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且先坐下，將《大學》再背一遍，巳時朕再考你，”皇上頭疼的撐住額頭，張公公在一旁輕輕嘆了口氣。

這小宮女也忒笨了些，也不知這在宮中一年多如何生存，得虧皇上覺著她有趣，不似其他女子那般無趣，寵著她，處處為她撐腰，否則，定是要處處受人欺侮。

衡兒也只能老老實實的背誦，差不多快到巳時，她正焦慮如何面對皇上，外面戶部尚書有事要奏，她便跟著張公公離開了禦書房。

離開禦書房的時候她還在竊喜躲過一劫，躲在張公公後面偷偷的笑。

“衡兒，你且長點心，”張公公看不下去，非要指點一二，“皇上可不會回回都慣著你，多用些心才好，莫要偷懶打盹了，”

“公公你知道我打盹了？那皇上他……”

“皇上慧眼，怎可能看不透你那些小把戲，你啊要是不想腦袋搬家，且小心著點，”

衡兒脖子一涼，好像真的有腦袋搬家的感覺。

伴君如伴虎啊，

衡兒垂頭喪氣的回房，縮在被窩裏，頗為傷神。

本以為暫時沒事了，誰知道天黑了，她都要歇下了，張公公底下的小公公又來喊她，說是皇上著她去乾清宮背誦《大學》。

衡兒垂頭喪氣，卻也不敢怠慢，趕緊收拾了去乾清宮。

乾清宮內燭火通明，皇上著一件明黃的長衫，坐在踏前，爐火燒的旺，屋子裏暖融融的，不知道是太熱還是心虛，衡兒的額頭起了一層薄汗。

“可背過了？”

“回皇上，奴婢愚鈍，尚未背過。”再三思量，反正也跑不了，她還是實話實說。

“何時能背過？”皇上也不為難，知她資質欠缺，不可強行敦促。

“皇上可否給奴婢兩天……三天的時間準備？”衡兒思量了下，兩天著實為難了點，於是改成了三天。

“朕允了，”皇上答應的痛快，“不過，若是日後再在桌前打瞌睡，睡一次減一天。”

“……謝皇上。”果然，皇上慧眼，什麽都瞞不住他。

皇上坐在塌前，攜了一本書看，衡兒不敢攜帶，站在一邊等候差遣。

“你屋內可曾安置爐火？”

“回皇上，未曾，”火炭貴的很，她們這等小宮女，是不太允許房內生火取暖的，不過火墻到了冬天也起了一定的作用，並不是很冷。

“日後若有躲棉被的閑心，不如時時在乾清宮候著，暖和些。”

“謝皇上。”衡兒偷偷撇了撇嘴，這皇上，定然是以取暖為由，讓她在旁邊候著，隨時差遣。

不愧是統治江山的人，說話做事也太狠毒了，明明就是希望你多做點，說出來好像還是為你好的感覺一樣。

衡兒一直懶鈍，不與皇上鬥志，只遠遠的站在一邊，偷偷的打瞌睡。

皇上只是說白日裏在禦書房不準打瞌睡，可她現在人在乾清宮，夜也深了，她犯困應當也是理所當然。

沒過一會兒，衡兒就靠著柱子，搖搖晃晃的要睡著了。

皇上手裏的一本古籍差不多翻到了末尾，翻頁間他擡頭看了眼，衡兒那廝假裝睜著眼，其實已經困的不行，眼皮都在打顫了。

“咳咳。”皇上故意咳了聲，只見那廝趕忙轉了轉眼睛，故作淡然的站直了身體。

“皇上，夜深了，還不就寢嗎？”

“嗯，夜深了，”皇上笑了下，“你是不是也困了？”

“皇上哪兒的話，伺候皇上，奴婢自然是盡心盡力，清醒的很，絕沒有半分困。”衡兒一張嘴又不聽使喚，說了一些與她本心相違背的東西。

“那好，朕且睡下了，你在旁候著吧。”皇上放下古籍，拉過榻上明黃的被褥，“給朕放下帳紗。”

衡兒一肚子氣沒處撒，只得給皇上放下了帳紗，看著他在裏面睡得舒服，自己靠著柱子，悔恨萬分。

笨衡兒，你非要說大話，說句困了能死嗎？

隔著帳紗看不清楚，衡兒也大膽了許多，仰頭打了個哈欠，兩只腳往前挪了挪，撐著柱子打起盹來，

皇上可不似衡兒那般懶怠，他一睜開眼睛，就看見衡兒站在塌邊，靠著柱子在打盹兒。

這小宮女就是不長記性，看著老實巴交的，實際鬼心思多的很，還愛說大話，平日裏腦袋裏也不知道想著什麽，笨得很，經常做一些偷雞不成的事，也是好笑。

小的時候，皇阿瑪頗為疼愛他，小的時候送他一只藩國進貢的小松鼠，放在小木籠裏面養著，喜愛吃松子，平素懶得很，只愛躺在木籠裏曬太陽，一放個松果進籠子，它就機靈起來了，兩只小爪子抱著啃。和這小宮女活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正想著，衡兒一個激靈，差點摔倒，好在她反應及時，趕緊撐住了，否則定要摔個狗啃泥。

“什麽聲音？”皇上撐著頭，故意問。

“回皇上，是只小耗子。”

皇上忽然就笑了，乾清宮乃是他的寢宮，怎會有耗子，這小宮女，當真是把他當傻子哄騙。

“是什麽樣的耗子？明日讓張公公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皇上，那個不必大費周折了，是特別小的一只小耗子，奴婢看著它跑出去了，張公公想必掘地三尺也是找不到。”衡兒後背滴下一滴冷汗，這皇上還真是不好糊弄啊。

“唔，如此，便讓張公公將整個紫金城翻個遍，想必是能找出來你說的那只小耗子的，”皇上故意嚇她，隔著帳紗看不清這小宮女的表情，不過他不想也知道肯定是糾結的。

“這個……回皇上，張公公平日裏伺候皇上勞心勞力，這等小事何須他動手，奴婢，奴婢得空就把耗子逮了扔出去，皇上不必掛心。”

“也罷，那就有勞你了。”皇上憋住笑，翻了個身背對著衡兒，沒有再說話。

衡兒這才松了口氣。

還是她處變不驚聰明伶俐，要不皇上這麽難伺候的人精誰能伺候的了，

果然，禦前當差的差事，一般人是做不了的，還得是她聰慧小衡兒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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