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如此特別的她

關燈
第81章 如此特別的她

大雨過後的田間鄉村滿是稻谷的清香味道, 但沈望舒和季逢月卻只在這裏多住了一天,到第二天天光燦爛,一片澄澈藍天的時候, 她們就坐著沈銘寒助理開來的車離開了。

既然假期休息的目的已經達到, 沈望舒也覺得她們在這裏住得夠久, 那就沒有必要繼續在鄉下過提前五十年的養老生活了。

季逢月在高中學業之外還有她想做的事業,不論是沈望舒還是季逢月自己,都不會允許因為想兩人獨處就浪費寶貴的時間。

她們是重生回來的人, 有了平白多出的十五年,可死過一次的她們比任何人都更加珍惜時間, 尤其她們的事業心都很強,都決心為兩人未來的共同生活提前積攢下足夠的經濟能力。

盡管十年過後通過了同性可婚的法律, 但沈望舒和季逢月都不打算領養孩子, 她們需要提前為中老年後的生活做打算,足夠的金錢和社會地位是雙人小家庭最好的保護傘。

等回到市裏, 助理開車送季逢月去了高鐵站, 沈望舒沒有當著外人的面給季逢月擁抱,只是握著她的手,面帶笑容地對她說,下次就該她主動。

上次是沈望舒,這次自然就該輪到季逢月。

這次的分別不同前兩次,大概是因為兩人了解了彼此的心意, 有了充足的安全感, 知道無論分隔多遠, 身在何方, 對方心裏永遠保留著自己的位置,那還有什麽必要感到擔心呢?

懷著期待重逢的心情笑著說出再見, 在分別的每一天,在每一通互訴相思之情的通話,在每一個想著若能相擁同眠的夜晚,這樣期待的心情都會變得越發濃厚,在時間的發酵下釀成香醇的美酒。

然後,到真正重逢再見的那天,就該用更熱烈的擁抱訴說情意,用親密的肢體接觸……嗯,很可惜,這點還需要季逢月再等等。

分別大半個月後再見,季逢月又明顯一副“小月能量”不足的樣子,剛拉著行李進門,她就迫不及待地想去抱著沈望舒撒嬌,只是滿面的期待在看到沈望舒母親李洺還留在客廳的時候瞬間消失。

季逢月艱難地掩飾眼中失落,平靜地對李洺打招呼:“阿姨好。”

“小季同學,你也好,坐車過來累了吧,待會兒要和我們一起出去吃飯嗎?”

“不了阿姨,我還有點別的事。”季逢月笑笑拒絕,拉著行李進自己的房間,帶上門的時候她看了眼對門,沈望舒正對她無奈地眨眨眼。

季逢月對她露出一個可憐兮兮的狗狗眼,把沈望舒逗得眼睛都笑彎了。

關上門後,季逢月邊收拾房間邊輕聲嘆氣,明明兩情相悅的心上人就在面前,卻因為有他人存在,不得不隱藏自己的心情,這種感覺實在難受,如果不是因為季逢月前世有更難熬的經歷,恐怕就要忍耐不住了。

唔,不過小月看著又瘦了點,必須監督她好好吃飯,不準挑食,晚上一起洗澡的時候一定要……季逢月在心裏嘟囔著很多以她的性格絕不會註意的瑣碎小事,卻不覺得麻煩,因為對象是她最喜歡的女孩,心裏只有讓人發自內心微笑的幸福和甜蜜。

有理直氣壯關心喜歡女孩生活一切小事的正當身份,沒有比這更甜蜜的“麻煩”了。

但是在剩下的兩年時間,絕對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得意忘形,而且最不能讓李洺知道,雖然季逢月知道在沈望舒心中她比李洺這個母親更重要,但季逢月並不想讓沈望舒真的在母親和她之間選擇一個,那不過是最壞的打算。

季逢月一直有很多對未來的規劃,和無數可以隨時調整的備用計劃,在她意識到自己對沈望舒的感情之後,所有的人生計劃中都有了一個無法繞過的重要人物。

可是後來,那個重要人物消失在一場車禍中,消失在醫院病房的一百八十三個日夜裏,消失在火葬場啟動的焚燒爐內,最後只留給她一堆骨頭渣子,而她甚至只能拿走其中一小部分。

在極度的悲傷過後,季逢月的人生變成了一片空白,她的未來規劃變成了一場笑話,規整做好的計劃本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燒得飛灰不剩,而唯一能幫助她重新規劃自己生活的人卻永遠離開了。

從小生活不定,如無根浮萍一般的季逢月最渴望的就是擁有可供她完全支配,不會被任何意外打亂生活步調的人生。

最重要的就是經濟能力,從小苦慣的季逢月深知這個道理,富人各有各的苦惱,而困擾窮人的一切麻煩都可以用錢來解決。

對一個出身農村的鄉下女孩來說,最簡單改變生活的方法就是讀書,所以季逢月比身邊的任何人都更努力學習,她考上了隔壁市省重的自主招生班。

結果出來後,縣一中曾讓老師招攬她,兩萬獎金,包攬三年生活的一切費用,但季逢月知道信息的重要性,只有在更好更大的學校才能提供更多向上的信息,所以最後她一意孤行自己去了盛高。

彼時她父母的婚姻關系已經名存實亡,又有負債,讓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他的父親想要那兩萬塊錢,母親雖然也想借此減輕壓力,卻還是咬咬牙讓季逢月去了。

季逢月的學費生活費都是她想盡辦法籌措的,她能做的只有學習,所幸盛高有獎學金,在季逢月成績固定年級前三後,經濟上的麻煩總算是解決了。

離開了壓抑沈悶的家,投入輕松的題海裏,季逢月也覺得自在許多,她對交朋友沒有興趣,反正畢業後都不會再有聯系,沒必要為以後的陌路人浪費時間。

但沈望舒不一樣,只有她是不同的。

季逢月也說不出沈望舒到底有什麽地方特別,只是在她意識到的時候,她們就已經是很好的朋友了。

但那時的季逢月對人際交往非常悲觀,無論多麽好的朋友,在脫離了高中校園這個真空金字塔,都會漸漸疏遠,哪怕考上了同一所大學也一樣,所以季逢月其實是想慢慢從這段珍貴的友情中抽身的。

她不想在夜間難眠時被“已經好久沒有和沈望舒聯系,感覺有點寂寞”這種遺憾的想法影響心情,季逢月以為自己可以做到。

所以臨近高考的那幾個月,季逢月沒有再像以前那樣和沈望舒一起行動,她沈迷題海,和她同桌的沈望舒也同樣如此。

高考順利結束了,季逢月看著有母親來接的沈望舒,就在嘴邊的道別話語也說不出口了,最後她是孤零零拉著行李箱回去的,一個人坐著大巴車,但沒有朋友坐在她身邊了。

可是季逢月怎麽也沒想到,高三整整一年沒回家的她到家之後,迎接她的竟然是父母雙亡的消息。

而且他們的葬禮也早就辦完,那時正準備高考的季逢月對此一無所知。

季逢月僅剩的親人只有外婆了,可她纏綿病榻,只強撐著一口氣等季逢月回來。

季逢月終究只是個剛滿十八歲,還沒真正接觸社會的孩子,以前她從未想過死亡竟然離自己如此近,她討厭沈重壓抑的家,卻也從未想過竟然在這麽早的時候,她的家就會只剩下她一個人。

過於沈重的打擊讓季逢月的大腦一片空白,考上全國最好的大學有什麽用,理科市狀元有什麽用,她什麽都做不到,甚至於在外婆聽聞季逢月高考的成績之後,最後一口氣也沒了。

季逢月沒有親人了,她也沒有朋友,沒有任何親近的人,巨大的孤獨感幾乎要摧毀她,她提不起精神做任何事,什麽記者采訪,學校老師聯系,她一個也不想管。

然後沈望舒就一個人去了她家,她敲響季逢月家的大門,沒人理會,然後她找了村支書強行把門打開,以最無法拒絕的姿態闖入了季逢月緊閉的心門。

沈望舒拉著抱膝躲在角落的季逢月,拽著她的衣領,大聲將她從混亂自閉的狀態中喚醒。

她說:季逢月,你不是要去最好的大學讀書,你不是要改變自己的生活,不是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說:季逢月,傷心難過的時候不要憋在心裏,有淚就流,等哭完還要繼續自己的生活,你已經沒有停下的機會了。

她說:難道你要放棄嗎,你要讓過去的努力全部打水漂嗎,你真的願意嗎。

季逢月當然不想,她還有很多沒完成的計劃,她還有很多想做的事,她想讓自己活得更好,想讓她媽媽和外婆過上更好的日子,可是她們都已經不在了,她的努力已經沒意義了。

在季逢月哽咽著說出這些之後,沈望舒說出了正常人絕對不會在這種時候說的話。

她說:別騙自己了,你的努力是為了家人?不,你只是為了自己。

你只是想改變自己的生活,你最想做的事是支配自己的人生,你沒有現在以為的那麽在乎他們。

正常人怎麽會用這種話安慰剛失去所有親人的朋友。

正常人也不會被這種話從自怨自艾的噩夢之中驚醒。

可好就好在,季逢月不是什麽正常人,她需要的不是情感上的安撫,她只是太過壓抑自己的情緒,急需要將堆積的負面情緒發洩出來。

只是,自覺孤身一人的她沒有可以放心哭泣的地方,沒人能給她讓她可以放心大哭的安全感。

後來,季逢月在沈望舒懷裏哭得非常傷心,哭得撕心裂肺,哭到最後嗓子都哭啞了,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那絕對是季逢月人生中最狼狽的一天。

也是她最幸運的一天。

因為季逢月找到了自己靈魂的歸處。

怎麽會有像沈望舒這樣與眾不同的人,為什麽沈望舒可以完全不在意她的狼狽她的眼淚她的崩潰,為什麽沈望舒能一眼看穿她的本質,卻還願意關心她,願意和她繼續做朋友。

未來要慢慢和沈望舒疏遠?當然不,這樣獨一無二,願意包容她的朋友,誰能舍得疏遠。

理所當然的,季逢月把這條從人生計劃中劃去,把它改寫成“要讓沈望舒永遠留在她身邊”。

在這個想法出現的一瞬間,季逢月就知道,她完蛋了,這項目標已經占據了她的所有情感,以絕對強勢的姿態成了她所有人生計劃中最優先的那一條。

這是一種不健全的占有欲,絕對稱不上是愛情,可是在之後和沈望舒相處的十二年間,它逐漸變成了最理想化的愛情。

這份對沈望舒的愛意成了季逢月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重要到就連理智也為它讓步,心甘情願成為它的擁護者,她的情感已經完全系在沈望舒身上了。

所以在沈望舒離開後,季逢月再也沒有辦法爬起來,她失去了靈魂的歸處,她的所有感情都隨著沈望舒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具行屍走肉般的空殼。

支撐著那具空殼繼續行動的是計劃,是習慣,是工作,卻不是季逢月自己。

再也沒有人能讓季逢月從失去一切的噩夢中驚醒了。

有的只是空蕩蕩僅剩一個人的房間,下班後再也不會有人回應的孤獨,是寂寞的黑夜,是幹枯的花束,是再也送不出去的戒指。

她不是沒有想過改變,不是沒有做出過努力,只是一切都無濟於事,反而讓痛苦在已經麻木的心裏重新蔓延開。

最後,季逢月決定在無法完成的人生計劃上畫下失敗的感嘆號。

曾經內心一片空洞的她在唯一友人的指引下決定成為救死扶傷的醫生,最後失去靈魂歸處的她救下一名溺水的兒童,帶著對友人的歉意永遠閉上眼睛。

至少也算救人一命,小月應該不會對她太生氣吧。

如果,能再見到她就好了。

本以為再也無法醒來的季逢月睜開了眼睛,停滯的時針逆向回到原點,給了她實現遺願的機會。

重生回到和初戀相識前,你會做什麽?

季逢月決心用一切把沈望舒追到手,要讓她再也無法離開自己,無論是他人反對,抑或是生死離別。

想要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她沒有再來一次的機會,也不能失敗,就算現在看似已經成功也不能掉以輕心。

現在她們之間還存在一個小小的,會稍微影響兩人感情的障礙,與他人無關,這是季逢月自己的錯,不過她已經想好解決它的辦法,讓它不會影響她們感情的辦法。

沈望舒從來都是個心軟的人,對曾深深傷害過她的父母是這樣,對她深愛同時也無比信任的季逢月更是這樣。

現在的季逢月已經足夠了解她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