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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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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地牢

觀禦望著他,垂在身側的雙手隱約有些擡起的趨勢,但他最終還是未做出多餘的舉動,只是微微偏頭移開視線,道:“鵲宮應當開宴了,走吧。”

“哦。”漣絳頷首,繼而想起他還沒答應自己,正欲開口發問,觀禦忽然攬了下他的肩,只短短一瞬,旋即便飛快抽離,連帶著腳下的步子也加快許多。

他微怔片刻,傻笑一聲後快步追上前,伸手便抱住觀禦胳膊:“你剛才是不是想抱我?”

觀禦睨他一眼,沒出聲,仿佛是默認。

“我突然覺得,”漣絳笑著看他,目光掃到他烏發之下耳尖上那一點微紅時起了壞心,拽著他讓他停步,隨後踮腳湊到他耳邊,故意壓低聲道,“你有時候……很可愛。”

話音未落,路邊林子裏忽然傳出些奇怪的聲音。漣絳頓然駐足,兩指抵在觀禦腰間將他推朝前面,悄聲說:“你去看看。”

觀禦回頭看他一眼,拍開他的手擡腳往林間走。

長靴尚未踩進林地,一道人影忽然從林間飛快躥出,銀晃晃的短匕徑直朝著觀禦胸口劃去。

觀禦側身險避開刀尖,緊接著反手用劍鞘打在舉刀刺來的人背上,擡腳踢上她的手腕,而後膝蓋朝前用力一壓便輕易將她擒住。

“放開我!”

觀禦將人制服,漣絳這才慢悠悠地上前,彎腰打量著被摁在地上反抗不能的人。

她身上的衣裳破破爛爛,蓬頭垢面,臉上淤泥糊成一團,亂糟糟的頭發上幹草橫插,完全看不清相貌,邋遢的像是路邊端著碗要飯的小乞丐。

漣絳思索片刻,伸手撿起一旁被踢落的匕首,吹幹凈上面的灰,隨後道:“把她放了吧,方才我見她抓著匕首亂揮舞,也不像是會武功的樣子。”

觀禦不疑有他,松開手抹平打鬥時弄亂的衣裳。

那人從地上爬起來,揉著被扭得酸疼的臂膀直瞪著漣絳,故意粗著嗓子道:“把匕首還給我,不然我要你好看!”

漣絳挑眉一笑:“這匕首不是你的吧?”

“還給我!”她瞪圓眼睛,直撲上去想將匕首搶回來。

漣絳不躲不避地笑看著她,最後被觀禦拽到身邊。

她撲了個空,陡然更加生氣,尖叫道:“把它還給我!”

眼看著她還要再撲上來搶,觀禦橫劍擋住她,捏訣正欲將她定住,漣絳先一步抓住他的手:“等等。”

與此同時,不遠處有人吵嚷著跑來,腳步聲、馬蹄聲與叫喊聲混在一處,格外嘈雜:“她在那兒!快抓住她!快!”

那人也聽到動靜,眼神剎那間變得恐慌不已,受驚的野兔一般飛快閃身跑進林間。

漣絳松開手,若有所思地頷首,在那群人急匆匆追來前將匕首藏進了袖子,擡頭朝觀禦道:“待會兒他們要是問,我們就說什麽也沒看見。”

聞言,觀禦半低下頭,手背上溫熱的觸感尤在,便鬼使神差地點頭應下,隨後捏訣將承妄劍收起。

那群人很快便至眼前,為首的是個身材魁梧的大漢,赤裸的上身毛發旺盛,肌肉健壯,左肩上紋著一匹黑狼,咆哮向月。

他扛著斧頭翻身下馬,環視一周沒瞧見要找的人,鷹隼般銳利的目光便落在漣絳與觀禦身上,眼底滿是不屑,甚至連稱呼也無,無禮問道:“剛剛那小娘們兒跑哪兒去了?”

漣絳裝不知情,左看右看神情納悶:“方才這兒除了你我,還有其他人嗎?”

觀禦應和他:“沒有。”

客奴爾狐疑地打量兩人,心說平日裏這路便僻靜無人,更何況今日前來赴宴的賓客大多走的是長階上鵲宮,是以狼君昨日便下令將這些小道封住,他們出現在此處絕非巧合,於是問道:“你們是誰?”

漣絳偷瞄觀禦,清清嗓子道:“在下烏有山趙月,這位是我的胞弟趙行,敢問閣下是?”

“趙行”掃他一眼,眼神沈的像是要吃人。

他只好貼過去,齒縫裏含糊不清地擠出氣音:“他要是知道你我身份,怕是不肯說實話。”

“爺,剛才小的明明瞧見她就是在這兒!”客奴爾身旁尖嘴猴腮的人緊盯著漣絳,並不相信他口中所言,“就算她不在這兒,這兩人在此處鬼鬼祟祟的,萬一……爺不如先將他們押回去,也免得節外生枝。”

客奴爾聽他這麽一說,當即便揮下巨斧,瞪著兩人喝道:“來人!把他們都綁起來,千萬別壞了君上的大事!”

他手底下的人聽命取過繩子朝兩人走去,漣絳稍微掙紮反抗,偷偷藏起眼裏的笑意,一面喊冤一面求饒,裝模作樣地讓他們將麻繩捆上手腕。

折騰一陣子以後,他抽空回頭,看見觀禦不動,便朝他擠擠眼睛。

觀禦頗有些無奈,權衡之下終是順了他的心意,格外散漫格外不上心地抵抗一下,任由客奴爾手下將自己綁住。

熟料客奴爾忽然道:“等等!”

漣絳擡頭,只見客奴爾大步流星地走向觀禦,跟堵墻似的攔到他身前,粗聲道:“我怎麽覺得,我好像見過你?”

漣絳忍笑,狼族向來崇尚武力,一直都是以強者為尊,而觀禦自降世起便是天定的武神,是以狼王敬他,甚至連宮裏掛著的畫像全都是他。

只可惜狼族的畫師畫工不精,畫不出神韻,加之狼族善以強壯為好,於是觀禦好端端一副霽月清風的皮相,在畫師筆下楞是成了肥頭大耳的壯漢。

也難為他竟還覺得有幾分眼熟。

那邊兩三匹小狼嗷嗷叫喚著跑來,說是喜宴將開,君上叫人回去。客奴爾只好暫時壓下心頭的疑慮,揮手命人押著兩人往鵲宮走。

系在手上的繩子有一指粗細,一頭綁在漣絳手上,另一頭綁在觀禦手上。

繩上的麻刺紮著皮膚隱隱刺疼,漣絳被人推搡著往前走,尤自分神回頭去看觀禦,卻不想觀禦也在看他。

他心裏微亂,倉促轉頭避開觀禦目光,理理思緒問一旁押送他的人道:“大哥,我與弟弟只是替家裏人前來賀喜的,真沒看見你們說的那人,不如您行行好,放了我們吧!”

那人半點不留情,扳著一張臉推得他踉蹌幾步:“少廢話,快走!”

漣絳不死心,拐彎抹角地又問了幾次,才終於得知一星半點。

剛才那人名喚無煙子,三年前觀音將她送到羽族,由羽族代為管教。觀音只說她是罪奴,並未說犯的何罪,羽皇便將她關進地牢嚴加看守。

“既然嚴加看管,那她怎麽還會偷跑出來?”漣絳納悶地問。

那人不願意再多說,惡狠狠剜了他一眼,伸腳往他膝彎上踹去:“不該問的別問!”

他本能地想躲,但電光火石間轉念又想,先前他們說壞狼君的事,又是何事?

思及此,他便硬生生抗下這一腳。

觀禦將這一切看在眼裏,眸色黯淡不少。

不出多時,一行人便至鵲宮後院。

漣絳擡頭好奇地掃視鵲宮,只見它黃綠相間,宮墻上綠油油的草木一叢叢一簇簇堆在一處,上頭站著幾只吃的圓滾滾胖乎乎的小鳥。

他早先聽說鵲宮是三界中生靈最多的宮殿,裏頭不止有羽族,也有神族,以及其他妖族,或是一些膽大的有緣人,但今日前來卻只瞧見羽族與狼族,不由生疑。

客奴爾命人將他們二人帶去地牢等候發落,漣絳思索片刻,雖說叫觀禦與自己一道去牢中不太妥當,但他心想無煙子是從地牢裏逃出來的,裏頭興許會有什麽線索,是以最終決定順從客奴爾的意願。

待到地牢,押送他們的人將牢門掛上鎖警告幾句後急匆匆離開,漣絳才掙開縛手的麻繩,快步到觀禦身邊幫他解開繩子,抱怨道:“這些人下手還真狠,我們都那麽配合了,他還綁的這麽緊,手都被磨紅了。”

觀禦撩開他的衣袖, 看清手腕上的紅痕時眉頭微蹙。

漣絳皮膚白,尤其顯得繩子留下的痕跡明顯。

“剛才他們說無煙子關在地牢最深處,趁還沒開宴,我們去看......”漣絳話音一頓,小腿被握住時身子微顫,忙問,“你做什麽?”

觀禦蹲在他身前,聞言只是擡眸看他一眼,隨後手掌摁上他的膝彎。

“嘶——”漣絳倒吸一口涼氣,彎腰推他,想將腳從他手裏抽出來,“你別碰我,疼死了!”

觀禦收回手,緩緩起身,心知這小狐貍又在裝疼。

方才那人踢得雖重,但漣絳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早在腳尖碰到膝彎前他便先彎下腿,傷得並不算重。

小把戲被輕易看穿,漣絳輕哼一聲,道聲“無趣”後捏訣劃開鐵鎖,推開牢門先一步出去。

地牢裏光線昏暗不清,死氣沈沈,空氣裏彌漫著濃郁的鐵銹味與腥臊味,偶爾有幾只肥碩的老鼠沿著墻根飛快跑過,踩下一串淩亂的腳印。

漣絳盯著老鼠跑過的地方,手不安分地扯住觀禦衣角:“你看這地上的灰,若是有人的話應該不會積起那麽厚。”

觀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而後又環視四周,只見牢房與牢房相隔甚遠,其間厚重的墻壁上蛛網密布,毒蜘蛛懸在蛛絲上靜止不動,這地牢裏竟是連一絲風也無。

“此處有古怪。”

“我知道有古怪,”漣絳斜眼睨他,“觀音從來不會插手三界的事,她瞞著眾神將無煙子送到此處本就奇怪......誒,你說那無煙子到底是什麽人?”

觀禦垂眼,漣絳笑一笑:“看來什麽都瞞不住你。”

“你認識這把匕首。”觀禦看著他從袖子裏摸出匕首,肯定道。

漣絳聳肩:“之前步重給我拿了幾本古籍,裏面就有記載。”

觀禦從他手裏拿過匕首:“神匕聚浪,可分魂魄。”

“嗯,聚浪是天界的神器,先前一直是觀音保管著,”漣絳連連點頭,眼巴巴看著他將匕首揣進袖裏,心知這東西他不會再給自己,難免嘆氣,“我以前聽說觀音生兩相,一相善,一相惡,聚浪可以用來將她們分離。”

漣絳目光微頓,旋即擡頭與觀禦相視一眼,恍然大悟:“原來是她......”

世人從來只拜觀音善相,而惡相,人人唯恐避之不及。她將惡相送走,興許也是無奈之舉。

但——

漣絳環視四周,此處陰寒刺骨,觀音即便想拋下她也不至於讓她受這些苦難。

“噓。”他正苦苦思索著,觀禦忽然捂住他的口鼻將他拽到墻角下,凸起的石墻恰好將兩人身影擋住。

漣絳心下微驚,鼻尖嗅到極為輕淺的桃花香氣。

耳邊零零碎碎的腳步聲響起,鐵鏈拖在地上刺耳的聲響愈見逼近,漣絳屏住呼吸,輕抓觀禦手背示意他松手。

但觀禦視若無睹,只垂眸盯著他,看細碎的燭光灑進他琥珀色的眸子裏,成為黑暗之中唯一的光采。

鐵鏈聲與腳步聲漸漸遠去,觀禦卻似是著魔一般不願放手。

漣絳擡眼看他,觸及他黑沈沈的目光時不由得想往後躲,但身後便是墻壁,他無路可退,只好悶哼幾聲,擡手便想將他推開。

奈何觀禦一動不動,直到漣絳張口想說話時濕潤的舌尖不小心舔過他的掌心,他才驟然撒手,慌張退開幾步。

“你魔怔了?”漣絳揉揉被按壓得發紅的臉,整只狐貍都不太好,並不太敢看觀禦。深知方才他的眼神,確實不對勁。

觀禦向他道歉,卻不敢直視他的眼睛,緩聲說:“這裏有幻術。”

“幻術?”漣絳湊上前,卻見他半閉上雙眼,於是問,“那你剛才......看見什麽了?”

“此地不宜久留,先出去再說。”他避開漣絳的問題,並不願談及之前旖旎的幻象。

他一邊說,一邊逃也似的飛快往地牢大門走去,漣絳望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正欲追上前,頭頂忽然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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