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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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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議事

喻燃走得很快,幾乎是理智還沒回籠的時候就已經跑到燭照峰半山腰的位置了。

他突然想到在幻境的時候,失去了修為的師兄說自己要腿著走下燭照峰再爬上千仞山的事。

千仞山……

在他和元照離開幻境的時候,師兄好像喊了一句話。

“學堂第五層左手邊第二格……”

喻燃站在學堂內,手略過眼前的一排書。

食指在書脊上一一劃過,最終停在一本藍色的書上。

周倜的符箓陣法從來巧妙若非喻燃對他極熟悉,恐怕還看不出這本書的不同。

喻燃把這本書從書架上抽出來,這書入手就不一般,學堂的書大多紙質粗劣,重量很輕,這本書入手就能感覺到上乘的質感。

心念一動,喻燃的真氣破掉了周倜留在了這本書上的障眼法。

喻燃只是隨意一翻,當即面色通紅。

他做賊心虛地擡頭看了看四周,眼下不是學堂上課的時間,周圍並沒有什麽人。

師兄怎麽什麽東西都收藏?!

喻燃面上顯出對周倜十二萬分的鄙夷,把這本十分不雅的圖畫書小心翼翼揣進懷裏。

姚杏和周倜在雲褚內隨處亂走了一圈,回來的時候在燭照峰山腳下碰到了崔寶應:“周師弟、姚師妹。”

周倜和姚杏同時見禮:“大師兄。”

“師父要我來請元師叔,說有貴客來訪。”

“正好我和周倜也要回去,不如我們幫師兄帶話吧,也免得師兄跑一趟?”

崔寶應一聽便點了點頭:“行,正好師父還有些交代我妹做完,麻煩你們了,過兩日請你倆和喻師弟去山下吃酒。”

周倜滿口答應:“好好好,多謝大師兄。”

正好他因為花錢大手大腳被姚杏禁止一個月內再花錢,還想著從阿燃那裏借兩個錢去搓一頓,這下好了,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

可憐的周倜,還不知道自己花重金購置進來的獵奇chungong圖已經被七年之後的自己送給喻燃了。

有了剛才的教訓,這次姚杏和周倜刻意加重了自己的腳步,還沒到院門呢就開始喊人:“師父!阿燃!”

元照還坐在門檻上,手裏翻著那些裴歌的畫像。

若不是因為旁邊的題字上寫著“吞海派”和“裴歌”的字樣,元照還真看不出來這是一個女子的畫像。

畫中之人的尊容,已經詭異到了離譜的程度,三頭六臂都算是正常操作了,甚至還有幾個在背後生出水生生物的觸手。

這在人間倒是很正常的事,就連秦勁雨這種脾氣溫厚的老好人,也不免有幾幅能止小兒夜啼的畫像流傳在外。

在受門派庇佑的城鎮當中,把掌門人的畫像掛在門口辟邪是很正常的事,辟邪嘛,肯定要兇神惡煞一點。

只是元照有些擔心,裴湣看到這樣的裴歌,會不會先把自己給揍一頓。

多情種的藥力十分蠻橫,元照的唇色有些蒼白,他強忍著不適把這些東西收起來,就聽見姚杏和周倜喚他的聲音。

“什麽事?”

“掌門師伯說請您到翠微堂去一趟。”

元照擡起頭來看了一眼接話的姚杏,他不知道多情種有沒有在發揮效力,他現在看周倜和姚杏並沒有感覺到有什麽不同:“有說為了何事嗎?”

“說是有貴客來訪,我估計是跟留音石有關的事。”周倜說著抱起肩膀,連下巴都往天上擡了擡,很是為自己之前送留音石的行為驕傲。

元照點點頭:“我現在就過去,你們兩個幫我把這些東西歸置一下,挑些能看的。”

元照沒有多做停留,眼下沒有一件事不著急的,能有一點進展也是好的。

姚杏看著元照的背影皺了皺眉:“你有沒有覺得師父有些不對勁?”

“什麽?”周倜正忙著把畫像分類,實在是看不出個人樣的放在左手邊,還能入眼的就放在右手邊,姚杏叫他的時候他手下一欄亂,把手中一個長了三個腦袋的錯放在了右手邊。

“哪裏不一樣?”

“態度,”姚杏詫異地看了周倜一眼,意思是周倜竟然沒有察覺,“換做以前,你剛才那樣子,師父早就懟你兩句了。”

周倜被姚杏說得一楞:“好像是這樣哈,師父前段時間脾氣可不好了,一點就著……”

作為燭照峰最容易招罵的人,周倜承擔了作為師父的元照大部分的火力。

翠微堂內坐著幾個對修真界舉足輕重的人物,秦掌門坐在主位,身邊空了一個位置,林春紅和張易之坐在一起,二人正交頭接耳,李不侯擦著自己的長槍不吭聲。

元照一只腳踏入翠微堂中,發現其中有一個自己沒想到的人——寒山寺方丈懷和。

以喻燃謹慎的性格,應當不會貿然向在幻境中看不出立場的寒山寺遞信。

“師弟,”秦勁雨最先發現元照,向他招手:“就等你了。”

幾人坐定,李不侯率先拿出了自己收到的這一塊留音石,可能是周倜把破軍山和白玉京之間的沖突考慮在內,因此李不侯這塊留音石在送出去的三塊當中是最小的。

其上所留之音也不是什麽關鍵性的證據,只有一些模棱兩可的聲音。

李不侯催動內力,已經被他循環播放了幾十遍的聲音出現在翠微堂裏:“掌門,求求你,弟子還不想死啊,掌門……”

大部分的聲音都是這聲音主人的囈語,只有最後幾秒鐘,自在仙的聲音出現:“既然不想死,本仙這不是在賜你永生?”

其他的信息都不關鍵,唯這“永生”二字,實在可疑,以修真界現在的情況,要是想永生,一定是借助了什麽歪門邪道。

“這‘永生’是指?”林春紅伸手撓了撓臉,語氣有些茫然。

張易之適時地拿出自己收到的那一塊留音石,裏面傳來一聲聲嘶力竭的喊叫:“自在仙!你竟然將自己的弟子煉作屍傀,來日飛升之時,就不怕遭了天譴,取了你的性命?!”

“屍傀沒有意識,煉成後屍身不腐,大概也算得上是永生。”張易之嘆了一口氣,說出自己的推斷。

林春紅了然地點了點頭:“以白玉京的實力,就是我們幾派合攻怕是勝算都不超過五城,怎麽辦?”

“煉制屍傀需要很長時間,沒有形成絕對優勢之前,自在仙應該不會貿然行動,”張易之深谙陣法,算得上陣修當中頂級的研究者,他的論斷可信程度很高。

只是他話鋒一轉:“這白玉京包藏禍心怕已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當日羅浮山締結大陣的時候自在仙也在,會不會出問題?”

到時候內憂外患加起來,就算在座眾人竭盡全力,怕是也回天乏術了。

李不侯的擔心不無道理,實際上上一世修真界最終落敗就是懷在了這裏。

元照剛想開口,懷和卻突然開口了:“羅浮山小浩劫之後,本寺的清凈鐘並沒有發揮該有的作用……”

說到這,懷和歉意地看了一眼元照,若是清凈鐘正常運行,元照就不用再只身前往羅浮山了。

“那時候,老衲就懷疑過羅浮山的陣法出了問題,只是我對陣法不精,並沒有察覺出什麽問題。”

元照的興致不是很高,只是沈默地聽著懷和把他的猜測說完才補充:“羅浮山的漏洞已經補好了,但是我想要再打開它。”

在上一世,自在仙自始至終都沒有露過面,一直是讓修真界和鬼王、塗山猗在爭鬥,恐怕是想要同時消耗兩方的力量,好坐收漁翁之利。

只是可惜的是,這張棋盤上的執棋之人是天道和規則,自在仙計劃得再周全也不過是棋盤上的一個小棋子而已,不成功是必然的事。

自在仙雖然沒有成功問鼎天下,但不代表他的思路不值得借鑒。

只要能把白玉京引到森羅殿中,兩邊的危機就可以一起解決了。

元照正在極力與體內多情種的藥力作鬥爭,一時之間走了神。

秦勁雨被元照的想法驚了一下,半晌才回過神叫元照:“師弟?”

“一粟海下,森羅殿內的千位鬼王躁動不休,我們即使成功拿下白玉京,也是元氣大傷,到時候森羅殿內的鬼王沖破結界出來,修真界怕就要面臨滅頂之災了。”

元照點到為止,悄悄低下了頭,多情種的藥力在體內沖撞,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很難看。

“那渟澍真人的意思是?”林春紅坐得遠,她本身也不是什麽心思細膩之人,並沒有發現元照的異狀。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短短八個字,元照說出口的時候覺得自己的魂都飄出去一半。

心魔不甘被多情種的清凈之氣吞噬,正在做困獸之鬥,離元照最近的秦勁雨敏銳地發現了元照的異常。

“師弟?你怎麽了?”

一顆黃豆大小的汗珠從元照的鬢間落到地上,發出“啪嗒”一聲響,元照右手扶住桌面,強撐著要站起來。

“渟澍真人!”

模糊的視線當中,元照看到林春紅、張易之等人站起來,秦勁雨伸出手,沒來得及接住他。

元照的後背砸在地板上,並沒有感覺到有多痛:“不要跟喻燃他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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