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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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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喜宴

兩人匆忙趕至正殿時喜宴已開場,殿前紅綢飄浮若海,四面八方而來的客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舉杯暢飲,開懷大笑。

漣絳拖著觀禦一道低著頭從大殿旁側飛快走過,並不想太過招搖。

奈何兩人相貌著實出眾,加之觀禦這人個高,身上孤冷難以靠近的氣質又格外明顯,尚未走出幾步,便有人認出他來。

“兄長!”

看清人群裏高舉著玉瓷杯迎面走來的人時,漣絳猛然松開拽著觀禦的手,扭頭遮臉便想逃走。但觀禦淡淡瞥他一眼,在無人看得清的地方輕輕往他腰上拍了一下,他霎那間定住,被拍的地方一陣發麻。

“兄長,原來你真來赴宴了,我還以為詢春哥哥騙我呢!”

說話的是一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她搖著青色的蛇尾,一手舉著玉瓷杯,一手抓著骰子,笑嘻嘻地湊到觀禦跟前,目光掃過一旁的漣絳時彎眉緊皺:“你怎麽也在這兒?”

漣絳看著地上的蛇尾咽咽口水,揪著觀禦衣袖退後半步。

他生平最怕的就是蛇,貞以雖說是女媧後人,被奉為天界的神女,但她終歸是長著一條蛇尾,是以每次遇她漣絳都恨不能遁地而逃。

貞以見他那副慫樣,不由得哼一聲說:“我又不會吃了你,你怎麽每次見我都害怕到發抖?漣絳,你真是個膽小鬼。”

漣絳強迫自己將目光從她尾巴上移開,正欲同她寒暄幾句,殿前忽然傳來熱鬧的鑼鼓聲——

吉時已到,迎君入殿!

三人齊齊向殿前看去,只見賓客紛紛向兩邊散開,空出殿中一條大道。數十只長有金色羽毛的鳥雀銜著玉壺繞殿而飛,壺中灑出成千上萬揉碎了的星辰,亮閃閃的 ,落在發梢化成一朵朵指甲蓋大小的桃花。

震天的銅鑼聲中,此起彼伏的狼嚎聲交織在一處,奏出動人心弦的樂章,氣勢磅礴如奔浪。

繡滿百鳥金鳳的大紅綢緞自殿中王座上鋪陳而下,所過之處長出齊膝的綴滿紅珠子的草木。

漣絳好奇地摘下一顆,撚在指尖把玩著,聽見貞以不屑道:“你怎麽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這是南海的珊瑚珠子,食之可得一場好夢。”

聞言,他眼神亮了又亮,索性將面前一排珊瑚珠子納入囊中。

貞以於是更加不悅,繞開他只當作與他不熟。

觀禦往他那邊邁了一步,恰好擋在他身後,攔住你推我擠湊上前看熱鬧的人,而他卻無所察覺,直到兜裏再揣不下,才心滿意足地起身。

剛好這時,轎夫擡著喜轎踏進大殿,隨著轎子行進,四個轎子角上懸著的金鈴鐺叮當作響,撞在通紅的轎簾上蕩開一層又一層翻滾的紅浪。

“‘喜轎入殿,郎君登門。’看來傳聞都是真的,羽族當真是以女子為尊......沒想到,狼王竟然肯讓自己最疼愛的兒子入贅羽族。”漣絳將裝不下的珊瑚珠子往觀禦袖子裏放,餘光瞥見喜轎上纏著的金色絲線時手上動作微頓,眼神遽然變得凜冽,高聲喊道,“快跑!”

與此同時,喜轎忽然四散開,擡轎子的人彎腰伏地,光滑油亮的毛發撐開衣裳,竟變成足有三人高的妖狼!

羽族眾人尖叫逃竄,慌亂間踩斷滿地新生的草木,其上綴著的紅珠子劈裏啪啦掉了一地,叫人摔得四仰八叉。

“看來狼族並非真心聯姻,”漣絳與觀禦一道退避,語速飛快,“桃山結界世間少有人能破,狼族與羽族假意聯姻,無非就是為了趁大喜之日結界大開之時攻占桃山……事關兩族之爭,我們先不要插手。”

天界雖為三界之首,但這麽多年來妖族日益壯大,早有起兵造反的勢頭。

而羽族與狼族同為妖族,雖族小勢微,但此時若是天界的人插手,只怕會被當成是插手妖族內務,惹起眾怒,到時妖族想發兵便有理有據。

觀禦頷首,兩人相視一眼,旋即捏訣欲抽身離去。

“救救我,求你……”一只手忽然抓上腳踝。

漣絳低頭,只見趴在腳邊的人渾身是血,氣息微弱,身後雪白的翅膀被血染紅,有一半的羽翼已經斷裂,裂口處幾根森白的尖骨刺出血肉。他臉上戴著的面具也在反抗間破了一角,鋒利的邊沿劃破臉頰。

面具之下,一雙眼睛眼神深邃,眼珠黑白分明。

他竭力抓著漣絳衣角,嗓子裏擠出含糊不清的咕噥聲“救、我……”

漣絳心裏忽然發悸,他抓著觀禦衣袖的手猛然一緊。

“他是羽族,”觀禦垂眸,心知漣絳已然動搖,“若貿然插手,父王知道了恐要罰你。”

漣絳咬牙,他自認並非是慈悲為懷的善人,今日若換作別人求他興許他可以擡腳就走,但這人不行。

——他長了一雙和觀禦一模一樣的眼睛。

“罰便罰了,頂多是挨幾鞭子再到弒春崖下面壁思過,”終於,他心一橫作出決定,“你與貞以先回去,若陛下問起,你們說是我一人之過便是。”

聞言,觀禦目光微頓,繼而低頭看向地上孱弱無力的少年。

貞以早便想走,她剛修成人形不久,靈力低微,故而並不想與這幾匹妖狼廝殺,白白受傷,聞言便道:“那我與兄長先回去,你自己小心。”

“嗯,”漣絳頷首,彎腰想要將少年扶起來,“我先送他去安全的地方。”

倏地,妖狼咆哮著撲向跌倒在地遲遲爬不起來的少年,眼看著尖利的狼牙即將刺穿咽喉,漣絳瞳孔驟縮,飛身而起一掌劈在妖狼身上,將它擊退數步。

“你沒事吧?快先起來!”他朝地上幾近驚厥過去的少年伸手,指尖即將碰到少年時一根極細的金線如銀針一般刺來,他躲閃不及,那條金線壓進指尖裏又疾速抽離,帶出幾滴血珠子。

緊接著無數條金線游蛇一般侵襲而來,他揮袖抵擋,價值連城的冰綢剎那間被攪得粉碎,飄揚若飛絮。

情急之下,他一把扯下旁邊高懸著的紅綢,幽白的薄冰順著指尖爬上紅綢,電光火石間將紅綢凍結成冰,四面八方湧來的金線紮進冰裏,喀嚓哢嚓與冰層一同碎裂。

越過冰層,他瞧見對面一個身影頎長的年輕男子正直勾勾地看著他,十指間金線垂落,絲絲縷縷如融化的蠟燭。

“九尾狐?”男子稍顯驚訝,但又很快恢覆平常,“沒想到有一日你竟會與龍族混在一處。”

見男子收手,漣絳便也撤下法訣,盯著他問:“你是誰?”

男子笑而不語。觀禦擡眸:“狼族嫡長子,容殊。”

漣絳微怔,旋即笑道:“我還道是誰,原是狼族唯一一只小兔子容殊大殿下。”

他說的是事實,狼王並未立後,宮中也無妃嬪,膝下三個兒子皆是義子。嫡子容殊,本相為白兔,卻不若其他兔子精一般軟弱,反而是殺伐果斷,心狠手辣,因此狼王對他頗為器重。

此時若換做常人,聽見這話這怕要生氣。但容殊只稍稍挑眉,半倚到身旁的妖狼身上,把玩著手上的金線,臉上神情似笑非笑,說:“今日我只為羽族而來,三位若無其他事還是早些回去吧,免得到時傷及無辜。”

“你們兩族的事我們不會摻和,”漣絳將少年扶起,“但這個人我得帶走。”

容殊不甚在意地掃視少年一眼:“一個連翅膀都收不起來的羽族,你留著他做什麽?”

“一個連羽翼都收不起來的羽族,於你而言也不會有什麽威脅,”漣絳正欲開口,身後先傳來一道聲音,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青澀,“你們狼族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攻上桃山,燒殺掠奪,怎麽?還想趕盡殺絕不成?”

“步重?”漣絳回頭,瞧見他時眉頭舒展一些,但轉瞬間又緊緊皺起,“你怎麽穿成這樣?”

步重清清嗓子,不顧殿中所有人詫異的目光,徑直走向容殊,一身大紅喜服繡龍畫鳳。

容殊微微站直身子,目光停留在面前人突起的喉結上,戲謔道:“沒想到,瑤山的小鳳凰還有這種癖好。”

“容殊,”步重不理會他的調侃,只道,“羽皇早已料到你們會借此機會發兵,早在大婚前便與帝姬一起去了瑤山,歸順瑤山凰族。你要桃山,拿去便是,但羽族上下數千族人,你若敢殺一個,我便敢宰你身邊一頭妖狼。”

漣絳輕輕“啊”了一聲,略感詫異。

容殊定睛看著步重,遲遲沒有動靜,身邊的妖狼先按捺不住,前爪叩進殿中玉石磚裏,抓出一道又一道裂紋。

良久,他終於輕笑一聲,伸手順著妖狼毛發生長的方向揉了幾把,收起笑意朝手下人揮袖,甚是不悅地離開。

目送他走遠,殿中虎視眈眈的妖狼也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步重這才松了一口氣,腿軟跌坐在地拍著胸脯一個勁喘氣:“嚇死小爺了,父王怎麽也不說一聲是讓我來幹這事!?他要是說了,小爺我才不來……”

漣絳忍不住笑,被他狠狠瞪了一眼,連忙止住笑意:“是你父王讓你裝成羽族帝姬來擺平此事的?”

“你可別提了……他是讓我扮成帝姬,等洞房花燭夜時把那只臭兔子給宰了帶回去煲湯,這不是……”步重忽然停頓數秒,反應過來,“原來是你啊,你要不叫那一聲,指不定今晚小爺我還真的跟他單打獨鬥。”

漣絳得意一笑:“那這麽說來,還是我幫了你一回。”

步重也跟著笑:“得了吧你。”

他一面笑,目光一面掃向旁邊面無表情的觀禦。

漣絳註意到他的視線,擡眼偷瞄觀禦幾眼,捏捏耳朵硬著頭皮道:“這是瑤山的……”

“步重,”觀禦垂眼,擡下少年的手接替漣絳扶著他,轉身便朝外走,“他是每日來院中找你的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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