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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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那天過後,鐘幸感覺謝微白和自己的關系更貼近了。具體體現在不時遞到府上的拜帖和相遇時無法遮掩的笑容等等。這當然是好事,不過他還是沒有告訴自己師父和他的計劃。

那又如何?畢竟大家都知道事在人為,只要他先為他不說又如何?

鐘幸撿了事少的一天和江朝一同前往極樂坊去找那曾有過一面之緣被束縛在坊內的妖怪。

兩人腳下生風不多時就到了地方。不過此地與曾經的喧嘩頹靡截然不同,此時這兒荒涼無人,門上還貼上了封條。

不過這當然攔不住兩人,他們走了後面窗子進了裏面。他們並沒有特別關註極樂坊,不過看裏面的陳灰大約能推測極樂坊已經至少荒了半月。

一樓和地下室都沒能找到什麽信息,兩人一同踏上了樓梯走上二樓。

他們腳步放的輕,連樓梯上的灰塵都沒有驚起。到了二樓兩人就看見裏面漆黑一片,一眼望不到邊。兩人視線相交,鐘幸從袖裏乾坤拿出兩枚夜明珠,將其中一枚拋給江朝後,他們沒有絲毫猶豫踏進了幢幢黑霧中。

鐘幸一步不錯地往前走著,黑霧愈發濃重了夜明珠也照不透它們,他連腳下的路都要分辨不清了。身邊的那道光亮也逐漸模糊了。忽然,他察覺到身邊的呼吸聲消失了,他心下一顫輕呼道:“江生明。”如他所料,沒有回應。

就在此時,鐘幸身邊的迷霧退散,一抹光亮在他的路的盡頭。

他腳步微頓,還是繼續往前走。靠近光亮後,鐘幸就看見了那兩個鹿童。

鐘幸審視的目光落到兩妖身上,而它們並不覺得不適而是往旁邊退一步,齊齊欠身道:“鐘大人請,您的同行之人不會出事,請安心。”隨著鹿童音落,門也向兩旁延伸,露出了通行之路。

鐘幸看著蔓延到門外的光亮,還是選擇擡步進入了屋內。隨著鐘幸的進入,門重新合上,光亮也被隔絕。漆黑無光的地方只剩下鹿童手中的燈籠散發著溫柔輕盈的光。

屋內,一張秾麗重彩的臉笑盈盈地看著鐘幸。此刻他身上的束縛盡然消失,一身輕松。分明他笑的這麽開心,但和上次見面相比,他現在似乎是……鐘幸想,不太高興。

“鐘元頌?”江裕樹輕聲詢問,“我沒記錯吧?”

“嗯。”

江裕樹啊了一聲,而後對鐘幸招手:“那麽元頌請過來坐下吧,哪裏有叫客人站著的道理呢?”

鐘幸不太清楚他心裏在想什麽,但還是按照他的意思過去了。不過無論如何,鐘幸左手指尖微垂著早已做好了隨時拔劍的準備,總死不了。

看著鐘幸坐下,江裕樹的雙眸微彎,看著心情好了些。他笑道:“元頌,我知道你會來找我。”

“哦,是嗎?”鐘幸回以禮節性微笑,“那你……現在才想起來,還不知道如何稱呼你呢。不過想來你不會因為這件事而對我們接下來要談的事有成見吧。”

江裕樹:“這是自然,稱呼我為江裕樹便好了。”

“江裕樹,雖說門口鹿童皆言我的同伴不會有事,可我還是想要在你這裏得到一個準確的答案。”鐘幸在心裏揣摩著江裕樹的心思,雖然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江朝會出事的概率可以忽略不計,但人嘛總要求個心安。

江裕樹打趣道:“自然如鹿童所言。鐘元頌你的同伴不僅是妖還剛好也姓江,倒也是我與他有緣分。”他不禁感嘆道,“我對江姓之人都有些好感呢。”與江簌一個姓氏,的確算是種緣分,不是嗎?

鐘幸心裏提著的石頭輕盈落下,他的笑容這下多了幾分真誠:“那麽多謝你了。”

“此言差矣,該道謝的合該是我才對。”江裕樹輕輕摩挲著手裏的玉石,“我知道你們在極樂坊外頭設著探子,是我故意引你過來,但我沒想到你還會帶其他人來。你上次拿著殷豈的令牌一個人來,我還以為你會是一個獨行客呢。”

“那看來讓你失望了。”

江裕樹搖搖頭:“並不算。言歸正傳,我知道你的師門想要做什麽,我原本是有掛礙的,舍不得離開。”江裕樹想到江簌,聲音頓了下,“我的掛礙離去了,他這輩子已經夠苦了,我不希望他的來世會延續痛苦。”

他這輩子上天連一個最微小不過的願望也不願他實現,因果輪轉,他的來世應當要平安順遂喜樂無憂才是。但這一切的前提都是定都的陣被毀滅,不然妖氣四溢,妖物橫行,他作為一個普通的嬰孩出生,如何才能夠順遂一生呢?

江裕樹輕聲道:“長話短說,與我結契的人是川坨王殷識疑,要實現他的欲望你得和我們一起去川坨解決那裏的禍患。”

“只能是我一個人嗎?”鐘幸皺了眉,“我並不覺得我和你可以解決淮水的事情。幾百上千年都沒有法子解決的問題,你預備用什麽法子呢?”

“當然不,只要是你信任的人都可以。”江裕樹短促地笑了笑,“淮水自然只能用堤壩來引,哪怕我有神通也做不到叫淮水改道。況且就算改道了也解決不了問題,只是把這問題轉移到了其他人手裏。我所說的禍患是川坨境內的一個縣,它叫宛澤。”

“宛澤縣?”鐘幸在腦海中搜刮自己這些年的記憶,尋找和這個名字有關的地方,不過很可惜沒有,“它沒有發生過什麽大事嗎?倒是一個沒有聽聞過的地方。”

江裕樹搖搖頭,他輕撫過桌面,桌面上頓時顯現出山川河流交錯的圖像。它們先是猶如隔紗霧蒙蒙一片,而後它們糾纏組合拼湊出川坨的地形圖。

“宛澤縣並非無名,而是太有名了。因為那些傳聞,所有住在川坨的人們都下意識選擇遺忘這個地方。沒有人住了,官府也將它除了名,日子久了,後面的人就都不知道原來川坨還有個叫做宛澤的縣城。”江裕樹一邊說著一邊給鐘幸指出宛澤縣所在的位置。同時,隨著他的動作宛澤縣的地形被放大擺在兩人眼前。宛澤縣那裏是一片平原,四周繞著一圈水溝。鐘幸手指點了點水溝的位置,心裏的疑惑仿佛迎風而散。

“竟然是這樣嗎?將你們列為棋子的存在是千年前就已經絕於世的九尾狐族,那就能夠解釋的通了。”鐘幸一直在想,幕後之人到底手段如何通天才能夠將四個已經可以吃香火供奉的大妖作為陣眼。九尾狐族生而佼然於妖,離登天只差一步。加之他們先祖為之降下的悲憫之淚,實在是逆天了。

但其實也不能完全怪自己想不到這一點,分明天道給師祖召令使之滅殺九尾狐族,如自己在憬瀝師叔幻境中所見,師祖應當絕殺了所有的九尾狐,任誰能想到已經被滅絕的妖還有機會重現於世,並且一出現就叫天下大亂。

不對,鐘幸想,重新現世是說不通的。於是他問江裕樹:“是怨念?”可如果僅僅只是怨念,那為什麽這怨念在過去了上千年才降臨世間,還難過操控同為上古妖獸的四妖?這也不能說通。

江裕樹:“正是九尾狐,不過事實或許與你所說略有偏差。”他聲音一直都很輕,但這時卻加重了語氣,“九尾狐族從未滅絕過,哪怕是到現在那只九尾狐一直活著沒有死去。不然,僅僅只是怨念哪裏能夠將被封印的我們喚醒,將我們做成陣眼?當然,他即使操縱他族人的怨念也無法完全解除我等封印,不然……”

江裕樹哼笑一聲:“是誰被誰操控,還是個未知數呢。”

聽到仍舊有一九尾狐活著,鐘幸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姒梳。沒辦法,誰叫他的確是九尾狐族血統,而且在幻境裏,他是師祖唯一一個放過的,活下來的九尾狐。鐘幸想到姒梳將誅邪給自己的模樣,還有他選擇留在萬妖窟,雖說他並不覺得他會是幕後之人,可是……師叔說過他早就醒了,可是按照時間推演,而異變都是在他也就是萬妖窟封印出問題的時候開始的。

真的會有那麽巧嗎?

江裕樹見鐘幸一臉垂眸思索,輕扣桌面喚回了鐘幸,不叫他繼續雲游天外。他笑著問:“元頌是想到什麽了嗎?”

鐘幸沒有猶豫的選擇了否認:“沒有,我哪裏能想到什麽。”

所幸江裕樹並沒有在這上面做什麽糾纏,他正色將話題繞回當下:“原本你我機會皆無,我與殷識疑將在萬壽宴後回川坨。但萬壽宴出了事兒,殷識疑到底也去了壽宴,他也被扣下了,現在正在他的王府裏頭等著犯事的人被查出來才能回川坨。”

鐘幸:“不過也耽誤不了川坨王多久吧?”

江裕樹讚同點頭。畢竟川坨那邊還等著殷識疑帶著錢回去修堤壩,也需要他守著,只要他身上嫌疑洗幹凈了自然也就能離都了。

“現下平治帝最用力查的是突厥使團和賀尚書。”江裕樹似乎是覺得很可笑,沒忍住嗤笑出聲。他對鐘幸擺擺手,單手扶住自己額頭,“真是見笑了。”

鐘幸搖頭表示無事。

江裕樹:“但凡突厥使團換個人帶頭我都懷疑,但偏偏這次來的是阿古達瓦。這位可是出了名的主和派,不過眼下出了這事,倘若突厥那邊不能和萬壽宴平治帝遇刺的事兒撇幹凈關系,恐怕燕州那邊又要打起來了。”

鐘幸聽到這話心裏面咯噔一下,然後他就聽到江裕樹說:“我是絕對不能容忍這種事情再發生,燕州哪裏還能夠再面對一次戰火。所以離開定都之前,你我要做的事情可太多了。”

鐘幸:“的確。”要在川坨王離都之前解決徐州一和付推那邊的事,還要將突厥使團從平治帝遇刺的事裏頭摘出來,這些事光是想想都覺得頭疼了。不過好在他並不是孤身一人。

他和江裕樹幾乎是同時起身,兩人對對方欠身齊齊道:“那麽合作愉快。”

說完後兩人都楞了下然後笑出了聲。

鐘幸:“那麽請江裕樹告訴我你的人現下做到何處了,可不要到時候大水沖了龍王廟。”

江裕樹眼眸彎彎:“你我目的相同,所做事自然不會有沖突,有了沖突的自然不是我的人,你可以自行處理。”

鐘幸:“那麽我先行一步。”

江裕樹沖他輕輕擺了擺手:“我也該去做事了。”

鐘幸轉身離開,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直到鐘幸離開,江裕樹才讓等待多時的手下出來。他臉上的笑容也盡然消失,他將看完的信紙往旁邊輕輕一扔,它就變作緋紅的花瓣落了一地。他走過左邊的屏風,抽出擺在屏風後桌子上的長刀。漂亮的眉眼間只剩下煩躁,他擡手揮刀屏風應聲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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