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宇醒過來的時候，石室內光線還暗，但黎明自有一種看不見的方式宣告它的降臨，他在最初一瞬的迷茫後，立即感覺天色將亮，便利索地起身下床。

似乎也沒什麽變化……飛宇一邊推開石門往外走，一邊悠悠地想著。除了頭腦還略有些暈乎，身子有些軟綿綿的，倒沒有其他異樣的感覺，看來失去一魂一魄並沒有紫陽說的那麽嚴重。習慣性地微擡右臂，沒有得到熟悉的回應，才想起初七已經離開。自雲軒相遇，這幾百年他們相伴形影未離，現在卻為自己導致它提前煉化重生，即使冷清如他，也難免有些黯然。

紫陽果然如他所言，沒有等他醒來。雖然對自己的行為很不認同，冷冰冰地說以後再不管自己的閑事，但石室外的兩重結界還殘留著他的氣息，顯然是守護了自己一夜剛離開。紫陽，其實一直是個很好的朋友。

飛宇嘴角微彎，心裏升起淡淡暖意，紫陽，你看，事情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糟糕，我還是能感受到你和初七對我的好，失去心魂和情魄並不影響我的正常感官。自己本來就不是什麽熱情的人，朋友也不算多，現在這種情況也沒有多糟糕。

回到逸苑的時候，東邊的雲霞已經燦爛，飛宇望著被照映得幾乎有點透明的天河靜默。在這千年的歲月裏，他習慣在清晨的時候仰望天河，別人總說那天河沈寂又一成不變，其實每一天、每個時辰，天空的景色都是不同。無論是清晨的五彩通透，還是午後的凝重鮮艷，或者是傍晚的明朗沈靜，他都喜歡，他本身就是個簡單的人，生活安定而簡單。

莫塵來的時候，就見到這熟悉的一幕，飛宇微仰著頭，嘴角噙笑地望著天邊的雲霞，陽光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金色，讓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團柔和之中。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雖然相處半年以來，莫塵已經無數次見過這樣的畫面，但每次都還是覺得心動，果然是紅線另一頭牽連著的人啊，一舉一動總是讓他不由自主地心生情意。

帝黨和後黨的爭奪已經白熱化，身處風暴中心的莫塵雖然因為身份特殊還算安穩，但暴風驟雨前的緊繃還是讓他有些吃不消，有時心生厭倦，只願這一切趕快有個結局。只有在這逸苑，只有見到飛宇，才能讓他煩躁的心安定下來。

“飛宇……”莫塵略加快了腳步，上前握住飛宇的手，輕輕將對方擁入懷中，感受對方微涼的體溫。

飛宇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又很快歸於平靜，“果然還是有變化的……”他心中滑過一絲失落，也有些放松，這就是紫陽說過的結果了吧。

看著這個人，被他握住手，卻再也找不到以往甜蜜溫暖的感覺，身體還有著以前的種種記憶，情緒也不排斥這個人的靠近，但直覺卻先於理智退後一步，將雙手從對方掌中抽離出來，自覺地保持了陌生人禮貌的距離。

怎麽了？莫塵有些驚訝地看著飛宇，雙手好像比平時更冷一些，昨晚沒有休息好嗎？

飛宇從對方眼中讀到了疑問，卻沒有解釋，靜靜地低頭沈默下來。

“飛宇？……”

“塵，我有話和你說。”飛宇組織了一下語言。他本來就不善言辭，初七還未化人形不用說話，紫陽是個沈默寡言的，認識了莫塵之後大多數時候也只是聽對方說話，兩人心意相通時並不需要太多語言來表達。但是現在要將整件事情簡單地表達清楚，不流露錯誤的意思或者情緒，卻有些為難他了。

莫塵將飛宇拉到一邊的亭子裏，“飛宇，你精神不是太好的樣子，發生了什麽事情嗎？坐下來慢慢說。”他自然了解自己的情人，飛宇一向溫和散淡，在乎的事情不多，今天這樣的情況已經是極為反常的表現了。不知道為什麽，飛宇將手抽出去這個小小的舉動，讓他有種不祥的預感，幾乎要小心翼翼起來。

“我這一世，已經活了一千七百八十一年。師傅閉關前說，因為歸位之前歷經亂世，我的性格受到了一些影響。”飛宇表達得有些艱難，其實身在凡塵的記憶早已經洗去，他並不是太理解師傅的意思，“我很少有朋友，所以認識你和南越，是很開心的事情。塵，謝謝你們。”

莫塵的心朝一個不知名的方向沈了下去，他有些心疼飛宇的遭遇，卻更覺得他接下來的話不會是自己樂意聽的，“飛宇，凡塵的那些事情都過去了，以後多到逸苑外走走，我介紹大家給你認識，我陪著你。”

“我不能經常出去……”飛宇回答了一句，發現自己偏離主題，趕快說重點，“我已經煉取鳳凰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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