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之後，他變成了一個瘋子。

他開始成天成天的不上課，躲在家裏做著那些惡心的事。

最後背學校勒令退學，他那個時候就覺得，自己這輩子徹底完了，他已經變成了一個徹底病態的神經病，他畏懼陽光，躲在黑暗的角落裏，整天與惡鬼為伍。

那個時候他一個人，實在是煩了的時候就把房間的門鎖上，從衣櫃頂著，媽媽在外面瘋狂的敲門他也不理，一個人坐在窗子邊看著外面的月亮。

好像沒有那時候那麽亮那麽圓了。

“程錚，程錚，開門啊，媽媽受不了了……”

他捂著耳朵，躲在被子裏，蒙著頭，腦袋裏全是曉曉的身影。

他的整個人生啊，就這麽一點點的溫暖，他還沒有伸手接住它，它就要飛走了。

噩夢與美夢交加的那個晚上，是在他們中考結束之後。

盡管他最後一個學期沒太去上學，可是中考他還是參加了，區裏前三的成績，上重點高中沒問題的好成績。

可是對他來說，那已經完全沒有意義。

他可以在幾天之內自學高中的科目，做滿筆記，把去年前年的高考試題都做滿分，可是他知道，他沒有和正常人一起坐在教室裏學習的資格了。

那個時候他就開始瘋狂的抽煙了，他已經快到抑郁的地步，衣櫃緊緊頂著臥室的門，他出去進來都跳小窗戶，進門以後就用鎖鎖死，拿窗簾一拉，那個女人想進也進不來。

他並不怕那個女人，但是厭惡她的靠近，更怕她，怕自己一失手，會傷害她。

養育之恩，他僅能如此報答。

那一天，他走在路上，聽說她考進了重點高中，數學成績很好，他欣慰的笑了笑，跑回家，從桌子上抱出來一摞高中的數學書物理書，翻開看看，裏面全都是詳細的解答，詳細到她一看就可以明白。

他趁著她出門和朋友逛街，把那摞書放在了她家門口。

她爸爸媽媽經常不在家，等她回來，開門的時候，第一時間就能看到這些書。

而事實上他並沒有離開，他站在墻角，看到她清瘦的身影，白色的裙子慢慢的出現在他的視線中，看到她開門的時候低頭看到那摞書，他緊張到手心發麻，

曉曉抱著書，勾著唇笑了笑，打開了門，小心翼翼的走進了院子。

還好，他給的畢業禮物，她很喜歡。

這份禮物，在她未來的三年裏，都會很有用，如果她選理科的話，會更有用，她這麽努力，有這些書的幫助，一定也能考上重點大學。

這樣的話，她未來的一生也都會很美好。

大學的時候她應該會交一個帥氣開朗的男朋友，兩個人一起學習一起生活，畢了業之後或許會考研，研究生畢業之後或許會一起考博，或許會一起工作，然後兩家人商量結婚的事，然後結了婚，她會生下一個和她非常像非常可愛的女孩子，每天都幸福快樂。

可是他應該見不到了，他捏了捏手裏的火車票。

他要去一個所有人都不認識他的地方，結束一切，重新生活。

只是，他應該永遠不會回來了。

程錚轉身欲走，但是心頭有一種莫名的悸動，他手腳不聽使喚的轉過身，踮起腳查看矮墻內的情況。

曉曉走進院子，把鑰匙和書都放在了桌子上，坐在桌子前翻看著課本。

看著看著，她勾起唇就笑了。

看到她笑了，他不由自主的也就笑了。

緊接著，她開始坐在院子裏洗衣服，白皙的手腕伸進井水裏，很快院子裏晾滿了衣服。

他看的入迷，不知道看了多久，外面的天都已經快黑了，他還沈浸在其中不能自拔。

“哎，你這個臭小子，站在人家墻外偷看什麽呢，趕緊滾回你家裏去！”

曉曉的鄰居叔叔發現了他，它也不敢轉身，撒腿就跑回來家。

夜晚，天色漸漸沈了，他躺在床上，下午的一幕一幕闖進他的腦海，她白皙的手腕，甜甜的酒窩，飄著香味的裙子，滿院的風。

如果，如果他能親她一口就好了，

夜晚，寂靜而悠長，那個女人，再三騷擾他無效，已經不管什麽尊嚴了，每晚出去，天不亮才回來，身上滿身傷痕帶著酒氣，她好像找到了新的伴侶。

寂靜的夜裏，忽然傳來“咚”的一聲。

程錚心一跳，幾乎是下意識的跳起來推開窗子往墻外看過去，他的心撲通撲通，像是要跳出來，這樣的聲音，他已經有三年沒有聽過了。

墻外的樹枝晃了晃，他抑制住狂喜的沖動，翻過圍墻跳了出去。

曉曉有些忐忑的看著他，說實話她是真的有點怕他，不止怕他，還怕他媽媽，怕他這個家。

可是，她知道，他不是壞人。

“那個，謝謝你的書，”曉曉擡起頭，勾起一個陽光的微笑，“你這次考的好好，會去重點高中嗎？”

程錚鬼使神差，不知道怎麽的，就回了個“會”。

他多麽想啊，繼續留在她身邊，陪著她一起從高中到大學，永遠都在一起。

月光下，少女的軀體純凈而美好，他看的癡了，腦海中有一道海浪翻湧，如同起了海嘯。

完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忘記自己是怎樣顫抖著伸出手抱住她的肩膀，清風從兩個人的耳畔劃過，曉曉一時傻了，他看著他，腦袋裏有什麽開始爆破，他開始瘋狂，唇印在了她的唇上。

本來應該點到為止的，他只是想告個別，可是兩唇印在一起的那一刻，在他心底，他分明聽到了欲望在嘆息。

哎……

美好的如同這個世界他見過的任何一個晴天，清風和蝴蝶，他整個身體每個毛孔每存皮膚都在愉悅的嘆息著，女孩微微顫抖的唇，睜大的眼睛流露出了驚訝和欣喜，他的心如同整個爆開一樣，想也沒想就抱起她把她放在了矮墻上，隨後自己也跳了上去。

那一夜他忘記自己是如何將絕望的曉曉拖進自己的房間裏，鋒利的窗角劃破了她的皮膚，充滿腥甜味的鮮血在空氣中彌散，床上，地上，全都是血，他莫名的想到第一個晚上，整個人如同發狂的野獸一樣，完全不理會曉曉的痛哭和求饒，一次又一次的刺穿了她。

他清醒的時候，曉曉躺在旁邊，身體如同破碎的布娃娃，白色的裙子變成碎片，她整個人已經失去了溫度。

他抱著曉曉，頭埋進她的肩膀，痛哭了整夜。

他此生的噩夢和美夢，都聚集在那天晚上，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正視了病態的自己。

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

程錚拖著疲累的身體回家，開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緊閉的房門。

他愛的人，總會有別的方法回到他身邊，在他家的斜對面，有一個女孩，擁有著曉曉所有的優點和特點，他會得到她。

後來，是那個女人替他擋了罪名，他站在人群後面，親耳聽到她說自己有病，淩辱了鄰居家的小姑娘。

所有人都對她唾罵。

可是不是她。

她被處以無期徒刑，然而剛進去三個月，就死在了裏面。

他恨她，而又虧欠她。

他遠走他鄉，從遙遠的小城鎮來到上海，坐火車的時候看到旁邊一個男生再看高一的新課本。

他那個記滿筆記的課本，不知道在哪場暴雨中被淋壞了，它本來應該很有用的。

前腳剛踏進小區，程錚就看見了進樓道的便衣警察。

看樣子找到他頭上來了。

哪有這麽簡單。

程錚拿出鴨舌帽扣在頭上，轉身離開了小區。

中心廣場，噴泉旁邊坐著一個扣著鴨舌帽睡覺的男人，來來往往的行人看了他好幾眼，他都不為所動。

他還需要回城南一趟。

想辦法偷了輛摩托車，他一路快速疾馳回了城南。

三個溫柔嫻靜的女人在三個不同的房間裏安靜的睡著，自從來到這裏她們就無比的乖巧，房間裏有面包和牛奶，她們餓的時候自己會吃，偶爾他來看她們，會給她們帶豐盛的東西吃。

“程錚，有好吃的嗎？”

三個女人異口同聲的問，和曉曉的口氣一般無二。

“今天有事情呢，沒來得及帶。下次下次好不好，我帶你最喜歡吃的……”

“那你註意休息啊，學習肯定很累吧，不過你可是成績很好的呢，這點小事應該難不倒你吧。”

“對啊，怎麽會難得到我……”

在他的目標裏，還有三個女人。

然而此時此刻，他只想要一個人。

曉曉，那個住在他家旁邊的女孩，笑起來開朗如同陽光一樣的女孩兒。

胸口一陣劇痛，他低低的咳嗽了兩聲，咳出了一攤血。

旁邊的櫥子裏有藥，他走過去拿出藥瓶，倒出了幾顆，對著旁邊杯子裏的水咽了下去。

慢慢的，癥狀稍微緩解了一下。

他拿起車鑰匙，轉過頭，離開了地下倉庫，走的時候順帶鎖上了門。

摩托車在公路上疾馳，他回到了市裏，扔掉了摩托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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