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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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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結束

——春似舊竟想毀了思天鏡!

這思天鏡是歷代天帝心臟所化,平日只做傳音之用。但實際上,它不止是一面傳音鏡,更是三界的心臟。

當初伏羲斬分三界,剜心做三界支柱,撐著天,杵著地,根深入死界。後來伏羲隨女媧避世,心臟上的神力日益衰微,這支柱便由歷任天帝剖心取而代之。

此境如若碎裂,則三界崩塌,輕則再無三界之分,人神魔共居一地,戰亂不休;重則歸於混沌,此間萬物生靈寂滅,再無活物。

春似舊這次當真動了毀天滅地的念頭。

在場眾人大驚失色,便是連沈萬霄,此時臉色也有些許蒼白。

“不能讓他得逞!”

松晏斂目,當即再顧不上旁人,飛身撲入裂隙之中,而沈萬霄緊隨其後。

步重與勾玉見狀,立馬頂替二人撐住結界,不忘喊道:“站著幹什麽!?幫忙啊!”

眾神這才回神,驚出一身冷汗,連忙捏訣合力穩住結界。

而春似舊站在思天鏡前,冷眼望著底下苦苦抵抗的仙神,不屑道:“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攜著青綠業火的劍刃遽然自頸前劃過,春似舊立馬退身,同時將銷魂朝著兩人擲出。

松晏避開撲面而來的怨氣,緊接著又旋身躲開鋒利的刀刃,手裏長劍一晃覆又便回長弓。他挽弓而起,瞄準春似舊後毫不猶豫地松弦。

嗖!

長箭離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紮向春似舊心口。

春似舊不閃不避,竟任由胸口被這支流光溢彩的長箭洞穿。

見狀,松晏不禁蹙眉。

“你殺不了我。”春似舊仿佛感覺不到疼似的,握著箭尾緩緩將長箭抽出,隨後身影如霧氣般散開,覆又於轉眼間聚攏,身上無任何傷口。

他唇角輕勾,把玩著那支長箭笑道:“府青,死狐貍,如今這三界都為你陪葬,你滿不滿意?”

松晏與沈萬霄相視,隨後默契地一起襲向面前的人。熟料春似舊身形一晃,竟與怨氣融為一體,人影全無。

與此同時,四下傳來很輕的嘆息聲,緊接著是春似舊的聲音,“沒想到這麽多年了,你們還是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不過沒關系,”他停頓片刻,笑聲裏糅雜著詭異的尖叫聲,“本尊這就讓你們看清楚自己到底幾斤幾兩。”

他一邊說著,一邊更加肆無忌憚地將怨氣召入思天鏡中,原先一塵不染的鏡面很快便被浸黑,像是有人將濃墨潑灑上去。

“春似舊,”松晏拉緊弓弦,後背與沈萬霄相抵,“憫心一次又一次地心軟,一遍又一遍地向伏羲求情救你,是盼著你做一個庇佑天地的神!他最在意的,便是三界蕓蕓眾生,你如今當真要將它毀掉嗎!?”

“他越是在意......本尊越是嫉妒得緊吶!”春似舊嘆聲說,“狐貍,你說本尊要是毀了三界,他是不是就會出來見本尊一面?”

他已經毫無理智可言。

松晏仰首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沈聲道:“你害他至此,竟還敢見他。”

身側忽有血紅的劍光閃過,松晏立時旋身朝著那面射箭,但並未擊中任何東西。

“本尊沒有害他,”春似舊笑了笑,“這天底下沒有比本尊更愛他的人。”

沈萬霄在此時冷聲說:“你那不是愛。”

春似舊似是被激怒,怒聲反問道:“怎麽不是!?本尊日日夜夜都想著他、念著他,他卻還要拋棄本尊,與別人成親。呵......他難道不該死嗎!?”

沈萬霄蹙眉,揮劍斬碎身前撲來的怨氣,隨後朝松晏微微搖頭。

松晏心下了然,深知春似舊今日絕不會停手。於是他低聲同沈萬霄道:“我沒辦法了。”

沈萬霄垂眸凝望他,攥著承妄劍的手青筋暴起。

哢嚓、哢嚓——

思天鏡再也承受不住奔湧不息的怨氣,慢慢開裂。

“也沒時間了。”松晏握緊掌心裏的琉璃珠子,嗓子裏一陣澀疼。

沈萬霄屈指輕碰他的眼尾,輕聲說:“別怕,我陪你。”

他知道松晏想做什麽。

以琉璃燈的燈芯除去世間怨氣,用五行鎮魔咒將邪祟困於己身,隨之覆滅。

松晏還是想,以自己一人的犧牲換三界太平,換家人、朋友餘生安穩。

但春似舊絕不會如他們所願。

眼看著兩人捏訣將怨氣往琉璃珠子中引,春似舊不免輕笑出聲,道:“簡直是癡人說夢。”

他合掌捏訣,絲絲縷縷的血氣自指尖湧出,剎那間將玉虛湖映得發紅。

湖中長階在這血氣中斷裂,碎玉落入人間,似是一場暴雨。

松晏聽著這雨聲,攥緊琉璃珠子低聲念訣,身旁萬丈高的金色符文應聲而起,將兩人團團圍住。

他與沈萬霄掌心交握,將四下奔湧哭嚎的怨氣往琉璃珠子中引,暴烈的風吹動他們的長發,發絲緊緊糾纏不放。

他透過這狂風望向沈萬霄,遲滯地感到悲哀。他也想與沈萬霄長相廝守,永不分離,但千年萬年從來不得善終。

後背遽然作痛,松晏低頭,只見銷魂穿身而過,一如萬年前那般。鮮血自傷口中奔湧而出,轉眼便將胸膛浸透。

“小晏......”沈萬霄望向他,話說一半驀地噤聲,猛然拽住他與他交換位置。

松晏怔怔擡眸。隨著耳邊悶哼聲響起,幾滴溫熱的鮮血濺上他的臉頰,剎那間變得冰冷徹骨。

他呆望著面前的人,嗓間澀滯,半晌說不出話來。

——沈萬霄,替他擋住了自身後而來的萬千血氣,胸口被洞穿,巨大無比的血窟窿中白骨隱約可見。

“別看,”沈萬霄擡手捂住他的眼睛,像曾經很多次做過的那樣,“小晏,別看。”

松晏極其緩慢地眨眼,密而長的睫毛輕掃過那略有薄繭的、溫暖的掌心。

他驀地覺得胸前的傷口不再作痛,反而是心像是被人用刀子狠狠剜出一般。

琉璃珠子漸漸將洶湧如浪的怨氣吸收殆盡,原先白燦燦的光芒也漸漸變得猩紅發黑。

松晏擡手摸上沈萬霄的手背,指尖碰到潮濕的血。

法陣之外,春似舊歪歪腦袋,笑得無辜而純良,“你們倆真真是叫人眼紅。既然那麽想一起死,那本尊便成全你們!”

他邊說臉色邊冷下去,到話音落盡時臉上已無半分笑意,嫉恨教他雙眼發紅。

他攤開掌心,猛然把銷魂從松晏體內抽離。利刃沾著血,連著肉,劇烈的疼痛令人難以遏制地發抖。

緊接著,他再次用銷魂刺向松晏後背。

熟料長劍沒入身體的剎那,松晏遽然將沈萬霄推出法陣。

後者瞳孔驟縮,探手卻被強勁的氣浪撞開,無論如何也回不到松晏身邊。

松晏偏頭望向他,含著笑無聲地說:“對不起,沈萬霄。”

——你不要為我殉情,你要......長命百歲。

他想過與沈萬霄合葬一墳。但到最後,他還是舍不得。

他的一生可以到此為止,但沈萬霄不行。

人間有看不盡的奇景,有聽不完的歌謠,有遇不完的人......他想,沈萬霄以前過的太苦了,以後一定要好好活著,去愛這世間萬物,也享受所有曾未遇到過的愛與親情。

哪怕以後再也無人如他一般,真誠、無私、傾盡所有地愛他。

“松晏!”沈萬霄絕眥欲裂,撐著身撲向他,奈何重傷難近他身。

松晏聽著這歇斯底裏的呼喊聲,閉了閉眼不再敢看沈萬霄。他探手握住劍刃,溘然將法力順著長劍打向身後的人。

春似舊眼中的花影倏然變得明顯。他握著劍難以閃避,硬生生挨下這一擊,竟捂住胸口嘔出血來。

然而不等他從驚訝中回神,松晏便猛地拔出銷魂扔至一旁,旋身以血淋淋的雙手攥住他的手腕。

“五行鎮魔咒!你!”春似舊駭然大驚,意欲掙紮卻掙脫不開。

“該結束了。”

松晏冷冷註視著他,掌中法訣已成。

下一瞬,春似舊來不及說話便被迫化成飛煙,融入松晏骨血。而松晏不等他再掙紮,便以落在身邊的承妄劍紮穿心口。

刺耳淒厲的慘叫聲在這一瞬間響徹雲霄。

漆黑的海水緩緩退去,海中血煞默然無聲,緩緩沈寂。

無妄海重歸於平靜,穹頂被扯落的黑雲灰飛煙滅,天邊露出魚肚白。

松晏握著冰冷的劍刃跪倒在思天鏡前,漸漸渙散的瞳孔中映出鏡子裏沈萬霄錯愕而絕望的神情。

他蹙眉朝著鏡子裏的人擡手,染血的指尖碰到鏡上裂痕。他聲似嘆息,慢慢地說:“哥哥......你要,長命百歲......”

“松晏......”沈萬霄踉蹌著起身,跌跌撞撞奔向他卻撲空,“松晏!”

當——

承妄劍落地,連刃上的血都化作灰燼。

風一吹,便了無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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