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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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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疏遠

“你知道啊?”漣絳緊追幾步,手繞到後面朝步重勾了勾,“我還以為你一直都沒註意,本來想著等這次回去就告訴你的。”

觀禦睨他,臉色稍微柔和了些。

漣絳未化人形時,步重便常常到長生殿找漣絳。兩人在院子裏玩耍的時候觀禦見過步重幾次,但都只是遠遠地看著,並未上前打擾。只不過那時他並不知道那只羽毛時而灰撲撲時而金燦燦的小鳥是瑤山的鳳凰。

這場喜宴最終落了一場空。漣絳悶悶不樂,原還想在人間多逗留幾日,但觀禦說天帝已經知曉此事,便只好郁悶地跟他一道回去。

臨走前,他們從容殊手底下救出的羽族剛好醒來,漣絳問過才知他姓樓,名棄舞,幼時因染上疫病被爹娘拋棄,之後遇到羽族帝姬,為她所救。

漣絳將湯藥遞給他:“你翅膀上的傷要些時日才會好,這幾天就不要再用它了。”

樓棄舞頷首,沙啞著聲音向他道謝。

“那你好生歇息,羽族既已歸順瑤山,步重便不會拋下你不管,所以你就安心在這兒養傷,等傷好了再和他一起回瑤山也不遲。”

步重不在,觀禦垂眸看他一眼,他解釋道:“步重不與我們一道回去……他又不是你們天界的人,陛下也不能拿他怎麽樣。”

觀禦聞言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漣絳看著他,總覺得他高興得有些莫名其妙。

來時乘雲車,是因詢春體弱,受不得寒。但事發時他受驚先離開,如今回去便不用再要雲車。

漣絳懶得禦劍,便厚著臉皮蹭到承妄劍上,懶洋洋地靠在觀禦身上把玩著手裏的匕首:“誒,你說地牢裏那個瘋瘋癲癲的女人到底是誰啊?她將我拉進夢境裏,又是想幹什麽?”

觀禦思索片刻,沈聲道:“上一任桑女厭歲。”

“厭歲?”漣絳踮腳,幾乎整個人都掛到他身上,“可她不是已經死了麽?她若是還活著,江笑雨便不能是桑女。”

他挨得極近,說話時溫熱的氣息灑在觀禦頸側,尾音咬的輕,含在嘴裏像是一把小鉤子,勾著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

觀禦眉頭微皺,將他推開些:“站好。”

“你怎麽那麽小氣?”漣絳被推的一楞,愈加覺得心口發悶,以前觀禦可從來沒有拒絕過他親近,“我不就想挨著你嗎?你連這都不準了。”

量是他的語氣太過委屈,觀禦沈默須臾,朝他伸手:“過來。”

漣絳心滿意足地將手搭到他手上,指腹搭著指腹,體溫交織,他臉上愁雲一掃而空:“一會兒要是陛下問起,你說是我不聽勸非要救人就好,那樣他就罰不到你。”

觀禦“嗯”了一聲,漣絳摸不清他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再想問時手忽然被抓緊。

他先是一怔,隨後歪著身子靠到觀禦肩上,幾乎笑彎了眼,一連串小氣泡咕嚕咕嚕地從心裏冒出。

貞以落在兩人身後,見狀翻眼移開視線,咳聲提醒道:“你們這站沒個站樣的,小心被人瞧見了到陛下那兒參你們一句,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漣絳聞言不情不願地撒開手:“怎麽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與阿禦又沒別的事……那人間不是一起長大的人都還勾肩搭背呢,我們怎麽就不行?”

“那是人間,”貞以無語凝噎,心說這人怎麽傻子似的,“兄長以後是要……”

“貞以。”觀禦打斷她。她只好癟嘴將話咽回去,改口說:“反正你最好別有其他心思,免得到時候傷心難過。”

漣絳納悶:“你這話說的,我能有什麽心思?他與我一樣,都是男子,我只是把他當我哥哥罷了。”

他這話太過直截了當,連貞以也難免發楞,再看觀禦時發現他面色更冷,幾乎像是要將人凍住。

說話間三人已至南天門前,持長槍守在門口的神將瞧見觀禦,齊齊跪地行禮。

漣絳從未被人跪拜過,見這陣仗不由發怵,悄悄揪著觀禦衣角往他身後躲了又躲,悄聲嘀咕道:“我還在這兒呢,他們這樣拜你是不是不太好?就好像……連我也一起拜了似的。”

觀禦未理會他,朝那些將士微微頷首後擡腳便走。

被忽視的感覺並不算好,漣絳藏起心底那點失落,正欲快步追上去,貞以先一步攔住他:“兄長要去大殿,你我就不必跟過去了。”

“可是……”

“陛下只找他一人,你要沒什麽事,先回去歇息吧,我聽說明日一早英婳仙師會帶你們下凡歷練。”

漣絳微楞:“下凡歷練?”

“嗯,”貞以頷首,隨後不解地看向他,“你不是也要去人間找心上人麽?這不正如你願。”

“可是這才剛過處暑,”漣絳垂頭喪氣,手摁在聚浪上,情緒格外低落,“我原本還想著明年開春去的……”

貞以看著他,只覺得他格外奇怪,整日裏盼著去人間,等到真能去了又不開心。這時有仙娥匆匆趕來,說天妃找貞以有事,貞以只好咽下嗓子裏的話,與他告別。

他獨自一人在大殿外晃了許久,一直沒見觀禦出來,才終於轉身緩緩離開。

-

觀禦踩著月色回到長生殿時殿中萬籟俱寂,他平日裏沒有點燈的習慣,是以入夜後殿中少見燈影,只有穿府而過的天河中飄著幾盞蓮花燈,或黃或紅的燈色映在水面上,鋪成點綴著零星幾顆星子的夜幕。

天際圓月的影子落進天河中,微風撩過河面,將月亮扯成滿河跳躍的金子。

他半低著頭在天河邊站了一會兒,緩慢地想起漣絳小時候曾因為貪吃掉入河中,嚇得發了好幾日燒,從那以後他便一直繞著天河走,像是河裏有吃人的妖怪似的。

“殿下?”月行提著燈小跑過來,觀禦瞧見他時目光一頓。

自漣絳搬出去後,月行便隨他一起去了水中月。往後漣絳再來長生殿,他都沒再跟著,而是留在水中月替他掩飾。

月行看出他的疑惑,急忙解釋說:“公子今天回來就心事重重的,沒待多久又跑了出來,我放心不下,這才偷偷跟來了。”

觀禦往河邊走的步子頓住,回頭看向月行。後者摸摸鼻子,憨笑著道:“公子去了您房裏,我想著他興許是找你有事要說,這會兒屋裏燈還亮著,他應該還沒……誒,殿下!”

寢殿中無人,榻上衾被掀開一半,軟枕也被弄歪一些,上面搭著一枝新折下的桃花,花上夜露未幹。

月行緊跟著他入室,瞧清屋裏景象時詫異驚呼:“公子剛剛還在這兒呢!”

觀禦掃他一眼,語調平緩:“你先回去,若明早有人問起,說漣絳身體不適歇著便是。”

“啊?”月行呆楞片刻,旋即反應過來若漣絳真不在這兒,觀禦只會比他更著急,思及此,他連忙應聲告退。

待房門合上,觀禦彎腰掀開另一半被褥,這才瞧見一只毛色雪白的狐貍蜷著身子縮在床榻一角。

見漣絳閉著眼呼吸均勻,他手上動作放輕許多,語氣多有無奈:“怎麽到現在還沒歇息?”

漣絳犯困地點頭,連睜眼都覺得費力:“你怎麽到現在才回來?我都快睡著了。”

“用過晚膳了麽?”觀禦不答反問,躬身將枕上的桃花撿起,也跟著犯困。

漣絳哼著氣搖頭:“我吃不下。”

聞言,觀禦偏頭看向他。

他哼哼唧唧,爬到觀禦膝上抱著尾巴將自己團成一團:“貞以說明天英婳仙師要帶我們去人間歷練,我不想去。”

觀禦半倚在床頭,困倦時比平日裏放松不少,甚至擡手輕揉著他柔軟的毛發:“為何?”

“你生辰都沒過,”漣絳舒服得直呼嚕,瞇瞇眼將頭靠上他的胳膊,“步重生辰也沒過,我要是走了,以後回不回來都不一定。”

觀禦手一頓,困意全無。

漣絳沒察覺他的異樣,停頓數秒後慢吞吞地說:“步重說,若我在人間找到了心上人,長出第九條尾巴,我就真成妖怪了,以後再不能回九重天……”

他耷拉下耳朵,一雙眼睛卻亮晶晶地盯著觀禦,“觀禦,我舍不得你。”

觀禦半闔著眼望他,眼底沒什麽情緒:“舍不得我什麽?”

漣絳想了又想,最終翻過身不想再看他突然間變得那麽疏遠的目光,悶聲道:“不知道……你怎麽就一點也不想陪我去?”

“三界事務繁多,”觀禦眉頭微皺,“抽不開身。”

原來不是不想陪我去……

漣絳心生歡喜,轉而問:“那要是我真回不來了,你有空便會來人間找我的吧?”

觀禦闔上雙眼,遮住眼底駭人的嫉恨:“不會。”

“你怎麽這麽無情?”剛長出來的一點欣喜煙消雲散,漣絳直起身,說話間已化為人身,散亂的長發垂在身側,發梢蠻不講理地纏上觀禦發梢,“我好歹陪了你五百多年,你怎麽連到人間看看我都不願意?”

觀禦睜眼,目光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他鎖骨處的那顆紅色小痣上,說出口的話不似是疑問,平淡的有些發冷:“你有心上人,為何還要我去找你?”

漣絳被他問得一楞,呆呆地註視著他。

觀禦在他無知懵懂的眼神裏清醒幾分,伸手拉攏他翻騰間被蹭開的衣領,仿佛先前冷眼說那些質問的話的人不是他:“時間不早了,先歇息吧,明日我送你去嘆花堂。”

“你不在這兒睡嗎?”見他轉身要走,漣絳拉住他的手,茫然發問。

觀禦將手抽出,站在榻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不會與詢春同睡一塌,也不會與止戈同床共枕,以後也不會再與你一起同寢而眠。”

這是要與他劃清界限。

“你什麽意思?”漣絳的目光緊隨著他,看著他拉開檀木櫃子翻找一陣,然後握著一只玉瓷瓶回來,怕他沒聽清,又問了一遍:“為什麽要拿我與二殿下和七殿下比較?”

觀禦將玉瓷瓶遞給他,避而不答:“這是玉骨膏,若是不想留疤,將它塗抹在傷處便可。”

漣絳抓著那不及手掌大小的玉瓷瓶,涼意順著掌心一路攀爬到心口,他低著頭問:“你不給我上藥嗎?”

“詢春他們從來都是自己上藥。”

“可是以前你……”

“漣絳,”觀禦定定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睛裏風平浪靜,心裏卻驚濤駭浪,“以前是因為你年紀小,以後不會了。”

漣絳周身一震,手足無措地擡頭:“你幹嗎突然這麽生氣?我、是不是我哪裏惹你生氣了?”

“沒生氣,”袖裏的手虛握成拳,腰間那顆凈塵珠硌得腰側生疼,觀禦盡量讓語氣不那麽生硬,“夜裏風冷,我讓月行把窗關上。”

語罷,他便轉身往屋外走。但未走出三步,漣絳忽然跳下榻拽住他的衣袖:“阿禦。”

觀禦駐足,正欲叫他松手,他便自覺撤開手,將一串用紅繩串好的珠子塞到他手裏:“這個給你。”

珠子是白日裏在桃山撿的珊瑚珠子,紅繩也不過是普通的細繩。

漣絳退後幾步,半低著頭小聲說:“本來想好好打磨一下刻成小人等你生辰的時候送你的,但我……但我明天就走了,你又不願意來人間找我……時間太緊,粗糙了些,以後若有機會,我再送你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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