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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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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人間事向來如此。”徐州一呵地輕嘲,“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僅僅半年而已,不過半年而已。他的母親就成了徐府裏人人閉口不談的人,那時他還有只有哥哥和鄭嬤嬤相伴左右。只是就像越想要抓住誰,越是抓不住他。

母親是如此,鄭嬤嬤是如此,哥哥也是如此。他的手曾與他們交握,他曾依偎在他們的懷中,汲取著他們給予的溫暖。可是世事無常,他與他們所有人都陰陽兩隔。

“你的意思是你能夠了結自己的欲望?”謝微白不置可否,“徐家可沒你想的那麽好對付。”

徐州一明了謝微白話外之音,倒是沒有隱瞞自己的想法,痛快承認了自己的想法:“是,我一個員外郎哪裏有這樣的本事。雖說我如今被徐家確定了下任家主的位置,但這繼承人的位置可不穩當。更不要說徐家現在的老頭子身體還好的很,我要等到成功上位再毀掉徐家可不知道要到何時去了。我等不及,你們也等不及。所以不如如此,我借二位的風力,我除徐家了欲望,你們了結蛇魚,”說完,他恭恭敬敬對著兩人閉目傾了些身。

謝微白將他肩膀壓住,徐州一的動作被瞬間制止。徐州一也順著兩人意思,安安穩穩地躺回了自己大氅上頭。

鐘幸笑道:”你得了記憶倒是比之前機敏多了,你這哪裏是借我們的力,我們可都得上趕著幫你呢。”

確實如此,原先徐州一一直沒有履行信徒的責任,得了蛇魚無數幫助,不僅是不供奉它,還從心裏鄙夷這個妖物。蛇魚自然是可以驅逐這個信徒,另擇他人。但是他搞了大事,他現在信不信蛇魚就是另一回事了,他可是把自己命都上供給了蛇魚,這樣大的供奉,蛇魚哪裏還能把他驅逐。

不過徐家本就是要清算的大家,只是提前和放後的區別。

徐州一笑:“鐘大人這話說的,這不好嗎?這樣謝大人那契約不就好了,害不到其他人了。”現在他只能蛇魚的信徒,換而言之,蛇魚的信徒也只能是他了。

他這話說的好,他這事兒一做既是重開了自己的路,也開了他們的路。鐘幸點頭稱是,鐘幸按了按懷裏的傳音符,便將消息傳到了一個人手裏。三人又說了些話,這事兒便也就定了下來。徐州一這一遭,倒是死了蛇魚的心思,在他們三人說話的時候它不願看他們,轉了身子面對著石壁去了。

約摸一炷香的功夫,地牢長廊的那頭就來了個兩個人,一個略高些步履瞧著也穩重些,另一個腳步急匆匆的,兩人手上都拎著個箱子。

“鐘大人啊,你們這怎麽搞的。怎麽這人身上都是血啊!”周言嘴裏說著話,心裏也泛著嘀咕,但手上功夫卻半點也不慢,他把箱子裏的東西一骨碌排開,又將鐘幸和謝微白兩人從徐州一身邊趕開,將徐州一傷口邊上的衣物都用剪子剪開,接著對江朝招手。

江朝便將自己手裏的箱子打開,裏頭裝的不是別的東西,正是熱水。原本滾燙的熱水經著他們這一遭,溫度也降了不少,但在這天氣仍舊冒著冒著白煙。

徐州一將紗布用熱水浸濕,然後輕輕敷到徐州一傷口附近。熱水敷了一陣後,周言才將他傷口處的衣物碎片小心摘下放到一邊。他又用些紗布浸了熱水把徐州一傷口旁邊擦幹凈,而後換了細軟些的棉花放輕了動作擦拭徐州一的傷口。

擦幹凈後,饒是周言見過不少傷口都被駭了一跳。不過傷口估計是鐘大人替他止住了血,他倒是性命無虞。那上頭薄薄覆著一層綠點子,緩緩往他皮肉裏頭滲現在幾乎都瞧不見了。

確認徐州一沒危險,周言將他那些個用了的物什都在熱水裏浸了一遍又將紗布棉花一類的扔進水盆裏,然後他朝江朝看了一眼。江朝心領神會,將那盆變紅的水又放回了自己拎著的箱子裏,又把箱子放到了一邊。

周言起身,朝徐州一努努嘴:“欸,鐘大人他是個普通人吧。”

鐘幸:“嗯。”

周言這下啊了一聲,指了指徐州一:“普通人心都要剜爛了,只憑著您一點靈力就能活的這麽好?”

他說完兩眼放光,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他忍不住問鐘幸:“鐘大人,這人肯定不一般啊。能不能讓我照看幾天,讓我瞧瞧他這傷口怎麽長好的。”

鐘幸笑著踢皮球:“你問我可不好,還是得問問人家自己的意見才好。”

周言亮晶晶的眼睛便從鐘幸身上落到了徐州一身上,徐州一頂著周言期待的眼神點了點頭。留在這兒叫這人照顧,自然也就能和鐘幸、謝微白二人多處些日子,也好從蛇魚這兒動手,給徐家那邊找些麻煩。

幾人說了幾句周言便知曉了徐州一並不能真的算作普通人,他是和蛇魚簽了契約的,沒那麽容易死。在知道這個事後周言的興致肉眼可見的低了不少,但還在努力進入他們聊的話題。

因為周言和江朝手裏都拿著東西,挪動徐州一的任務看著便落到了鐘幸和謝微白的頭上。鐘幸還沒說話呢,謝微白就看著徐州一想著如何用他那大氅將他整個人一裹往肩上一抗帶出去。

看出謝微白心思的鐘幸笑道:“哪裏要我們兩個擡他,雖說他現在無性命之虞,但我們兩不熟悉這一套流程,一會兒路上將他傷口弄裂開了豈不是好心辦了壞事?術業有專攻,這些事兒自然是要專業的人做的。”

周言:“鐘大人所言極是,這事兒交給我徒子徒孫辦便是了。”說著,兩只小灰鼠從他袖子落在地上,只一下的功夫它們便變大了,它們利落的將徐州一連帶著他的大氅一塊頂在身上,然後踱步至周言身邊。周言將垂地的大氅往徐州一身上一蓋,這傷口可見不得風。

事兒邊算是解決了,出了地牢周言和江朝同行順便將徐州一帶上了,他說了要照看徐州一那可不是假話。謝微白則是跟著鐘幸走,到了外頭他便將自己的氅衣披到了鐘幸身上,他還記得這下鐘幸畏寒,凍著了渾身疼。這會兒約摸是醜時,四周安靜的很,也便稱的兩人的腳步聲在這一片寂靜中格外突出。

“不是說了一會兒和我解釋嗎?”鐘幸仍舊笑著打破寂靜,“我等著小郎君的解釋呢。”

謝微白不想全盤托出,又不想欺瞞鐘幸,剛才打好的腹稿就沒了用處,他一時無話。

鐘幸繞了條路到一處亭子前停了腳步,謝微白也跟著停了下來。他們並肩站在一處,這時鐘幸側首朝他們左側輕揚下巴,那是他們的前路,大氅邊上的狐貍毛貼著他的臉將他下半邊臉遮了些,亭子邊上掛著燈籠,那光落到他的臉上便為他添了份隱隱綽綽的朦朧美。謝微白順著看過去,目之所及便是一片翠綠的竹海。

“你不說,我倒是要說了。”鐘幸道,“我聽聞謝尚書府兩年前采購了一大批竹子,你那時候還在謝府裏頭,曉得是怎麽一回事嗎?”

謝微白的隱秘在袖袍下的手心有些出汗,不多但有一抹水意。

“我自然是知曉。”謝微白,“東風園裏的竹子一夜之間全都枯死了,原本翠綠生機只剩枯黃寂靜,瞧著是不雅觀的。父親將那處重新裝點也是應當的。”

鐘幸試探道:“一夜之間生機盡失,聽著是有些可怖的。只是我想著,自己似乎知曉其中關竅。”

謝微白:“你聰慧過人,又那樣熟悉謝府,知曉關竅也是正常。”

鐘幸輕嘆一聲,想著謝微白到了這個份上竟還是不願意說嗎?看著還是得自己說。他道:“還要我說的更明白點嗎?謝府東風園裏頭的東西你應當是拿出來了吧,那我現在是該叫你許逍還是謝微白好呢?”

他後來想起來了那盒子上的東西該是他師父弄出來的,正是因為那玩意兒他才走到謝府。後面在聽到傳聞後他去找那盒子卻遍尋不見,就隱約猜到了那盒子該是和謝微白有關系。到了今天他可以肯定盒子絕對和他有關。

哪裏會有那麽巧的事情呢?

謝微白沈默著,話點開了鐘幸也不急了,就這麽等著謝微白說話。或許是一會兒的時間,也或許是很久的時間,謝微白再度開口的時候嗓子有了些啞意。

“謝微白吧,許逍……”他頓了頓,“他已是故去的人了,邊也該讓他故去。”

鐘幸聽著謝微白帶酸的語氣,似乎從中窺見了些自己曾經沒有註意到的東西:“你既如此說,我也只好順著你的心思。但我想著,你是不是誤會了些什麽東西?”

謝微白卻想避而不談:“哪裏的事,我怎會誤會你。”

他這副做派便是讓鐘幸確定了他定然是誤會了些什麽,撚著那點酸,苦兮兮地藏著自己一個人舔砥,不留神便是心口一片酸澀。鐘幸想,謝微白如此,恐怕是要憋出病來。況且明顯他藏著的那點酸是和自己有關的,那自己就更該將兩人之間的誤解給消除掉,它留在兩人之間便如同往石上滴水,日積月累,便是水滴穿石,兩人之間的信任全部消弭破碎。這是萬萬要不得的。

於是鐘幸這邊便在心裏猜著能夠讓謝微白從在許逍的時候就藏酸的人,他身邊的那些友人都確鑿只是友人,師門上下,大師兄與二師姐兩人兩情相悅,姜旭喜歡宋小姐……排除掉所有可能,便剩下了個不可能。

鐘幸想到那個人皺著眉猶猶豫豫地問謝微白:“……你莫不是誤以為我喜歡我師父了?”

看到謝微白肩膀微僵鐘幸就知道自己猜對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謝微白:“不是,我是做了什麽讓你有這種錯覺?”

聽了鐘幸的話謝微白啊了一聲,疑惑地看向鐘幸:“難道你不是一直喜歡國師大人?我難道不是……”你退而求其次的慰藉?他話說到一半忽然止住,他們兩人就這麽帶著些怔楞的對視。

看著鐘幸眼中的不可置信謝微白心中忽然燃起一團火焰,或許一直都是自己思慮過多,其實……其實他們兩人一直都是心心相印。

鐘幸認真澄清:“你這話不僅是誤會我,也是誤會我師父了。我曾經以為我喜歡師父,天天跟在師父後頭當他的小尾巴,但他一遍又一遍告訴我。”鐘幸清了清嗓子,模仿鐘鼎沈穩溫和的語氣說,“元頌,你年歲尚小,分不清喜愛與敬仰。等到年歲漸長,歲月會指明你的心悸,你就知道真正的喜歡是什麽。”他的眼中盛著百年歲月,漾著萬千林海。他用這雙真摯的眼看著謝微白。

“於是我看見了你,歲月指明了我的心悸。”

他擡起謝微白的手按在他的胸口。這時風穿林而來,讓他們發絲相交,命運相纏。而後謝微白垂首,他們在風中溫柔相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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