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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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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月色泠然。

醫院寧靜近乎壓抑, 司若微守在病床前,一刻不離地盯著施瑞枯瘦深陷的眼窩。

一定要醒過來…

司若微如今焦頭爛額,斷然頂不住這偌大的產業。

商會的各色頭目, 會把她生吞活剝, 挫骨揚灰吧。

阿利在走廊裏轉圈, 早把家裏關著的兩人忘了個徹底。

時鐘滴答轉去後半夜,申城的天,亮了。

施瑞依舊昏迷。

雲心刷新數遍國內媒體和天和官網, 沒見到公告或聲明。

她不得已聯系司若微:

“會長醒了嗎?”

“沒, 什麼事?”

司若微著急上火, 嗓子都啞了。

“藍嘯食言了,會長給他備著大禮。是他20年前買兇謀殺懷孕情婦的證據, 發出去, 藍嘯估計有得受了。大小姐,發嗎?”

“再等等。”

司若微思忖須臾,覺得現在不是時候, 她沒空拿捏藍家,恐給別人做嫁衣。

“等著給我發喪嗎?”

身後傳來一聲咬牙切齒的陰惻挖苦, 把司若微驚了個哆嗦。

“醒了?”

施瑞盯著她手裏的電話。

司若微立馬開了免提:“雲心, 會長醒了,我說得不作數。”

“先發給藍嘯,唬他一唬。”施瑞沈聲建議。

“好。”

司若微掛斷電話, 起身欲走:“我去叫醫生。”

“站住。”施瑞冷言冷語:“這次被你氣暈,下次可能就早登極樂了, 司若微, 你好本事。”

“我…氣的?”司若微手捏裙擺揉搓半晌:“不是您違反醫囑,不吃飯還抽煙的緣故嗎?”

施瑞差點背過氣去。

她的飯, 分明被司若微抱走吃了!

司若微砸院子耍脾氣,蠢到揣測她要殺人奪財,見葉宛菁繃不住情緒袒露脆弱…

樁樁件件,都很氣人!

施瑞巴不得早暈些,不曾聽見司若微哀婉傷懷的分手控訴…

心電圖的波紋變化有點快。

司若微沒膽子過嘴癮了,趕緊伸出小爪子給人順氣:“我錯了,您別動怒,深呼吸。”

她擡手摁下床鈴,召喚醫生過來。

“商會給你,會不會1天就黃號?”施瑞問得一本正經。

“等醫生來了再回答您。”

司若微很想回她:“要不您換人?”

醫生小跑而來,拎著儀器一通檢查,還抽走好幾管血,臨了不忘羅嗦訓話,怪人不遵醫囑。

司若微點頭哈腰好言送走醫生,關上房門便躊躇不前了。

“我苦熬3年,也帶了你三年,司若微,你在擔憂什麼?”

施瑞凝眸望著她,悵然苦嘆。

司若微直勾勾盯著心電監測:“真能說?您的身體?”

“說。”

“商會生意雜,人更雜。還有灰產…我知道這些進賬多,您和手下人約莫不會放,但我不想碰,也沒能力約束他們。現在說這些有點晚了,可顧慮終究是顧慮。”

“想做好人?”

司若微抿抿嘴沒說話。

“好人能坐擁萬貫家財?藍嘯叱咤申城,你能猜到他做了諸多惡事?”

“可…一人不能代表所有人吧。”司若微並不認同這現實的案例。

“行,換個角度。我執掌商會30年,資助辦學百所,能源供應保障做了十年,助益很多政策推行,我就是好人了?”

司若微啞然。

“手裏沒勢力,你就沒話語權,更休想討公道。外物是把劍,用途全在你。但你現在的心性,給你再好的劍,也是糟蹋。”

“您後悔了?”

“我從不悔,經受風浪最容易改變人,葉藍兩家給你練手。好言引導不聽,你自去風浪裏滾。”

“什麼意思?”

“讓他們成為你的囊中物,你不忍心我會操縱,保證給你足夠的教訓。”

司若微氣急:“我已有主意了,您暈了沒聽見而已。”

“我決定的事,不改。”⊕

“那我改?我不再感情用事,您收回成命?”

“改?說得輕巧。先改籍吧,容易些。”

“為何不栽培雲心,卻舍近求遠撿我來?她很聰明。”司若微問出積壓日久的疑惑。

施瑞面色驟冷,語氣陰寒:“活膩了?滾!”

說翻臉就翻臉,司若微始料未及,灰溜溜離開病房,逮到阿利便問:“藍映雪母女在哪?”

“巴黎,藍映雪家。”

“我去一趟,你進去照顧她。”

“現在走嗎?家裏那兩人?”

司若微有些頹唐:“我顧不上,放了吧。”

阿利應下,回了病房。

司若微自醫院趕往機場,不出3小時便抵達了藍映雪的住處。

母女二人驚魂未定,被商會“保護”便罷,藍嘯竟毫不猶豫舍了她們,還瞞她們好些事,她們宛如遭受了當頭棒喝。

司若微推門進去,揮退了商會的“保鏢”。

藍母得知她的身份,看向她的視線多了七分溫存,還有三分覆雜難言,好似傷懷。

“有事詢問,別怕,我對人命沒興趣。”

司若微掃了眼再無囂張之色,縮在藍母懷裏跟小貓似的藍映雪,只得先行安撫。

藍母輕嘆:“我知道。”

若司若微要害人,就不會救藍映雪。

司若微端詳著藍映雪的五官:“她不是你女兒吧?你是不是一早知道?”

藍映雪滿目惶惑,她以為司若微的出現只是讓她多了個姐妹,但這話實在嚇到她了。

藍母默然點頭。

司若微訕笑:“講講?29年人生錯置,血親相殘,我和她都有資格知曉身世。”

“媽?她胡說什麼?這不是真的,對不對?”

藍映雪染了哭腔,抓起藍母的胳膊搖晃著。

藍母眼底涔淚:“…怪我,是我的錯,我軟弱沒勇氣。”

司若微不想目睹她們母女垂淚,走去窗邊眺望風景。

“當年難產,我脫力昏厥,你險些窒息不會哭,要送監護區照料。我醒後,身側放了個虎頭虎腦的男嬰,生產時我隱約瞧見孩子腳掌有紅心胎記,可那男嬰沒有…”

司若微杏眼的光暈暗沈下來,她右腳的確有個小紅心,這些年從未散去。

“我當醫生抱錯了孩子,但醫生矢口否認。後來我爸在樓道聽到藍嘯和婆婆私語,說男嬰是堂嫂所生,拉我回江寧老家生孩子,就為調換女胎,過繼男孩。”

司若微愈發費解:“那為何藍映雪這女兒被養在你家,為何我沒去那堂親家?”

“我自不會忍,本想讓被藍家買通的醫生反水,但還沒出手,堂親就後悔了,奪走男孩塞給我一個女嬰。女嬰就是小雪,我知道她也不是,但當時監護區只剩她了。”

藍母早已淚流滿面:“當晚5個產婦臨盆,監護區除小雪外還有個女嬰。我想著都是當媽的,陰差陽錯,女兒會活得很好,或許比生在不愛她的家裏更幸福,便抱小雪回家了。”

藍映雪呆滯當場,驟然松開了攀著藍母的手,如被棄去的小貓,失魂落魄又心寒。

司若微凝眸望著窗外,一言不發。

“媽對不起你們。我不是沒找過,可多年杳無音訊,天長日久不知從何查起了。”

司若微快步走出房間,與藍映雪擦肩時扯了扯她的裙擺:“出來,有話說。”

藍映雪如行屍走肉般晃到樓道:“…讓我給你讓

位,是嗎?”

司若微從手機裏翻出一張家人的合照:“雖然我不想承認,但他們大概率是你的親人。他們很好,我不想讓給你,你的家我也不稀罕。但你有資格知曉這些,要驗證嗎?”

“我的…親人?”藍映雪目瞪口呆:“他們?你的那群鄉野…”

“住口!”司若微厲聲喝止:“再說下去,我還打你。你被養成這樣,不配做我爸媽的女兒。滾,帶你媽回藍家去!”

“哈,哈哈…”

藍映雪扶著墻又是哭又是笑,瘋瘋癲癲滑癱在地板上。

司若微本還糾結,要不要把爸媽的聯系方式給藍映雪,但她現在覺得,沒必要。

清脆的高跟鞋聲回蕩在鋪滿木地板的樓道裏,司若微頭也不回地走了。

藍嘯為男孩與老娘配合,用堂侄調包親骨肉騙妻子,真不是人。

藍家富貴又如何,迂腐思想令人發指。

她慶幸沒有長在那,感恩老天的玩笑給了她一雙溫存的父母。

“若微!”藍母聽得動靜,如脫弦的箭般沖出房間:“讓我們補償你,好不好?”

司若微走下回旋的樓梯,立在門口淡聲回應:“回國吧,藍家欠我的,你還不上。藍映雪是也只是你女兒,看好她,別給我惹麻煩。”

“藍嘯的話我們聽見了,我不會再由他一人葬送一家。我知道回國該做什麼,找到了你,我不能無動於衷,媽媽對不起你…”

司若微背身聽了兩句,後邊的話也就沒興趣了。

燥熱的風吹散了愧疚的話音,司若微帶商會的人與她一道回了家。

施瑞不肯住院,司若微回家時,阿利已帶人在別墅歇下了。

“這是她們走前留給您的東西。”

阿利聽見汽笛聲,出門去迎司若微。

司若微接過紙袋,將裏面的物件倒出來,竟有個手表:“什麼意思?我玉墜呢?”

“她…只留了這個。”阿利有些心虛。

司若微哭笑不得:“你們的能耐呢?就這麼放她走了?!”

阿利縮脖撓頭,裝啞巴。

“扔掉。”

司若微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表丟給阿利,真不知葉宛菁從哪撿回來的,當初她就該扔海裏!

6年,葉宛菁正事不做,倒有閑工夫搜羅這身外之物…

跟她演什麼癡情文藝戲碼呢?

她氣呼呼往前走兩步,理智回歸又讓她轉了頭:“藍茵的呢?”

阿利直撇嘴:“她在桌上寫了400億$。頭兒說,可以放。”

司若微哼笑,竟不知該說什麼。

這數字,大概是天和的半數市值吧。

算有誠意嗎?

應該算。

但她不覺得甚少涉足家業的藍大小姐有這能耐。

空頭支票還差不多。

葉宛菁和藍茵,真是兩只狐貍,把她當孩子耍呢!

她回房時,雲心正在等她。

“有事?”

“藍嘯轉來1千萬磅,求會長別抖證據。他絕不會坐以待斃吃啞巴虧,帳戶我們故意露馬腳,歸在您名下了。”

“損死你算了!”司若微大驚失色:“看熱鬧不嫌事大,是吧?”

施瑞這是想看父女廝殺的大戲嗎?

“大小姐,加油!”

雲心笑得詭異,還給炸毛的貓順了順毛。

“手拿開!”

司若微躲去一邊,陰沈著臉把自己摔上床:“行啊,逼我。那就讓她看個夠!把葉鈺行的身世放網上,越熱鬧越好,百花齊放才好看啊。”

“舍得了?”雲心一臉難以置信。

司若微冷笑著往外蹦字:“愛誰都不如愛自己。去扒扒思—微—集團還有啥黑料,花邊也行。”

“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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