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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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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州

地下有一條暗河, 地動之後河水噴湧,驟漲的水流卷著落水的人t和妖一同往下。

燕歸辭緊緊抓著林霧,兩人在波濤洶湧的河流中上下起伏。

河水並不清透, 混著地面崩裂的泥土, 渾濁不堪, 在水中睜開眼睛都是一種折磨。

在激流中難以控制身體,只能被動地隨流而下。

不知過去多久,水流緩緩平息,水面上不再是黑暗的溶洞, 陽光揮灑,明媚如春。

兩人浮出水面,往岸上游去。

濕淋淋的衣服和頭發用靈力眨眼間就能烘幹, 這種快捷讓林霧格外感動,燒火烘幹衣服真是人間苦難之一。

周邊白茫茫一片,連根草都看不見, 前方遠遠處, 仿佛跟天際連接的地平線上才有一點其他色彩,與先前的叢林地貌真是相差十萬八千裏。

岸上不見秦緋衣和其他小妖的蹤影,水裏混沌渾濁什麽也看不見。

林霧並沒有太在意其他人的安危, 既然都能出來,應該死不了,至於去留,她身邊就沒有長期停留的人。

相遇是緣,分散也是緣,就隨緣去吧。

她先給葉清黎和裴修風寫信報平安, 被困在斷崖底下那麽久也沒個信,他們怕是要急壞了。

燕歸辭沒有可以傳信的對象, 看著林霧寫信,站到她身後擡手整理她的頭發。

等靈紙鶴飛遠,他開口道:“先找個有人的地方問問路吧。”

林霧指指前方,“那有房子。”

兩人順著房屋的方向走去,林霧察覺到燕歸辭興致不高,回憶一番,鎖定源頭。

她安慰道:“不用和我比,像我這樣的天縱奇才世間無二。”

她猜燕歸辭可能是因為晉級不夠高所以郁悶,先前靈氣噴湧,她直接突破到金丹巔峰,而燕歸辭堪堪停在金丹中期。

短短不到半年時間,從練氣突破築基,再到金丹,這個晉級速度已經超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有的人百八十年都不一定能達到金丹巔峰。

每一階的突破都不容易,其他小妖頂多就漲一點,燕歸辭已經算是優異。

要是跟她比,那確實是沒得比,畢竟她的身體和神識可沒跌落練氣期,只要靈力充足能存在體內,晉級就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你的確獨一無二。”燕歸辭應一聲,又問,“為什麽忽然說這個?”

林霧:“你不是在因為比不過我而難受?”

燕歸辭搖頭,“沒有。”

林霧:“那你是在擔心失憶的事?”

也是,之前在斷崖下天天都在琢磨怎麽出去,失憶不失憶影響不大,現在出來,要面臨的事情就多了。

“算是吧。”燕歸辭沒給出確定的答案。

林霧:“不用擔心,反正你也沒什麽朋友,不會出現不記得人的尷尬處境。”

燕歸辭:……

雖然林霧“安慰”人的話總是非常獨特,但不得不承認確實有效。

房子就在前面,是一個小村子,村口有幾個小孩在打鬧,身上穿的衣服以獸皮為主,臉蛋被冷風吹得發紅。

一個紮著三個小辮的小女孩看見兩人,站起來問道:“你們是誰?從哪裏來?”

林霧彎下腰,笑瞇瞇道:“我們是被大河沖下來的,這是什麽地方呀?”

“這裏是小法村。”女孩十歲左右,下牙有個缺口,說話漏風,

“小法村外面是什麽呀?”林霧繼續問,沒有絲毫不耐煩。

“是小、馬村。”女孩糾正道,“外面……外面是小馬村外面。”

林霧:……

說得很好,下次別說了。

其中一個機靈的孩子,在林霧開口的時候就跑進村裏,此時帶著一個婦人走出來。

婦人頭發紮高,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眉眼英武,眼睛像鷹一樣掃射來人。

“兩位是?”

燕歸辭:“我們是途經此地,想問個路,請問這是什麽地方?”

“這裏是耕春。”婦人眼中警惕不減,見兩人茫然,又把區域擴大,“這裏是洛州。”

“洛州?”林霧驚訝。

洛州是大陸最北的地方,離葉清黎所在的離川相隔極遠,怪不得這裏的積雪如此之厚,洛州深處就是無邊無際終年不化的冰川。

他們竟然被水沖到洛州?

她擡頭看看天色,陽光正好,太陽在最頂上,他們落水時天還沒亮,這是過去了半天?

半天從離川到洛州,也不合理啊!

林霧又擡頭看看天,感覺時間過去一天比較合理,被水沖的速度比坐飛舟還快。

見林霧反覆看天,婦人眼中警惕更甚,“你們怎麽來的耕春?”

耕春大概是這個郡縣的名字,林霧沒有印象,她嘆道:“昨天早上我們還在離川,結果地動引起大水,我們是被那條河沖到這來的。”

“昨天還在離川?”婦人眼神奇異,“現在是寅時,你們一天就到了?”

林霧:“寅時?”

她陷入沈默,洛川太陽升起落下的時間確實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樣。

也就是說他們泡在水裏快兩天時間,她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兩人相顧無言,婦人見兩人呆楞,看向他們的眼神便略帶憐憫,警惕散去大半。

她招呼道:“進來添件衣服吧,耕春的冷可跟你們離川不一樣。”

離川的冷是可以靠身體抵禦的冷,穿厚衣裳純粹是穿個氛圍,而耕春的冷是即使運轉靈氣,也依舊刺骨的冷。

林霧身上披著燕歸辭的衣服,被水泡太久,臉上沒什麽血色,燕歸辭也好不倒哪裏去。

婦人眼中,這就是兩個大冬天穿夏衫的楞頭傻子,臉都被凍白。

村子不大,零零散散十來戶人家,有人看見陌生面孔,探出頭來問道:“烏依,家裏來客啊?”

烏依答道:“兩個過路人,凍得慘兮兮,我給他們找兩件衣服。”

凍得慘兮兮的林霧、燕歸辭:……

本來不覺得有什麽,被這麽一說,忽然感覺真的悲慘狼狽起來。

村民小聲嘀咕,“不認識的客也往家裏帶,真是閑家裏吃食多。”

小馬村裏的住宅都是一座座蒙古包,從偶爾掀開的門簾縫隙往裏看,可以看見裏面都是亂七八糟的雜物,裝飾簡樸。

說好聽點是樸素,說難聽點就是窮。

進到烏依的家,她家情況同樣如此,一眼看過去都沒有什麽比較好的東西,有種小偷來了都無從下手的樸實。

家裏有個壯漢在,他看見兩人後一楞,聽烏依說明情況後,他進廚房拿出一把刀朝羊圈走去,“等著,我去殺羊,今晚喝羊肉湯。”

林霧:?

烏依解釋:“不用理他,他見誰都熱情。”

林霧:“……行。”

對方熱情得好像她是已經打好招呼說要串門的客人,語氣自然熟稔,仿佛交往密切的多年好友。

羊毛做的衣裳穿在身上,冰冷的手腳頓時暖和起來,還有冒著熱氣的羊肉湯,鮮而不膻,連喝兩碗都不膩。

機靈小孩名叫艾麥,紮著粗亮的長辮,捧著一碗羊雜湯,眼睛透過熱氣好奇地望著兩人。

烏依問道:“你們要回離川嗎?”

林霧:“先不回,來都來了,打算進洛州裏面看看。”

有一味解藥,就在那廣袤無垠的冰山深處。

烏依:“天快黑了,你們先在我家住一晚吧,不過我家只有一個空房間,你們一起睡可以吧?”

“可以。”林霧點頭。

艾麥鼓氣勇氣問道:“你們真好看,是夫妻嗎?”

林霧:“不是。”

燕歸辭:“是。”

兩人異口同聲,說完面面相覷。

燕歸辭:“不是嗎?”

林霧:“什麽時候是了?”

燕歸辭:“不是的話為什麽每次有危險你都護著我,為什麽知道我愛吃的東西,為什麽我醒來第一眼看見的人是你?”

“那麽多問題,你是十萬個為什麽嗎?”故事緣由太長,林霧懶得解釋。

“不是夫妻怎麽能睡一張床?”烏依語氣嚴肅,眼中帶著道德的譴責。

一旁的壯漢連連點頭,讚同妻子的說法。

林霧語塞,在四雙眼睛的註視下敗下陣來,“……那就是吧。”

是就是吧,又不會少塊肉。

燕歸辭微笑解釋道:“我們還沒正式成親。”

烏依:“那也要多註意才是,至少口風一致,不要鬧別扭,維護好形象,結親的話……”

她說得鄭重,燕歸辭聽得認真,話題已經拐到成親上面,壯漢還時不時附和兩句。

林霧被徹底排擠在外,無語望天,扯扯艾麥的辮子,“你多大?在哪上學?作業寫完沒有?成績怎麽樣?”

一個長輩三連問,問得艾麥瞪大眼睛。

她期期艾艾道:“我還沒上學,學院是什麽樣子的呀?”

“學院啊,挺無聊的。”林霧隨口答道,對上艾麥烏溜溜的眼睛,又改t變說辭。

“學院很好玩,有很多同齡人,你們一起學習一起吃飯,有很多老師教學,能學到很多東西。”

艾麥滿眼期待,“學院真好,我也想上學?”

林霧:“你為什麽不上學?”

艾麥:“等我再長大一點,我才能去學院。”

林霧打量她兩眼,“你已經不小了。”

這個世界的孩子跟現代一樣,從小開始卷,小小年紀就背著行囊上學堂。

一旁的烏依註意到兩人的交談,她摸摸艾麥的頭。

“小馬村附近沒有學院,耕春的學院也一般,我想再攢攢錢去更大的地方。”

這麽一說,林霧就懂了,所困擾之事無非一個字——窮。

烏依家外面養著很多羊,這些羊應該就是他們的收入來源,而今天因為他們的到來,羊圈裏的羊少掉一只。

像烏依這樣的普通人才是這個世界的大多數,在不起眼的角落裏普普通通地活著。

林霧拿出芥子袋,掏出一堆靈石,“這些給你們,是衣服、住宿和羊肉湯的費用。”

烏依笑著婉拒,“這些不值錢,不該收你們的靈石,我們想要的會自己掙。”

林霧堅持要給,烏依堅持不收,兩人推拉一番,烏依還是沒收下靈石。

林霧看一眼艾麥,那句“孩子已經到開蒙時間”沒說出口,烏依有她的自尊,她不能勉強。

房間的床是炕的樣式,被火烘得暖洋洋。

從去摘玉蓮仙到現在,一路又是奔波又是在水裏挨凍,林霧早就疲憊,躺在溫暖的被窩裏發出幸福喟嘆。

燕歸辭掀開被子一角,擠上床,一個人睡還有富餘的床立即滿滿當當,變得擁擠起來。

林霧睜開眼,瞪他,“你幹什麽?”

燕歸辭:“有什麽問題嗎?”

“你要變回妖形,不許以這樣的形象出現在我床上。”林霧擡腳踹他。

燕歸辭不動,“可是之前我們也是這樣睡的,現在為什麽不行?”

林霧:“之前在斷崖下沒有靈氣,你不能變原形,我勉強忍忍,現在情況不一樣,你不要蹬鼻子上臉!”

她踹不動他,手抓住被子上端一扯,把被子搶過來卷住自己,再伸手搭在他肩上,運轉靈力用力一推。

燕歸辭抓住她的手腕,忽而轉變為一條黑影鉆入被子,又重新化為人形,在被子中出雙手攬住她的腰。

林霧被冰得一激靈,“你這是利用體型作弊!”

好勝心被激起,她攤開被子,伸手扣向燕歸辭的脖子,膝蓋彎曲頂在他腹部不讓他動彈。

燕歸辭往外挪一點,躲開她的手,左腿擡起反壓住她的膝蓋,空出來的手去搶奪被子。

兩人交手幾下,被子已經全部被踢到床尾。

眼看他要得手,林霧一急,下意識用起靈力,剛抓住被子又松手。

剛才都克制著沒動真格,要是真動起手來,這條被子怕是要被扯碎,畢竟是烏依的東西,總不能真弄壞。

在她停頓的這一瞬間裏,燕歸辭已經先一步拉過被子,又因她忽然放手,被子沒有任何阻力,他的力道過大,被子和人一起往後倒。

他倒下時順手撈住林霧,兩人一起摔在床上,木床不堪重負,發出嘎嘎的聲響。

被子慢一步蓋下來,一切恢覆最初的模樣。

林霧頭砸在枕頭上,並不柔軟的枕頭撞得她眼前發花,她怒道:“燕、歸、辭!”

燕歸辭見她真生氣了,變回小黑蛇爬出,老老實實待在一邊。

林霧一口氣不上不下,握拳猛捶一把盤起的小黑蛇,把被子裹緊,頭轉向另一邊,閉眼睡覺。

夜已經黑透,窗外寒風呼嘯,吹得窗框震蕩。

小黑蛇慢慢吞吞地舒展身體,爬到林霧後頸處,張開獠牙咬下去,在白皙的脖子上留下兩個黑點。

林霧睡得更沈,呼吸平緩。

燕歸辭恢覆人形,掀開被子靠過去,手攬住她的腰,額頭抵著她的後頸,後頸上兩個小黑點十分顯眼。

他探出舌尖,從兩個小點上舔過,細微的傷痕消失無蹤,仿佛從沒出現過。

他抱緊林霧,闔眼睡去。

林霧醒來的時候,天光大亮,旁邊的小黑蛇老實盤著。

她松松手腳,總感覺這一覺睡得特別沈,醒來還手腳酸軟,難不成是昨天太累導致肌肉繃緊的原因?

喊醒燕歸辭,她走出房間,看見艾麥捧著一個老舊的玉簡看得入迷。

她湊過去一瞧,是很老版本的兒童入學書,在長興郡都不知更新過幾輪,裏面有些知識也早已被淘汰。

見燕歸辭出來,她問道:“我之前給你買的兒童啟蒙書呢?”

燕歸辭在芥子袋裏翻找,拿出一個玉簡,“是這個嗎?”

玉簡表面刻有小字,方便分辨是什麽內容,林霧看一眼,確定道:“是這個,給我。”

她伸手過去拿,誰知燕歸辭忽然收回手,她抓了個空。

燕歸辭:“既然是你送我的東西,那就是我的,你想要它做什麽?”

要做什麽很明顯,旁邊就有一個到上學年紀的小孩,無非就是要把他的東西送給這個孩子。

林霧:“誰說是我送的,其實是你自己買的。”

燕歸辭:“你剛剛自己說,是你買給我的。”

林霧:……

她這張破嘴,說話怎麽就這麽快!

林霧:“你先把這份給我,出去之後我再給你買本新的。”

燕歸辭:“不行。”

林霧雙手叉腰,“我發現你失憶之後是越來越不聽話,拿你本書怎麽了?”

她硬是從燕歸辭手中搶走玉簡,遞給艾麥,又摸摸她的腦袋表示安撫。

燕歸辭看著她,她好像對誰都很好,他並不是特殊的那一個,她摸他頭的時候,跟摸秦緋衣、摸艾麥沒有區別。

她跟秦緋衣分別時沒有留戀,今天也會和艾麥告別,或許如果有一天她拋下他時,也會是這般灑脫。

“林霧,你不能這樣對我,我不是你的寵物。”燕歸辭看著她,眼尾殷紅。

不是高興時逗兩下,不高興時踢一邊的寵物,人族飼養貓貓狗狗作為寵物,會保護和餵食,但寵物永遠只能是寵物。

林霧手一頓,見不得他這番模樣,又把玉簡從艾麥手中抽回來。

艾麥眼神渴望,兩人都眼巴巴望著她。

林霧無奈道:“我用玉簡再刻一個。”

之前是覺得再刻一個麻煩,現在對比一下,這簡直再簡單不過。

玉簡裏的內容不少,不過比較簡單,林霧寫了一個時辰,終於把玉簡寫完,坐在椅子上伸懶腰。

燕歸辭最先伸手,拿走林霧寫的那一塊玉簡, “我要這個。”

林霧瞪他,“你不是說先前那塊是你的嗎?”

艾麥拿起燕歸辭不要的那一塊玉簡,見兩個大人之間氣氛不好,懂事地勸道:“我拿這個就很好,謝謝姐姐。”

林霧沒好氣道:“小孩都比你懂事,你也是小孩嗎?”

“你說我是嗎?”燕歸辭直勾勾盯著林霧,忽然彎下腰去湊近她,輕輕掐住她的下巴往上勾,迫使她擡起頭。

他的五官在眼前放大,林霧有些失神。

第一次如此近距離觀察燕歸辭,他和她所見到的第一面已經有所不同,五官更加舒展,這段時間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植物,快速生長起來。

他的氣息很近,從上而下的俯視帶著壓迫感,有點千年後妖王的影子。

青澀的燕歸辭和陰郁的妖王在林霧眼中反覆交替,讓她恍惚片刻。

“你在想什麽?”燕歸辭手上力道加重。

眼睛裏看的人是誰?

林霧吃痛,“嗷”一聲打開他的手,“你是不是快恢覆記憶了?感覺你越來越像之前的樣子,一天到晚神經兮兮的。”

時不時發神經的模樣有段時間不見,她差點都忘了燕歸辭腦子不正常。

“沒想起來。”燕歸辭慢慢松開手,低聲道,“對不起。”

林霧對於燕歸辭極力證明自己不是小孩這件事產生些許危機感,她又不是他親娘,沒什麽把人撫養長大的欣慰情緒。

她評估著燕歸辭可能會對她產生的威脅,重新審視和觀察他。

“你應該繼續偽裝下去,躲在她的羽翼之下努力成長。”

燕歸辭識海裏響起一道聲音,說話的小人和他長相一模一樣,縮小數倍,靜立在識海之上。

燕歸辭不知道小人從何而來,忽然有一天就出現在他的識海中,無法驅趕。

燕歸辭:“不,如果她一直把我當成幼鳥,那她永遠無法看見我。”

“好吧,隨便你,我們的目標是變強,我即是你,你即是我,我們是一體的。”小人說道。

“只要你足t夠強,還怕留不住她嗎?再強壯的鳥兒也沖不破籠子,你要做的就是打造一個鳥籠。”

燕歸辭看一眼教導艾麥的林霧,收起她手寫的玉簡。

當烏依回來做午飯時,已經不見林霧和燕歸辭的身影,她詢問艾麥,只得到兩人已經離開的答案。

有來有去是常事,萍水相逢的異鄉人不會在此久留,烏依也沒當回事,去收拾兩人留宿的房間。

在疊得整齊的被子上,一個芥子袋安靜躺著,上面沒有任何神識附著,意味著無主,下方還壓著一張字條。

烏依一楞,拿起芥子袋和紙條,紙條上洋洋灑灑寫著不少字,她來來回回讀了好幾遍,手指捏皺紙條。

[你既然知道離川在哪,說明也是出去過的人,自尊不能當飯吃,艾麥已經到上學的年紀,該早點搬家就早點搬。我帶走一條羊腿路上吃,付的錢在芥子袋,錢不多,畢竟做人還是要靠自己。最後,不要太想我,有緣再見。]

即使烏依做好心理準備,在打開芥子袋後,還是被裏面的靈石所驚到。

神識掃過去,裏面的靈石大概有五十萬,夠平常人家兩年的吃穿用度還有剩餘。

紙條上的字跡變得模糊,她匆匆抹一把眼睛,快速走出家門。

艾麥喊道:“阿母,你去哪裏呀?”

烏依:“我去集市找你阿父,你在家收拾收拾東西,我們要搬家了。”

漫天雪地裏,兩道身影緩慢移動。

林霧和燕歸辭身上還穿著烏依給的羊毛衣服,在小馬村很暖和的穿搭,在深入洛州後就變得不夠看。

這裏的風不像風,像是刀子,往人臉上一吹,能剮下一層皮來。

一路走來連戶人家都沒看見,萬裏冰封之地,廣闊天地間仿佛只有他們兩個人。

走了許久,前方依舊一望無際。

林霧:“這樣不行,我禦傘,你防風。”

一張口就吃進一口冷風,凍得牙齒冰涼,她盡量縮短說話時間。

燕歸辭點頭,“好。”

墨傘張開,變大數倍,傘面不再彎曲,而是變為一個平面。

兩人站上去,墨傘騰空飛起,一晃眼便消失在原地。

禦物是個非常耗費靈力的活動,幸好林霧現在是金丹巔峰,勉強還能承受,不至於走兩步就掉下來。

燕歸辭貼著林霧,雙手環抱住她的腰,靈力形成一面屏障擋在前方,能擋住大部分嚴寒,但仍有絲絲縷縷的風吹來。

林霧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頂著風說道:“你離我那麽近幹什麽?手放下去,別抱我!”

燕歸辭:“我站不穩怕掉下去,這樣也暖和。”

兩條理由,林霧都能反駁,可她懶得再開口扯來扯去說個沒完,只能由他去,並在心中憤憤紮他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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