧爭鬥,想法設法要上岸通關,然而林霧死死盯著他,甚至還有餘力把一些人丟進陣法裏讓他們搶奪字條。

面前的林霧強大得如同一座高山, 一次次襯托出他的無能和狼狽,他怎麽也逾越不過去。

晉級名額有限, 時間再耽擱下去,他真要無緣下一關。

江儲山喊道:“長孫南筠!”

長孫南筠並不關註這場爭鬥,她獨自靜坐在角落,安靜得猶如一個雕像。

被點到名字,她嘴唇抿一下,暴露出並不平靜的內心。

“長孫南筠,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我被淘汰嗎?”江儲山大聲喊道。

他語氣裏含著火,有對自己無能的憤怒,也有對長孫南筠默然旁觀的憤懣,若不是實在走投無路,他絕不會求助長孫南筠。

“江家人都像你這樣天真嗎,竟然覺得她能改變你的結局?”林霧一腳踹在江儲山胸口。

“你至今沒被淘汰,不是你有多厲害,而是我還沒真正送你出局,懂嗎?”

江儲山沈入水中,又掙紮起身,咽下嘴裏的血,目光陰狠,“你也知道我是江家人?”

“江家人又如何?”林霧聽出他的話裏的威脅,不以為意。

只要人不死,她把江儲山打得只剩半條命都沒問題。

如今她有姜挽霜這個名義上的師父,結交七皇子姬無咎,還有常家和千羽閣這兩條關系,她的背後又何嘗沒有一張網?

江儲山:“長孫……”

風浪掀起,把江儲山從頭潑到腳。

林霧:“你不如喊喊你爹娘的名字,說不定更有用。”

長孫南筠在眾人的目光下站起,走向三人,艱難開口道:“林霧……”

“你勸我也沒用,要是實在想幫他,可以跟他一起動手。”林霧看向她,神情平靜,既無傲慢也無憤怒。

“長孫南筠,我希望你好好想清楚,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她指的不是這場比賽,而是一樁婚事。

長孫南筠苦澀道:“我有難處。”

長孫家對她那麽好,她不能辜負家族的栽培,這條命本來就是長孫家的。

“你爭過嗎?”林霧怒其不爭,“天底下誰沒有難處,你天賦好有實力,為什麽不敢爭?”

長孫南筠:“我……”

“你怕走錯路,怕無法承受選擇帶來的後果,所以戰戰兢兢,甘願做他人手中的提線木偶,這樣即使做錯事你還可以說是他人致使,對嗎?”林霧毫不客氣道。

“長孫南筠,你真是個懦夫。”

長孫南筠臉上煞白,說不出一句話來。

水鏡外,長孫家中,夫人看著畫面裏的女兒,面露心疼,“她還小,什麽都不知道,這世道對她太過不公。”

長孫宿淡淡道:“是你把她保護得太好才讓她失去棱角,你一邊希望她堅強獨立,一邊為她擋去所有風雨,不覺得矛盾嗎?”

他盯著水鏡裏的林霧,喝一口茶,“莫夫人,你護不了她一輩子,正如現在,她終究要面對外面的風雨,你該感謝有個人能這樣罵她。”

正是有期盼,所以才會點出長孫南筠的錯誤,希望她走在正確的路上,一個指路人有時候不比一位良師的份量輕。

“我總覺得虧欠,覺得她應該能過得更好。”莫夫人垂淚。

若不是她的身體支撐不住,她的女兒本該可以更自由自在地活。

長孫宿:“你現在還覺得江儲山是良配嗎?”

水鏡如實地將弟子們的表現放出,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江儲山是什麽樣的人。

莫夫人:“我一直覺得您是最好選擇,只是您不願意。”

長孫宿:“她不適合當家主夫人,或許你可以看看裴修風,雖然無權無勢,但他有個叫林霧的主動為他出頭的朋友。”

語氣平靜得仿佛在談論其他人的事,言辭中全是利益,沒有半分情意。

莫夫人低頭,“我會考慮的。”

長孫宿:“你為什麽認為她必須有個依靠,又不是沒了男人她就不能活。”

這話說得辛辣,直白得甚至有點難聽。

莫夫人:“我只是不想她太辛苦,若有個人相互扶持日子會好過得多。”

長孫宿:“然後再生個孩子,男人不小心死掉,像你這樣過一生?”

莫夫人:……

她被噎得無話可說。

水鏡內,長孫南筠同樣沈默,林霧還要追問,被裴修風打斷。

裴修風:“夠了!”

“夠什麽夠?”林霧爆發。

“你又比她好到哪裏去,有本事沖我嚷嚷,你怎麽不敢和江儲山爭?我看你是失去得不夠多,竟然還能假大方裝釋懷,你說祝福她的時候自己不覺得惡心嗎?”

裴修風只說了兩個字,換來一長串的怒罵,一時楞住,不明白林霧那麽大的火氣從哪來。

裴修風深吸一口氣,語氣緩和道:“你生氣什麽?”

林霧:“我氣我自己,有時候我寧可沒遇到過你。”

如果沒遇到師父,她痛苦掙紮,但至少還有活下去的欲望。

可是老頭子救了她,讓她好好活,自己卻耗盡壽命去報仇,最後招呼都沒打一聲就走了,屍骨無存,她日夜守護的墳塋也不過一個衣冠冢而已。

她的前半生被困在惡人鎮,中間艱苦修煉幾十年,苦裏偶爾夾雜的糖把她的後半生困住。

如果她穿越到千年前沒有遇見裴修風,她就不會心存希望,但事情就是這樣發生了,她不做到眼睜睜看著歷史重演。

既是幫裴修風,也是救她自己。

林霧這話說得太狠,狠到裴修風有些無措。

他沈默良久,說道:“我看著她,你把江儲山淘汰。”

江儲山:……

來來回回,事情沒有一點轉變,唯一不同的是岸上的弟子更多了。

林霧閉閉眼,把心中翻湧的情緒壓下去,她看向江儲山。

江儲山臉色難看,“林霧,你非要把我逼到這個地步嗎?”

實在不行的話,大不了魚死網破,他就是淘汰也要拉著她一起!

正當他拿出壓箱底的法器,準備自爆一波帶走林霧和燕歸辭時,事情出現轉機。

林霧:“我可以放過你一次,但是有條件。”

江儲山:“什麽條件?”

林霧:“道歉。”

江儲山錯愕,“什麽?”

林霧:“給裴修風、長孫南筠、燕歸辭、葉清黎一個一個道歉。”

向那些被他傷害過的人一一道歉,其他人她不管,但是這四人不一樣。

江儲山:“就這個?”

林霧:“是。”

江儲山:“好。”

比起他腦中想到的一些條件,一個道歉相對而言簡直輕飄飄得沒有任何損失,頂多就是有點丟面子。

可他被逼到如此境地,t早已沒有臉面可言。

他老老實實道歉,第一個面向的人是燕歸辭,“對不起。”

燕歸辭沒有多大反應,聽到林霧的話後知道這架打不下去,感知到林霧情緒不好,站到她身旁輕輕撫一下她的後背,林霧有點像貓,撫摸後背能舒緩她的情緒。

江儲山的道歉還在繼續,第二個是葉清黎,葉清黎繃著一張臉,往林霧的方向看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第三個人是長孫南筠,她從前面被林霧堵得說不出話開始,身體緊繃得像一張即將射出箭的弓,直到此時都沒放松。

最後一個是裴修風,他表情微微錯愕,目光看向的人不是江儲山,而是林霧。

像是怕林霧覺得道歉心不誠要重來一樣,江儲山咬字清晰,音量正好,完成任務一般說完四句“對不起”,轉頭看向林霧。

林霧往旁邊退開,讓他過去。

江儲山一步三回頭,生怕林霧說話不算話突然襲擊,但林霧一直沒動,反倒是察覺江儲山前方無阻礙的師兄師姐出現阻攔。

被林霧困在陣法裏的人也看見這一幕,頓時什麽面子都不要,也顧不得之前自己剛剛罵過林霧,張嘴就是道歉和求饒。

“我錯了,我和你道歉,實在對不住,是我一時豬油蒙心才做錯事,求你放過我一次吧!”

林霧看一眼對方,微微一笑,“我沒有針對你們啊,這不是讓你們感受魚腹的氛圍嗎?哎呀,一刻鐘前有人碰到了字條,真是個幸運兒啊。”

碰到字條的弟子被放出來時還有點蒙,察覺到自己獲得自由時欣喜若狂,慌忙朝岸上跑去。

路過林霧時拐了個彎,小心謹慎向前行,不敢看她一眼。

剩餘其他人看見真有人能出去,原先認為林霧故意困住他們,他們永遠也出不去的沮喪掃空,打起雞血般繼續搶奪字條。

林霧看向江儲山,放過他一次又如何,她可以打碎他所有的驕傲,又讓他通過第二關。

她也可以在最後一關等著他,送他一場真正的竹籃打水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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