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回來

關燈
第168章 回來

隨著春似舊魂飛魄散,落華山的石壁緩緩變換,較先前多出一個女子身影。

壁前,扶緲仰首輕嘆,花白的頭發似剛淋過雪,“都結束了......以後三界太平,河清海晏。”

“結束,”絕禪於他身後冷哼,“好一個結束!你將漣絳當成什麽了?一次次地利用他、算計他,就為了你這‘結束’二字!當初要是我知道你打的是這主意,我死也不會幫你讓他記起來!”

扶緲聞言緩緩回身,摸著胡子尚未出聲,書靈便道:“大人稍安勿躁,我家主子早已為他想好退路。”

絕禪瞪著眼瞥向石壁,怒道:“人都死了!身體都沒了!哪兒還有退路!?你這話誆誆別人還成,誆我怕不是腦子糊塗了!?”

“誒,”扶緲擡手,頗有些安撫的意味,“小晏那孩子也算是老夫看著長大的,老夫又怎麽舍得眼睜睜看著他和那魔頭一起灰飛煙滅?”

絕禪抱袖不搭理他,他只好無奈聳肩,轉而對一旁倚在石壁上閉目養神的容殊說:“你師父這脾氣,是一天比一天大了。”

“嗯,”容殊聞聲眼皮微擡,“你還是直說吧,別賣關子了,不然待會兒罵你的可不止我師父。”

這師徒二人一個德行。扶緲擡了擡手,最後嘆氣道:“你們啊,太心急了。”

絕禪失去耐心,一把薅住他的衣領,兇道:“你到底還說不說!?”

“說說說,我說、我說,”扶緲告饒,抹平領子處的褶皺,緩緩道,“不破不立,破了便立了。小晏與春似舊同歸於盡,看似是死了,實則是獲新生。

他肉身雖隕,魂魄卻沒散。又因著先前花盼兒將神力都傳給了他,是以這會兒不用太久,他的三魂七魄便能重聚,到時他自然可以重入輪回。”

聞言,容殊站直身子,“你的意思是,他現在在酆都城?”

“嗯。”扶緲頷首,“只不過......”

他話還沒說完,便見容殊吹哨喚來青鳥,將方才的話覆述一遍讓它帶給步重。

“只不過什麽?”

扶緲摸摸胡子,笑道:“沒什麽,總之有那個人在,很快便會好的。”

容殊掃眼瞟向他,想問卻又住口,知他不會細說。

外頭日光正盛,照得滿山綠葉碧綠如上好的翡翠,也將寒潭上浮著的碎冰照化。

潭中水色幽藍,底下有游魚擺尾嬉戲。

“咳!”步重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一聲,神情不太自然地睨向池邊靜坐許久的人。

那人著一身白衣,鴉黑長發披在身後,發梢浸過水,略顯潮濕。他似是沒聽見步重的聲音,垂眸盯著手中的糖人怔然出神。

“咳咳!”步重再次試圖吸引他的註意,見他仍未擡頭,便抓抓脖子道,“松晏......”

他話才開頭,沈萬霄便驀地站起身。這難免將他嚇了一跳,停頓片刻後清清嗓子接著道:“有松晏的消息了,說是在酆都城,你要不要與我們——”

眼前的人影倏然消失不見。步重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時還是沒忍住擡腳踢在沈萬霄方才坐的石頭上,罵道:“個沒禮貌的,也就松晏喜歡你,不然小爺我、我非得好好教訓教訓你!”

那邊沈萬霄禦風而行,很快便至酆都城。

他在城外駐足,遙望向奈河時心頭狠狠一顫。

只見奈何橋上人來人往,而奈河邊遍地紅花之中,兩個人影依偎而坐。高的那個渾身上下都黑黢黢的,臉上並無五官,而稍微矮一點的那個生的白凈,相貌姣好,正抱著膝蓋望著河水發呆,一雙琥珀色的眸子清亮如冷泉。

沈萬霄在河對面看了許久,幾次擡腳都沒能邁出步子。

——他多怕驚動夢中人,轉眼便只剩下他一人。

而松晏緩緩擡眸,終是瞧見了對岸的人。他怔楞片刻,隨後抓著身邊黑影的胳膊往後挪了挪,似是想要將自己藏起來。

見狀,沈萬霄剎那間如墜冰窟。

“他不記得你。”樓棄舞在此時現身,緩緩踱步至沈萬霄身邊,眼上依舊蒙著黑布,“不過這也只是暫時的。”

沈萬霄定定望著松晏,聞言終於分半個眼神給樓棄舞。

後者似笑非笑道:“你想問我拿到眼睛為什麽不將它裝回去麽?”

沈萬霄不語,目光重新落回松晏身上。

“其實沒什麽別的原因,”樓棄舞自問自答,“既然有眼睛也見不到想見的人,那要這眼睛也無甚用處,你說是不是?”

沈萬霄終於微微偏頭看向他,因為太久沒說話,聲音難免有些啞,“詢春已入輪回,你想見他,去找他便是。”

“不找了,”樓棄舞笑著搖頭,“我這一生犯的錯太多了,罪都沒恕完,怕見了他反而惹他心煩。”

沈萬霄垂眸,這才留意到樓棄舞手腳都帶著鐐銬。

“你與松晏去找春似舊的時候,閱黎來找過我。”樓棄舞微微瞇起眼,回想著那日慢慢地說,“她給了我一封書信,說是當初阿娘臨死前留給我們的,但被玄柳扣下了。”

沈萬霄五指微蜷,聽他笑著繼續道:“她在信裏說,你們兄弟二人千萬不要陷於仇恨之中,要互相照拂,要好好保護漣絳,那是她和我救命恩人的孩子......我一件都沒做到。”

他一邊說,臉上的笑意一邊散去,最後嘴角下撇,竟像是要哭。

沈萬霄睨向他,沈默少頃後,僵硬道:“她不怪你。”

“我知道,”樓棄舞緩緩吐出一口氣,“無論我犯了多大錯她都會原諒我,但我無法原諒自己。”

沈萬霄沈吟片刻,一些安慰的話終是沒有說出口。

而樓棄舞像是猜到了他咽下去的話是什麽,笑道:“你用不著安慰我,反正我也不會叫你哥哥。我今天過來,只是想說,”他望向沈萬霄,神情專註而認真,難得真誠,“祝你們以後平安順遂,白頭偕老,再也遇不到我這樣的惡人。”

說完,他也不等沈萬霄再說些什麽,便轉身離開,而身後兩個鬼差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沈萬霄看了會兒他的背影,隨後收回視線朝松晏走去。

可他走得越近,松晏越往黑影身後挪,最後幾乎整個人都藏了起來,只露出一雙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

“小晏,”怕驚擾到他,沈萬霄將聲音放得很輕,尾音隱約有些發顫,“別怕。”

松晏縮縮肩膀,悶聲問:“你是誰?”

他停頓片刻,又道:“我又是誰?”

饒是早有準備,在聽到他問這話時,沈萬霄依舊覺得心顫,仿佛一腳踩空自崖邊跌落,自此萬劫不覆。

須臾,沈萬霄道:“你是松晏,我是沈萬霄。我們拜過堂,成過親......我們是夫妻。”

識海中零星的碎片閃過,松晏搖搖頭,怯生生地朝他伸手:“你過來。”

沈萬霄微微一怔,而後依他所言慢慢靠近他。

隨著兩人間的距離越來越近,松晏猛地叫停,呼吸急促地叫沈萬霄伸手。

沈萬霄垂眸望著他,將手伸到他面前。

松晏盯著他的手,半晌,終於試探著伸出食指意欲觸碰他的袖口。

熟料這時,夾在兩人間一動不動的黑影忽然起身揮劍斬向沈萬霄。

沈萬霄反應迅速,立馬擒住他的手腕。但尚未有進一步的動作,便覺命脈一陣刺痛,緊接著面前的黑影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黑影......沈萬霄目光微滯,原是當年他留下的半個情魂。

他默了默,擡眸正欲說話,松晏忽然中邪似的撲到他身上,揪住他的衣領翻他的袖子,嘴裏一個勁地念叨著“還給我”。

沈萬霄稍有不解,而後猛地反應過來,心口頓然如刀割般疼痛。

他順勢圈住松晏,而小白從他袖子裏爬出來,順著松晏的手背一直爬到肩上,最後靠坐在松晏頸間貼著他蹭了又蹭,親了又親。

松晏楞楞地安靜下來,忽然道:“我好疼。”

沈萬霄身子一僵,竟覺連呼吸都痛不欲生。他抱緊松晏,而松晏極其緩慢地眨眼,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人間與天界日光照拂,於魂魄休養大為不利。於是沈萬霄帶松晏去了幽冥界,回了鏡中花。

“不是說他只是失憶麽?”步重望著榻上抱著被子與小白聊天的人,狐疑地問,“這怎麽像是失智了?”

沈萬霄側坐在榻邊,將補藥吹涼餵給松晏,隨後抽空道:“他魂魄不全。”

“那其他魂魄要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少則三日,多則三個月。”

聞言,步重稍稍挑眉,“也還成,時間不算太長。你如今既不做天帝也不做太子,那松晏便由你照顧了。”

沈萬霄頷首應下。他本就想照顧松晏一輩子,即便松晏永遠癡傻,他也樂意。

幸在上蒼垂憐,松晏三日後便恢覆神智,只是記憶依舊殘缺不全。

他時常盯著沈萬霄發呆,企圖將腦海中那些破碎的畫面聯系起來,但總覺得力不從心。

他能感覺到沈萬霄很愛他,幾乎事事都縱容著他,甚至連無理取鬧都被包容。但他摸不清自己對沈萬霄的感情,更覺對不起沈萬霄對他的好,是以想盡一切辦法逼迫自己想起來,奈何總是未能成功。

為此,松晏悶悶不樂,每日寢食難安。

沈萬霄見了,便抱著松晏說幼時的事,說永遠想不起來也沒關系,他會等松晏重新愛上他。

“那要是我不愛你呢?”松晏問。

沈萬霄靜默須臾,扯著被角將他裹得更加嚴實,平靜道:“那就把你關起來,什麽時候愛我便什麽時候放你出來。”

松晏聞言身子一顫,蜷著身子往被子裏縮了縮,“那還是不了吧......我現在還蠻喜歡你的,以後估計只會更喜歡。”

沈萬霄嗓間幹澀,眼酸到難以開口說話,於是俯身輕輕吻在他額頭上,聲音格外低沈,“睡吧。”

說完,他便起身離開,出門前並未將屋子裏的燭火吹滅。

松晏摸著額頭,心猿意馬。

-

三個月後。

已經成為天帝的耘崢百忙之中抽空到鏡中花來看望兩人。他來時沈萬霄剛好不在,便未多逗留,只將一顆碧綠如玉的珠子遞給松晏,道:“這是長生蓮子珠,你以前常帶著的。”

松晏望著珠子,怔怔發了好一會兒呆。

那日耘崢離開後,松晏撐傘去了人間。

他先是見了雲沈與若風,得知這兩人濃情蜜意,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後便去了念河。問過唐煙,方知風晚除去了花遲體內的煞氣,並將他送到念河中。但風晚並未在念河多做停留,將昏迷的花遲送到以後,他便腳步匆匆地離開,腳邊的血痕拖了一路。

松晏聞言微微抿唇,但最終沒有多說什麽,轉而去了將軍府。

他與李淩寒促膝長談,得知前不久姬賀明突然暴斃,七竅流血而死。如今的天子林伏生是位明君,百姓安居樂業,再不歷戰亂之苦。

松晏提起應綏,李淩寒沈默片刻,說不知為何,應綏忽然決定出家為僧。聽到這一消息,松晏垂眸靜靜地望著手中的茶盞,心裏五味雜陳。

他辭別李淩寒,回到幽冥界時沈萬霄已經回來了,正拿著把小扇子在院子裏守著煎藥。

“哥哥,”他走上前,從身後抱住沈萬霄,撒嬌似的說,“我回來了。”

- 正文完 -

煙花(觀音×無煙子)

這年的冬來得有些晚,走得便也晚了些。直到年關將至,珞珈山上依舊覆轍雪,極厚的一層,一腳踩下去陷到膝蓋。

大雪封山,提這禮前來拜謁的神仙妖怪不得不在山下止步,托守在山門外的小童將禮送上去。

小童一一應下,好不容易將陸續而來的客人送走,轉頭便朝攥著糖葫蘆,翹著腿坐在雪地裏沒個正形的小神仙道:“小祖宗,你怎麽還在這兒?漣絳上神已經去了天宮,你也快些去吧,免得待會兒去晚了挨罵。”

無煙子嗯嗯啊啊地敷衍著他,咬著糖葫蘆半天沒有動身的念頭。

小童無奈,只好差青鳥趕去送信,同漣絳交代一聲。

無煙子懶洋洋地躺在雪地裏,目送著小童一轉又一轉地來回搬著賀禮,不禁嘆氣道:“餵,我說你這也太慢了,這樣子搬還不知要搬到什麽時候......不如我幫你吧!”

“別別別,”小童不敢應,他知道山上那位最厭恨的便是無煙子,哪兒還敢帶人上去,“你就在這兒待著吧,過會兒上神會回來找你,你可千萬別亂跑。”

無煙子“嘁”了一聲,沒答應。

人們都說她是觀音的惡相,生來就活在觀音的陰影裏,若不是漣絳心軟,將她收留,她早已經被觀音丟進爛柯鏡被朱雀血妖分食了。

她早就好奇觀音是誰,但礙於觀音一直待在珞珈山上,足不出戶,便一直沒機會見面。

前些日子,她還問過漣絳,觀音是不是長相醜陋,是以不敢見人。漣絳氣笑了,屈指敲了下她的腦門:“瞎說什麽?你長什麽樣,觀音便長什麽樣,怎麽,你覺得自己醜啊?”

無煙子撅嘴:“我才不要她和我長得一樣。”

漣絳這回沒出聲,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須臾,便被長生殿裏的人請走了。

今天過年,四海八荒的神仙齊聚一堂,紛紛去天宮赴宴。觀音也收到了請帖,但無煙子從天蒙蒙亮守到現在,並未見她踏出山門。

這人連天帝的面子都不給。

無煙子將糖葫蘆咬的嘎嘣響:“成啊,你不下來,那我上去,反正今天我必須看見你。”

她不遠不近地跟在小童身後上山,怪的是那小童走在雪裏健步如飛,好似壓根兒沒踩進雪裏似的,她卻一踩一個坑,走得格外艱難,不一會兒便氣喘籲籲地停下,氣呼呼地將手裏剩下的糖葫蘆扔了出去:“這什麽破地方!”

糖葫蘆摔進雪裏,裹上一層雪粒,白花花的。

觀音便是在這時出現的,她輕飄飄地站在雪上,輕薄的紗衣虛攏在身上,這冰天雪地的,也不覺得冷。

無煙子擡頭癡癡地看向她,漣絳沒騙她,觀音確實和她長得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只有那雙眼睛。

無煙子從未在旁人身上看到過那樣的眼神,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神。即便是九重天那位常來找漣絳的太子,他雖情緒很淡 ,但多多少少是有的,或冷漠或不在乎,但觀音不一樣,觀音眼裏什麽都沒有。

她看著無煙子,就像是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瓷器。

“無煙子。”

無煙子有幾分錯愕,觀音居然知道她的名字。她不想撿糖葫蘆了,腰彎的難受,索性一屁股坐進雪裏:“你知道我啊,那你既然知道,便也該明白我今天是來幹什麽的。”

觀音靜靜望著她,並未作答。

無煙子被她盯得心裏發毛,清清嗓子道:“我是來殺你的,反正這世上只能有一個我。”

觀音無動於衷,並未將她放在眼裏。

被無視的無煙子氣急敗壞,抓著聚浪跳起來要紮觀音,撲起的雪紛紛揚揚落了滿身。

然而不等聚浪碰到觀音衣角,她便被人提著後衣領揪了起來,揪小雞似的。

”誰啊!?個沒眼力見的,沒見我辦正事呢?放開——”無煙子掙紮著回頭,看清身後的人時頓時啞聲。

觀禦冷著臉單手拎著她,身邊漣絳笑瞇瞇地發問:“辦什麽事呢?合著你跟我要聚浪,不是為了殺魚啊。”

無煙子支支吾吾,這兩人中隨便一個她都打不過,識時務者為俊傑,她頓時哭嚎著認錯:“我錯了!漣絳,我錯了——”

漣絳揉揉耳朵,嫌她聲音太吵:“行了行了,下不為例,你快些閉嘴吧!”

說完,他看了一眼觀禦,觀禦心領神會,將揪著無煙子的手松開。

無煙子暗自腹誹,心說漣絳你不要臉,就仗著有觀禦撐腰,連珞珈山都敢擅闖。

她一丁點兒自覺都沒有,好像先闖珞珈山的人不是她。

漣絳笑呵呵地與觀音說了幾句,轉身便要帶無煙子離開。無煙子不肯,觀禦上前一步,她頓時慫唧唧地跟著漣絳離開。

臨走前,觀音忽然道:“若你有空,可到山上來找我學法。”

無煙子十分不屑,誰要來這破地方找你學法,那不是吃飽了撐得嗎?

但當天夜裏,眾神都在守歲時,無煙子又一次轉悠到珞珈山前。守在山前的小童還是白天那位,無煙子到時他正捂著耳朵放鞭炮。

無煙子下意識地跟著捂耳朵,但半晌沒聽見聲音,不禁問:“你這炮是不是壞了?”

小童回頭見是她,便遞了根香給她,又往她手裏塞了幾個鞭炮:“沒壞,就是沒聲兒。”

“沒聲兒你放什麽鞭炮?”

“噓噓噓,你小點聲兒,”小童拉著她一起坐下,“我家主子不喜歡熱鬧,我又手癢,這不才找了這麽個法子嘛!”

無煙子覺得不可思議,將手裏的香和鞭炮全都還給他,瞪大眼道:“她有毛病吧?這大過年的,哪兒有人放啞炮的?”

小童急忙捂她的嘴,但還沒來得及捂嚴實,便被她拽了起來:“你等我會兒,我給你看看什麽才叫放鞭炮!”

看著她一蹦一跳地往山下鬼市走,小童忍不住捂臉:完了,全完了!

無煙子去得快,回來也快,手裏還抱著一大堆煙花爆竹。待她走近了,小童才看見她背上還背著一只小背簍,裏頭滿滿當當裝著肉食。

“祖宗!祖宗!”小童著急地想阻止她,觀音不喜歡吵鬧,也不食葷腥,她倒好,一來就破了這兩戒。

“哎呀,你別攔著我!”無煙子揮開他的手,撿起剛才小童插在雪地裏的香,不由分說地將引線點燃,而後扯著小童跑的飛快:“快快快!快跑!”

不等兩人站穩腳跟,只聽“嘭”的一聲,煙花在黑沈沈的天幕炸開,五光十色,絢爛多姿。

無煙子捂著耳朵哈哈大笑:“瞧見沒?這才叫放煙花!”

小童欲哭無淚,心說這下真完了,觀音肯定被吵醒了。

果不其然,在無煙子點燃第二個煙花時,觀音徐步而來,一身白衣好似雪堆的小人。

小童腿軟站不住,撲通一聲跪在了雪地裏:“主、主子。”

無煙子聞聲回頭,身後煙花引線燃到盡頭,“嘭”,炸開的聲音震耳欲聾。

她被觀音往前一拽,緊接著眼前一花,再回神時臉貼在了觀音肩膀上,目光越過她的肩線,看見了璀璨奪目的煙花。

後來她才聽小童說,那天她離煙花太近了,觀音拉她那一下免她受傷,但自己的後背卻永遠留下醜陋的疤。

至於觀音為什麽不願意捏訣治好那些疤痕,無煙子很久之後才隱隱有了答案,但無從求證。

那天的煙花,成了她餘生最奢望的存在。

她再也沒見過那樣的煙花,照著觀音,為她鍍上金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