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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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

深夜, 藏書閣裏已經沒幾個人,林霧翻著一塊玉簡,玉簡年代久遠, 靈力刻下的文字有些模糊。

一點點理順艱澀拗口的詞句, 看完這本書, 她擡頭放松肩頸,把玉簡放回去。

走出藏書閣,月明星稀,路上沒有學生, 空蕩蕩一片。

她走回宿舍,心中還想著剛才玉簡裏的內容,把今日新學到的陣法在心中覆盤一遍。

走到半路, 看見前方大樹枝椏上斜坐著一個人。

只有背景,看不見臉,對方手裏拿著一壺酒, 在枝椏間獨酌, 淡淡的酒香從樹上飄下。

林霧隨口問道:“師父還不休息? ”

語氣熟稔,十分自然,這種畫面見過無數次, 早就習以為常。

裴修風轉頭,納悶道:“這麽黑你都認得出我?”

年輕的嗓音讓林霧一怔,意識過來如今處境,她習慣的場景對於裴修風來說還很陌生。

她揉揉太陽穴,恢覆一貫的混不吝,笑嘻嘻道:“你化成灰我都認得你。”

裴修風:“我的魅力總是這麽大, 沒有辦法。”

林霧:“少自戀吧你。”

裴修風摸摸下巴,“自戀是什麽意思?我有點似懂非懂。”

林霧躍上枝頭, 和他並排坐在一起,伸手拿走他手裏的酒壇,擡頭灌一口。

酒不烈,帶著甜味,果香濃郁。

“你這人怎麽回事?我讓你喝了麽你就搶我酒。”裴修風搶回酒壇,較勁一般喝下一大口。

“燕歸辭沒事吧?”

林霧晃著腿看天,“他能有什麽事?”

裴修風:“我今天不是故意的。”

林霧擺擺手,“我知道,他經常這樣,動不動就受傷,嬌氣得很。”

“你知道新晉弟子的丁字班少了一個人嗎?”猶豫再三,裴修風還是開口道。

林霧:“是嗎?”

語調輕松,毫不在意。

裴修風:“這人行事十分張狂,前兩天被人襲擊,右臂經脈全斷,拿不起劍也拿不起筆,連控制靈力都做不到。”

初冬的風吹過,樹葉嘩啦作響,帶著冷意,不如秋夜清爽。

林霧擡手摸摸左耳上的墨傘,依舊是隨意的語氣,“得罪的人太多,走夜路撞鬼很正常。”

裴修風看她,“是啊,他得罪過很多人,其中就包括燕歸辭。”

風漸漸變大,一片雲飄過,遮住天上的明月,地上的景色變得昏暗。

天上的燈關掉,地上的人便看不清神情。

林霧:“那他真該慶幸我還沒知道這個事,不然說不定斷掉的就不只是手臂經脈。”

裴修風沒有再說話,看著林霧飲酒。

氣氛安靜,月光朦朦朧朧,吝嗇地在樹梢之間撒下一點光。

林霧出聲打破寂靜,“他又弱又慘,還怕死,天生命不好,遇事只知道忍。”

不知道忍了多久,又是遭遇怎樣的苦難,才當上妖王,應當跟她一樣不容易吧。

苦,誰沒吃過啊,但是苦是真苦啊。

酒氣醉人,話說到這個地步,裴修風也不好再多說,林霧以誠待他,頂多他以後多幫著她盯著一點燕歸辭,但願她的信任沒有給錯人吧。

裴修風奪過酒壇,發現裏面已經空了。

他沒好氣道:“少喝點吧!”

林霧身體一晃,從他面前掉落下樹,他伸手去抓,連一片衣角都沒抓住,心中一緊,低頭往下看,林霧好端端站在樹下朝他揮手。

林霧:“夜深露重,早點休息。”

回到宿舍,她躺上床倒頭便睡,餘光看見枕頭旁邊有坨黑乎乎的東西,她懶得理,閉上眼睡覺。

酒不烈,但仍醉人,也不知道裴修風哪裏弄來的酒,後勁這麽足。

枕頭邊上發出動靜,一道溫熱的呼吸吹在她脖子上。

她強撐困意睜開眼,燕歸辭化為人形趴在她床頭,湊近她的臉不知道在嗅什麽。

真奇怪,體溫很低,呼吸卻溫熱。

紅色豎瞳在黑夜中帶著動物的野性,燕歸辭盯著林霧,“你喝酒了。”

林霧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劃,“一點點。”

聲音帶著酒意,被釀出幾分柔和。

燕歸辭:“和誰?”

“你猜。”林霧打了個哈欠,順勢閉上眼睛。

燕歸辭捏著她的臉不讓她睡,“和裴修風?”

微醺的林霧格外好欺負,被掐臉也不生氣,困倦地推一下燕歸辭的手,力道小得像一陣風,推一下又懶懶落地。

林霧:“這你都猜得到?”

燕歸辭:“如果不是和他,你怎麽可能喝醉?”

始終如松柏一般風雨不傾保持清醒的林霧,像一棵仙人掌,明艷艷地長著刺,而這刺只有在面對裴修風的時候才會軟下,顯露出一絲真實的柔軟。

裴修風,一個長得像她師父的人,憑一張臉就能獲得他來之不易的信任。

他盯著林霧光滑圓潤的右耳耳垂,張開嘴咬下去,毒蛇張開獠牙,在溫軟的皮膚上咬出一個洞。

疼痛分擔,痛感並不強,林霧迷迷糊糊把手從被子裏拿出來,在燕歸辭頭上拍拍,“乖,睡覺。”

睡什麽睡!

燕歸辭起身,冷著臉將林霧的外衣和鞋子脫下,把卷成一坨的被子整理好給她蓋上,才變回原形卷著她的手腕睡去。

第二天,葉清黎拉開院門的時候,不出意外地看見站在門口的燕歸辭。

她還是那張木著臉的表情,語調平平,“你可以直接從她房間裏出來,不用特地早起到外面等我邀請你。”

燕歸辭:“你知道?”

葉清黎:“我不是傻子,不至於連宿舍裏多了個人都不知道,平時我只會待在我的房間不出門,不會妨礙你們。”

房間都有隔音陣法,就算林霧在裏面炸丹爐她都聽不到。

燕歸辭:“影響不好。”

一直落在燕歸辭身後的目光終於移動到他臉上,葉清黎正眼瞧他,“什麽影響?”

燕歸辭張張口,又啞然。

在人界,妖跟著人走,唯一的可能就是妖依附著人,雖然林霧沒給他再打上烙印,但學院的人也已經默認他們之間的關系。

有老師勸過林霧把心思放到正途上,不要只顧風花雪月,浪費天賦。

他也曾見到同班有人想結交林霧,特意給她送來幾只妖,類型不一,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人形漂亮,妖形也漂亮。

禮物被林霧婉拒,大家只當林霧寵他,卻不知林霧十分可惜其中一只白色的貓妖,這件事只有他知道。

同生蠱是他們兩人之間的秘密,是他和林霧唯一的聯系,也是這世間最緊密的關聯,比道侶更甚。

燕歸辭走進小院,去到林霧的房間,看見她坐在鏡子前梳著亂糟糟的頭發。

他靠近,林霧十分自然地把梳子遞給他,趴在桌上等他梳。

燕歸辭說道:“在遇到你之前,我也不會梳頭。”

“那說明你比我有天賦。”林霧誇一句,說完見他不動,神情了然。

“不想梳了?那我去找清黎,她發型好看,我眼饞好久了,讓她給我梳個一樣的!”

燕歸辭把她摁回凳子上,拿起梳子梳頭。

最終林霧也沒能擁有葉清黎同款發型,燕歸辭在發型這件事上有決定權,按著他的喜好來梳,林霧對頭發沒想法,任由他發揮。

三人像往常一樣去上課,鐘聲響起,課堂裏不見上課的老師,而是走進五個陌生面孔,看他們衣服上的標志,都是高一級的師兄師姐。

林霧拿筆轉著玩,筆在手指間轉出殘影,她隨意擡頭看一眼,目光定住。

手中的筆落下,發出清脆的聲響,周邊燕歸辭、葉清黎和裴修風同時看過去,而她渾然不覺,定定看著臺上的一道人影。

臺上其中一個師姐開口道:“這兩天你們的課暫時停下,有任務需要你們去做,你們分五隊,一隊二十人,由我們帶領隊伍去不同的地方做任務,我叫季風,這位是……”

所有的話輕飄飄從林霧耳邊吹過,只留下一個名字。

謝寧音……原來她叫謝寧音啊。

“怎麽了?”燕歸辭拾起地上的筆,放回林霧桌上,輕聲問道。

林霧手指點點臺上的人,“我看到了你的白月光。”

燕歸辭:?

有時候他還是理解不了林霧的話。

臺上名為謝寧音的師姐眉眼清麗,即使穿著一樣的院服,在臺上也比其他人出眾一些。

這張臉林霧只見過一次,卻再t難忘記。

周邊風聲倒退,她仿佛又回到明亮空蕩、安靜死寂的宮殿,陰郁的妖王拉開白衣女子,妖力與靈力碰撞,鮮血飛濺。

原來兩人的淵源出自麓山學院啊,看來她這只蝴蝶煽動翅膀的力量也沒有那麽強,兩人終究會遇見。

說白月光或許不太準確,不過作為陪伴妖王左右的人族,在妖王眼中總有些和常人不一樣的地方。

林霧臉上掛著笑,漫不經心地看著謝寧音。

看出林霧心情不佳,燕歸辭往她嘴裏塞一顆糖。

林霧嘴裏含著糖,思緒被打斷,疑惑道:“你幹什麽?”

燕歸辭:“為什麽不高興?”

林霧:“我沒有不高興。”

燕歸辭:“因為那個謝寧音,你不喜歡她?”

林霧:“倒也不是,就是感覺她長得好看,快趕上我了,我心裏產生危機感。”

燕歸辭又往她嘴裏塞一顆糖,插科打諢,讓人永遠看不清她心裏想的什麽。

臺上的季風師姐開始分配人員,方式簡單粗暴,一二列跟著她,三四列跟著第二個師兄,五六列跟下一個人,以此類推,十分公平。

林霧和燕歸辭以及裴修風的位置挨著,三人在同一隊,而帶領他們的就是謝寧音。

葉清黎不想被分開,去臺上找師姐要求換隊。

季風拒絕道:“不行,誰都想和熟人組隊,如果人人都要求換隊,那分隊的意義何在?”

葉清黎咬著唇,不願組隊,兩人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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