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廁所，夏佐祐朦朦朧朧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淩晨三點多，她按掉手機，倒頭準備續夢。

還真讓她續著了。

宮墻深深，衡兒在奉天門穿來穿去，皇帝與大臣在禦書房商議軍機大事，冬日裏難得陽光充沛，她和友人約著相見。

羽林軍一排排的巡視，衡兒悄悄走進禦花園，這個時候的禦花園實在是冷清，湖裏都結冰了，養的鯉魚也都被公公們移去了別處。

遠處，暗紅的飛魚服漏了個邊角，飛魚紋騰然於上，衡兒悄悄靠近，見那人抱了柄繡春刀，纏棕帽一絲不茍的扣在頭頂，她便冷不丁上前拍了他一下。

“衡兒，莫要頑皮。”

那人回頭，眸中一亮，眉骨有一道深而長的刀疤。

“你這次任務，可有危險？”也只有在幼年摯友面前，衡兒才稍微嬌憨肆意一些。

“衡兒寬心，無礙。”男人面容沈穩，眸中晶亮，勾唇笑的真誠。

“莫要騙我，你眉毛上面的刀疤，不也是任務的時候留下的嗎？”說著說著，她又免不了抱怨起皇帝那廝，“皇上也著實狠了些，怎麽危險的事全要錦衣衛去做……”

“衡兒勿要胡言亂語，祖宗法制豈是皇上能變，你啊，現在在皇上身邊伺候，著實大膽了些。”

“皇上那廝也懶惰得很，經常拿我當借口，實際上自己一個人躲在禦書房偷懶，奸詐，奸詐的很。”

“皇上乃一國之君，豈容你此等大逆不道之人在旁伺候，你啊，是尚未吃到苦頭。”男人似乎笑了下，“如今朝局較幾年前穩定許多，也可不必如此緊張，你跟在皇帝身邊也是舒坦，有皇上撐腰，大宮女也欺淩不到你。”

衡兒傲嬌的笑了笑，伸出了她兩只小胖手。

“恒哥哥，我的小玩意兒呢？”

“知道你素愛這類小物件，路過集市的時候集了些，看看喜歡嗎？”說著，男子從胸前摸出一稀奇的小物，像是玩偶，動動它的手腳，還可以動來動去，衡兒站在旁邊玩的不亦樂乎。

“宮外著實有趣，自打我進宮，好像就沒出過宮了。”

男子笑著摸一摸衡兒的頭。

“宮外雖有趣，卻是危險的很，衡兒待在皇上身邊，安全。”

衡兒自小就膽小，鄰裏的小夥伴素來喜歡玩鬧，她只敢遠遠的看著，進了宮之後，尚未服侍皇上之前，很多小宮女借著出宮采買為由，沒少出宮閑逛，唯獨她，見著守門的腿都要嚇軟了，恨不得每次出宮采買都輪不到她，進宮一年有餘了，都未曾出宮回家省親。

“哎呀不好，皇上囑我巳時給他奉茶，我我先行一步，多謝恒哥哥的物件兒！”

話音未落，衡兒已轉身跑出了禦花園。

衡兒煮了茶急匆匆去禦書房時，已然聽到皇上向張公公控訴她的罪行。

“這宮女實在是懶鈍，我下早朝之時囑她巳時奉茶，想必她又是躲在那個邊邊角角偷懶睡覺，著實可恨！”

張公公知道這皇上素來對這小宮女寬容，也知他說的乃是氣話，便低著頭不吭聲，

“張公公，你這管事公公是怎麽做的，怎麽一個小宮女如此懶怠，也不見你訓斥？”

“皇上，皇上……”禦書房外衡兒急忙跑進來，險些被門檻絆倒，“皇上莫要怪張公公，是奴婢，奴婢本想著練好字為皇上代筆，這才忘記了時辰……”

皇上眼看著茶杯一顛，連帶著人差點摔倒，衡兒那小短腿趕忙一趕，搖搖晃晃穩住了腳步。

“走路便走路，跑什麽，晚一二刻也無罪。”皇上一時心急，道。

“皇上不怪罪奴婢了？”衡兒眼睛一亮，悄悄地擡頭去看皇上的臉色。

“你說你練字忘記了時間，還是為了給朕代筆，朕自然是不會怪罪你，”皇上正了正色，“不過，既然你這宮女特意練字了，朕不欣賞一下你的大作似乎不合情理，你且來朕面前。”

衡兒心中暗叫不好，自己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她寫的那個字，本來就已經夠讓皇上頭疼的了，再寫一篇，皇上肯定知道她拿練字當借口，又要發她值夜。

皇上鋪開一張紙往旁邊推了推。

“你且寫一篇三字經。”

三字經……著實把她當小兒看了。

約摸更難的她也寫不來，只得捏起一枝毛筆，裝模作樣的在紙上默寫三字經。

皇上也有耐性，足足等了她一刻，看著她越寫手越抖，極力將字體寫的規整好看，他抿了抿唇，幾乎快要笑了。

張公公見狀，悄悄地退出了禦書房。

“皇上，寫完了。”衡兒大松了口氣，將毛筆放下，小心翼翼的推到皇上面前，“皇上莫要罵奴婢，”

“這就是你練習的成果？”皇上看著那歪歪扭扭的字，如同衡兒懶鈍的姿態，莫名就笑了，“唔，比起往常有進步，但要給朕代筆，還差的遠。”

“奴婢回去一定好好練習，”衡兒心裏松了口氣，又忍不住吹噓一番，“爭取有一日給皇上代筆。”

“回去自然也是要練習的，”皇上垂了垂眼簾，“莫不如從明日起，你便陪朕在這禦書房做功課，有朕指點，你定進步神速。”

“謝皇上，奴婢遵旨。”衡兒一肚子苦水沒地方倒，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小聰明竟然害得自己日日要陪著皇上念書。

自作孽啊，

果然最毒的還是皇上。

自第二日皇上下朝起，就特意名人在殿旁安置了一方小桌，命張公公擒也要擒來衡兒，四書五經通通放在桌子上，命她邊背誦邊練字。

持續了幾天之後，皇上被衡兒愚鈍的資質氣的頭疼。

想來這麽多年他還是第一次主動教導旁人，徒弟竟然如此不爭氣，一連幾日，一點進步都沒有不說，還天天趴在桌子上打盹兒，張公公偶爾在旁踢踢她的桌子還能清醒三分，若張公公不在，這廝定要困到額頭磕著桌子不行。

“彭”的一聲，皇上嚇得毛筆差點掉在奏折上，擡頭一看，衡兒那廝捂著頭，跪在地上請罪。

“皇上贖罪，奴婢背誦太認真，不是故意磕著桌子上的，”

這小宮女也忒無恥了些，以為他沒看到她打盹兒嗎。

“罷了，你且背誦《大學》朕聽。”

“唔……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衡兒磕磕絆絆背了幾句，皇上聽的也頗為艱難，終於，她卡住了，“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必先，必先……”

“先治其國。”皇上耐著性子提醒。

“哦，先治其國，”衡兒馬上接上，“先治其國，先治其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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