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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蓄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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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蓄謀

“他知道送人喜宴上的珊瑚珠子是什麽意思麽?”秋風微涼,詢春裹緊身上厚重的襖子,撫弄著臥在膝上的青色小龍,語氣多有詫異。

觀禦垂眸望著長階下三兩成群的神仙,見他們大多穿著色彩素凈柔和的衣裳,唯獨只身站在邊上的漣絳著一襲紅衣,顯得格外突兀。

但不過須臾,漣絳身邊已經圍了一圈人,同門的師兄弟紛紛找他搭話。

“小公子無論在何處都招人喜歡,”詢春順著他的目光掃視一眼,微笑著頷首,繼而卻又不禁皺眉嘆氣,“只不過平日裏也不見他穿的這麽鮮艷……兄長,英婳神君最不喜張揚,他這樣恐是會被責罵。”

“隨他。”觀禦收回視線,今日一早他去尋漣絳時,昨夜還難過的像是隨時會掉金豆子的人就已經穿著一身紅裳,好似能去人間是天大的喜事一般,甚至興高采烈地拉著他問他俊不俊俏,簡直與昨夜判若兩人。

有時候漣絳那腦瓜子裏想的是什麽,他著實參不透悟不清。

他與漣絳同為嘆花堂的弟子,今日本該一道去人間歷練,但昨日一事讓妖族逮到了起兵的理由,不周山遇襲,玄柳與諸神商議後最終決定由他帶兵平亂,一來將功補過,二來也好借機讓他在三界中立下威望。

因而如今他只能遠遠看著,目送一個不知道還會不會回來的人離開。

其實說到底他還是想關漣絳一輩子,讓他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縱使這一生都得不到愛,那麽恨也無妨,終歸是只讓他看著自己,看著那些陰暗、扭曲和瘋狂。

但他又比誰都舍不得看漣絳掉眼淚,比誰都希望漣絳一切都好。他要他的小狐貍,一生順遂,萬事如意。

詢春見他緊攥著拳,沈默少頃後終還是半挑起眉毛道:“小公子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他今日穿成這樣會不會是有意要惹惱英婳神君?”

觀禦轉頭朝他看去,他思索片刻,斟酌道:“我聽小止說嘆花堂一年會分兩批帶弟子們去人間,一次在開春時,而另一次則是在秋季,也就是現在。小公子興許是想等來年看開春再……”

他正說著,底下忽然一片嘩然。

或是好奇,眾多弟子人擠著人,徑直圍向長階下一側的玉石柱。人群中,漣絳格外懶散閑漫地半倚在柱子上,雪白的長發搭在紅衣上,不知何故,發上一只墨玉簪子稍微歪斜。

他臉上的笑意很淺,一眼看上去像是平易近人,但真仔細看又會讓人覺得疏離,好似整個人都攏在霧裏一樣。

一個白衣墨發的少年站在他面前,面容白皙,雙頰微紅。他手裏捧著一只桃木匣子,匣子裏靜悄悄躺著一把流光溢彩的折扇。

詢春微瞇起眼仔細觀察一番,而後恍然大悟般地稍往後仰起身子:“原來是他。”

觀禦轉頭,他接著說:“麓山金家的小公子金寄枝,不學無術耽於聲色也就罷了,我聽說他還有些奇特的癖好,專挑相貌出眾的少年下手,純是個廢物,也不知怎的他竟也來嘆花堂習法……你去哪兒?”

觀禦腳步微頓,臉色陰沈若暴雨將襲。詢春卻不害怕,故作憂愁道:“小公子涉世未深,那姓金的又詭計多端,只怕是要被騙得連衣裳都扒幹凈了。”

話音未落,觀禦已然消失在眼前。

“真是兩個傻子……”詢春眼角噙著無奈的笑意,招手讓仙侍扶他回去歇息。

而觀禦頃刻間已走過長階,疾步朝著人群那邊走去。

人群外圍有幾個人先瞧見他,隨之臉上神情微變,紛紛低下頭拱手作揖,不敢直視。

漣絳聽到動靜回身,瞧見他時眼底笑意倏然有了重量,清晨的陽光灑進他琥珀色的眸子裏,泛起閃爍的波光。等不及他朝自己走來,漣絳索性大步跑向他。

他在觀禦面前駐足,並不理會旁人探詢的目光,只問:“你還沒走啊?”

觀禦卻未看他,目光越過他的肩頭落到金寄枝身上,比數九寒冬的風還要寒冷凜冽。

金寄枝抱著匣子不為所動,甚至挑釁地沖他勾勾嘴角,故意朝著漣絳道:“絳兒, 銀雀扇你先收著,趕明兒我得了空,再給你尋一把更好更順手的。”

“我不要,”漣絳想也沒想便開口拒絕,半分面子都沒給他留,“觀禦給了我好多扇子,都比你那把好看。”

此話一出,眾人頓時嘩然起哄。

觀禦微微側目睨視他,知他並無刻意炫耀的心思,只是實話實說。但這些實話落在旁人耳裏,必然會被添油加醋傳成不堪入耳的傳聞。

金寄枝臉色變了又變,最終鐵青發綠,恨恨道:“銀雀扇是我特意從雀族長老那兒為你求來的,這扇子雖不及太子殿下贈你的那些名貴,但也是我一份心意。”

聞言,漣絳不由得多看他幾眼。

他原先以為金寄枝當真不學無術,行事魯莽,便心想著挫一挫他的銳氣。但沒想到他竟如此沈得住氣,甚至還有心思在話裏給他挖坑——眾目睽睽之下,他不收這份心意是他氣量不夠,如若收下,又恰好遂他的願,自找不痛快。

但可惜——

漣絳眼底閃過一絲狡黠,金寄枝壓根不知他從不會在意旁人的目光。他張了張口,正欲噎金寄枝幾句,未曾想觀禦會破天荒地先開口道:“本王早先聽聞金公子逢人便以銀雀扇相贈,執意博佳人一笑,卻不想,金公子原不止是贈佳人以扇。”

到了嘴邊的話覆又咽回到肚裏,漣絳稀奇地打量他,忽覺心花怒放。

金寄枝的臉色卻好看不到那兒去,但又礙於觀禦身份,不敢加以頂撞,只能咬碎牙往肚裏咽。

紅衣雙袖寬大,垂手時正好遮住手掌,只露出指尖一點白皙。漣絳便偷摸著勾觀禦的小指,臉上喜色難掩,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金公子,我這人雖不挑,但你既想接近我,又想拿一把給過別人的破扇子敷衍我,這天底下哪有這樣占人便宜的道理,諸位說是吧?”

趕來湊熱鬧的人接連附和,更有甚者落井下石,嘻嘻哈哈地調侃起來。

金寄枝咬緊牙,暴怒之下額上青筋都掙起,再一看漣絳邊笑邊往觀禦身上靠,陡然更加來氣,捏拳瞪著兩人,隨時都會失去理智貿然動武一般。

“一個兩個不趁空閑時多練習幾個仙法,全都聚在這兒幹嗎呢!?”英婳來的及時,眾人聞聲連忙散去,誰都不想惹怒這位掌雷暴的仙師。

觀禦避開漣絳探來的手,朝英婳微微躬身,畢恭畢敬地喚了聲“仙師”。

漣絳有學有樣,但英婳卻勃然大怒,沖他吼道:“跪下!”

“仙師......”漣絳愕然,自是不願意不明不白地下跪。

但他詢問的話還沒說出口,英婳便一拂塵打在他膝彎處,動作之快,甚至連觀禦都沒能反應過來,他便已不由自主地跪下,咚的一聲,膝蓋重重磕在地上。

劇痛後知後覺地爬上身體,漣絳胡亂抽氣忍下痛吟,擡頭只見周圍的人指指點點,金寄枝更是看好戲似地抱袖盯著他。最為強烈的一陣疼痛過後,他單手撐著地艱難地站起來。

見狀,英婳又是揮動拂塵朝他打去,怒目圓睜:“我叫你跪下!”

這一回拂塵終是沒落到漣絳身上——觀禦擡起手臂,一聲不吭地替他挨了一下。

“仙師。”觀禦緩緩放下手,略微朝前走半步,大半身子擋到漣絳身前。

英婳難以置信地瞪著他:“太子,你!”

“漣絳不知仙師不喜朱紅,冒犯了仙師,是我之過,”觀禦淡然回望過去,“要打要罰,悉聽尊便。”

聽他替自己攬罪,漣絳頓時瘸著腿將他往旁邊推了推:“這事跟他沒有關系,我知道......”

“漣絳。”觀禦叫他的名字,他倏地說不出話來。

觀禦卻泰然自若,心甘情願替他挨罰:“漣絳自幼在長生殿中長大,從未聽說過仙師不喜張揚,更不知仙師恨著紅衣之人一事,是我教導無方,萬望仙師恕罪。”

英婳幹瞪他半晌,心下明白這人觀禦今日是非保不可。

觀禦自降世以來便是天定的武神, 他循規蹈矩與其他人一道來嘆花堂修習法術,稱呼嘆花堂裏授課的神仙一聲上神,是為敬重。英婳自然不會不明白這些道理,是以再憤恨不過也只好退讓,指著漣絳說:“我給你一炷香的時間,你快些滾去將這衣裳換了!”

“啊?”漣絳發懵,心說這與想的不一樣,“可是……”

在英婳再次忍不住脾氣爆發前,觀禦彎腰一把將還想說話的人扛起。

身體突然懸空,眼前視野遽然倒轉,漣絳驚叫一聲,連忙掙紮著讓觀禦放手。

但觀禦手掌往上稍微用力一拍,他頓時噤聲,再不敢亂動,血色漫過肩頸,一路爬上臉頰。

金寄枝盯著兩人離去的身影,恨得直咬牙。

“餵。”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他不耐煩地回頭,看清身後的人時臉上血色霎那間褪了個幹凈。

但那人卻不像是要刁難他的樣子,而是笑著說:“我可以幫你把今天受的屈辱都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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