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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番外夏佐祐篇之瀛洲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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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初登大寶那日,微風不甚柔和,綠葉蔥蘢,百花齊收,我著一身姜紅的官服,由宮人領著,路過院子,裙裾攜了些花香。

瀛國子民並不樂見我為帝,然江鳴瑟只手可遮這瀛國的一片天,他要我為帝,無人敢反駁。

事實上,我也並不樂見。

鄉野女子,何德何能擔任一國女帝,若非為了江鳴瑟,我巴不得提著裙擺,躲回我那深山裏去。

我並非上任國主之女,而是國掌江鳴瑟,於深山抱回來的女嬰,養在深宮中十餘年,從未接觸過政事,潦草成為了一代女帝。

我並不懂何以江鳴瑟會執意推舉我為帝,但他有他的打算,作為一個一無是處的暗戀者,我只能對他的決定舉雙手讚同,即使他並沒有給我一點實權,即使把我推向風口浪尖。

我亦神往。

迎著日光,我接過代表帝王尊貴的王冠,百色琉璃,折射出的百萬道細瑣光芒,我蒼白的臉在這些光芒下,任何的表情都無所遁形。

啟授官揮了揮官服的紫色長袖,恭敬的彎腰退下,我端著他授予的王冠,不甚沈重,回過頭對著百官,緩緩放在了頭頂。

無人道賀,啟授結束,百官行禮,都稱由離開,沈重的王冠壓的我喘不過來氣,轉過頭看向旁邊的江鳴瑟,他眸色微冷,我馬上端正。

他對我而言,如父似兄,更是我心中暗暗思慕的那位,雖然如蘇一直告訴我,他是個不知曉活了多少年的老妖精,而自我記事起至現在,他也從未變過,但我愛慕於他,不在乎隔了百年。

如蘇是自小跟隨我的女官,同我感情甚篤,我自小同她一起生活,她對我甚好,我不能離開宮城,她便日日陪伴,年年如此。

回寢殿的時候,我仍不敢將王冠取下,小心翼翼的護著,如蘇在殿門口等著,給我摘下王冠。

“江鳴瑟不肯放權給你,偏又要你擔了帝王的虛名,白讓外面那些人罵,你何以小心翼翼的戴著這王冠?倒不如扔了也罷。”如蘇長發挽起,眉宇間皓皓英氣,若不是我倆自小相伴,我定會懷疑她是男子。

“只是物件而已,沒關系的。”我拿回王冠,珠玉碰撞出清脆的聲音,把它放回梓木盒子裏,藏在衣櫃深處方才安心。

轉過頭,於我寢殿正中的秀水缸中,盤伏著一條黑色的蛟。

“如蘇,你可看得見這秀水缸中的物件嗎?”

“你秀水缸中向來清澈,何來物件之說,許是你剛從啟授臺下來,受了些戾氣,起了幻覺也不甚可能。”

我點點頭,缸中黑蛟眨了眨橙紅的眼睛,在水中轉了一圈,消失了。

為平覆我內心的好奇,如蘇離開之後,我來到秀水缸前,敲了敲缸沿,一條黑蛟又顯現出來,在缸底盤旋了兩周,臥在水底。

“我方才看到你了。”

“我知道,”那蛟竟然說話,黑色的鱗片閃著幽幽的光,“只有你看得到我。”

“你為何會在我的缸裏?”我擼起袖子,將手伸進水裏,試圖將它抓出來。

“我是為你而來的,”黑蛟慢悠悠的晃著,我完全抓不住它,“難道你就不好奇,何以你一個山林女子,會被國掌帶回深宮撫養甚至繼承大統?”

我同蛟族魏牧九漓達成君子協議,它幫我探知一切我好奇而不得知的秘密,事成之後,我送他回蛟族即可。

原是一條迷路的蛟,送它回家豈不易事。

事實上,年幼的我尚且無知,一條蛟的謊話也能輕易騙倒我。

夜晚陰冷而深長,我照例在深黑的夢中沈寂,我奔跑在夜霧深重的山林中,身後黑暗的手將要吞噬我,我躲避它的同時,墜落進深黑的海裏。

漫無邊際的深海,一只手,拉扯著我,將我從洶湧的海面拖向海底。

仿佛全身的血液和精神都被抽空了一樣,我虛弱的趴在床上,睜開了眼睛,摸一把額頭,全都是冷汗。

如蘇站在床前,目光覆雜。

“又做噩夢了?”

“習慣了。”我虛弱的撐著如蘇的手站起身,窗外已是艷陽高照。

我做噩夢從來不會在中途醒過來,再恐怖的夢,我也能夢到它結束的那一刻,每每睜開眼睛,窗外都已日上三竿,而我偏偏虛弱的不行。

睡眠,仿佛只會讓我疲勞,然而到了既定的時刻,我仍舊會睡著。

晨起時,我站在秀水缸前敲了幾次缸沿,魏牧九漓並沒有回應。

我趴在水面仔細往裏看,清澈的水裏並沒有魏牧九漓的身影。

當真是頑皮的蛟族,君子協議不過簽訂一天有餘,它便拋下承諾去別處玩耍了。

我不甚在意。每每白日裏陽光大盛的時候我便要去曬日光,所以往往在宮墻內轉上約摸大半天的時間,我無暇再管魏牧九漓的去向,因為如蘇已經在中殿等候,陪我曬日光,這算是她的職責之一。

“如蘇,你比我大上幾年,可知我為何身體虛弱又為何要日日曬日光?”

宮墻內花香鳥語,微風吹拂著白蠟樹蔥綠的葉子,日光透過白蠟樹葉子的縫隙落在地上,我擡手擋了擋,感覺自己快被它曬幹。

“這……我亦不知,只是江鳴瑟讓我陪你之時便已交代,你為何不去問他?”如蘇的表情凝固了一瞬,我眨巴了下眼睛,定定的看住她,隨即轉開眼。

“我怎麽有膽量去問他?你又不是不知我……”我歡喜江鳴瑟,是只有我和如蘇才知道的秘密,雖然如蘇不樂見江鳴瑟,卻一直幫我保守秘密。

果然,如蘇嘆了口長氣,沒有再開口。

遠遠的,青石板路上一道紫色官服疾步靠近,我眼神不太好,卻也認出這位是典祭司的程長使,他一向最反對我,恐今日進宮也並非善事,我有些怕他,悄悄將手伸到如蘇身後,抓了抓她的衣服。

如蘇安撫一般,拍了拍我的手背。

“夏瀛姑娘。”程長使冷硬的喊我,即使我已稱帝,他也並不願意稱我一聲君主。

“程長使。”我努力保持平靜,盡量讓我的表情顯得鎮定,“有事嗎?”

“夏瀛姑娘,我想你也自知並沒有稱帝的資格,何不騰出位置來讓給有德之人?”程長使說話開門見山,並不在意我的榮辱,“我同刑司處的魏長使等諸位同僚商榷過,認為夏瀛姑娘並非帝王的合適人選,還望夏瀛姑娘自動退位,以免發生一些事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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