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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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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往事

“裴……”

元照突然體悟了一下方才喻燃不知道怎麽喊人,叫啥?難道叫裴大爺?

幸好,他還沒思索出個頭緒來,裴鏡微就趕著如喪考妣的姒美娘走了過來。

裴湣收回方才溫柔似水的目光,站起身背著手走過來,元照越看他越覺得自己這句“大爺”是非叫不可了。

“森羅殿的地圖在這。”裴鏡微右手伸到元照面前,元照剛要去接,前者卻一翻手收了回去。

喻燃立刻把早就準備好的瓷瓶遞給元照,元照不情不願地把這個丹藥瓶給了裴鏡微。

裴鏡微把玩了一下手中的白瓷瓶:“一萬年過去了,制瓷技術竟然從沒有進益過……”

元照還以為裴鏡微是嫌棄這瓷瓶的質量不行,盡力撇清自己的樣子像極了奸商:“這可是你當時看著挑的昂,跟我們關系。”

裴鏡微趕忙陪笑:“裴某並無此意,只是感嘆物是人非。”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裴鏡微退後一步:“諸位好運。”

“裴兄珍重!”元照對著裴鏡微拱了拱手,“有緣再會。”

“還再會個什麽呀,”裴湣拽住姒美娘的後衣領,“別磨蹭了。”

只聽腦後“噗通”一聲,裴湣已經抓住姒美娘跳進了河中。

元照見狀,立刻扯著喻燃跟上。

一個兩個都跟那白肚魚似的接連往水裏跳,很快,岸上就只剩下裴鏡微一個人了。

他低頭看向水面,漣漪緩緩平覆,幾張破碎的面容歸於平靜,裴鏡微在河邊席地而坐。

岸上的他孑然一身,水面上卻倒映出來三個人的影子。

一對夫婦帶著一個孩童,那做丈夫應父親的,正是剛剛跳進河的裴湣。

“你方才在水中看誰?”

一聲不知朝著誰的問句緩緩飄散在風裏。

……

這河水看著淺得很,等跳進來才發現深不見底,元照和喻燃緊跟在裴湣和姒美娘身後用真氣傳聲入耳。

元照:“你說,裴鏡微真的不知道森羅殿在哪兒嗎?我們可是當著他的面跳進了河裏,就算之前不知道,現在也該知道了吧?”

喻燃還未回答他,元照又想起來一件事:“還有,這森羅殿中鬼王兇悍,裴鏡微竟然一點也不怕他爹有來無回?真是裴湣的好大兒。”

喻燃提醒他:“魔域對裴鏡微未必真心臣服。”

談到這種“豪門秘辛”,元照十分心虛地看了一眼裴湣的身影:“也是,裴鏡微是半人半魔,眼下他爹還在世,兒子先登基了,想必有不少人謀算著把太上皇請回去呢。”

喻燃抿著嘴搖搖頭,似乎這樣也解釋不通,裴鏡微和裴湣的父子感情看起來不錯,而且裴湣扮成邋遢老頭的樣子,多半也是想讓裴鏡微這個魔域之主的位置坐穩一些。

元照也想到這一層,那到底是為什麽?

兩個人狐疑的目光如同水下探照燈似的在裴湣身上掃了掃,後者此時還是那個馱著背的老頭兒樣,突然回過頭來,臉上縱橫的溝壑在水底幽冷的光下襯得分外瘆人。

裴湣:“跟緊點。”

“裴老前輩,這森羅殿到底怎麽去啊?”元照揚聲問。

裴湣的聲音聽上去也很迷茫:“我記得這應該有一個漩渦啊。”

元照拽著喻燃跟上去,還在用傳音入耳跟後者說話:“你說,這裴湣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元照的目光在四下來回梭巡,以免有什麽東西突然襲擊,他不看不要緊,突然發現姒美娘緊閉雙眼面色蒼白。

“姒美娘怎麽回事?”

裴湣無所謂地擺了擺手:“迷穀持之不惑,死的活的都行。”

聽聞此話,元照目瞪口呆,怪不得要把魔界趕到合蘭海下面來呢,這麽殘暴。

幸好,姒美娘的情況也沒有裴湣說得那麽嚴重,很快就睜開了眼。

元照這一聲慰問還沒出口,水底突然出現了一個漩渦,元照趕忙握緊了喻燃的手。

“裴老前輩,看來還是活的迷穀比較有用啊。”姒美娘一睜眼,這漩渦就出現了。

裴湣冷哼了一聲,第一個擡腳邁進漩渦之中,可憐姒美娘,剛剛從跳入河裏的驚嚇中醒過來,又要被裴湣嚇暈了。

四周水流聲陣陣,元照還隱隱聽見姒美娘嬌聲尖叫。

在河裏隨水流飄蕩了半天,腳終於落到了實處,姒美娘急忙跺了跺腳感受感受腳下親切的大地。

“你的活來了。”裴湣擡了擡下巴,姒美娘順著他的視線往後看。

一道通天的石墻正矗立在四人身後,姒美娘剛剛喘順的氣兒突然一噎:“諸位大人,我現在只有一個問題,各位大人進了森羅殿,我怎麽出去呢?”

元照和喻燃同時看向裴湣,後者卻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都看我幹什麽?”

元照愕然:“你不知道怎麽出去?”

裴湣也納悶:“你為什麽會覺得我知道?”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還沒理出個頭緒,喻燃悄悄地換了個站位,把姒美娘擋在自己身後。

“那,裴老前輩,你來森羅殿是要幹什麽?”元照緊盯著裴湣的臉,不肯放過對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

森羅殿被裴氏父子描繪得這麽驚險,是個正常人都不可能有在這裏久留的打算,裴湣既然不想回到魔域,那就是想出去。

“你說呢?”裴湣緩緩直起腰,眼中殺意畢現。

“還沒到森羅殿呢,沒必要起內訌吧?”姒美娘弱弱開口,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生怕一場大戰將起波及自己,趕忙做和事佬。

姒美娘說著,還往喻燃背後躲了躲:“我看,我們還是靜下心來好好商量,大家互幫互助嘛,互幫互助。”

元照眼風一掃,姒美娘瑟縮了一下,他也太難了。

“不如,坐下來談談。”

最後還是喻燃開口,他伸手握住元照的胳膊,拽著元照坐下來。

期間,喻燃的眼一直緊盯著裴湣,他的肌肉緊繃,一旦裴湣有異動,袖中的斷刃就會立刻出手。

所幸裴湣也無意在森羅殿外動幹戈,三方人坐下來,姒美娘還念叨著:“要平心靜氣,深呼吸深呼吸。”

“你要到人間做什麽?”元照連那一聲虛與委蛇的“裴老前輩”都不叫了。

裴湣不客氣地反問:“那你們去幹什麽?”

“廢話,”元照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我們就是從人間來的。”

裴湣一挑眉:“我還是從人間來的呢,我孩兒他娘都在人間,憑什麽不能上去。”

末了,裴湣還反問一句:“你們什麽人在上邊?”

元照囁嚅了一下,感覺把誰搬出來都比不上裴湣這個“孩兒她娘”有分量。

“是說裴歌掌門嗎?”喻燃按住試圖把每一個有點關系的人名都爆出來用數量取勝的元照,疑惑地看向裴湣。

裴湣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看著喻燃:“不然還能是誰?”

元照一時之間有些語塞,一萬年似乎太久了。

“裴老前輩,你這個年紀,放在人間大概也是老妖怪一輩的了。”元照不知道怎麽才能委婉地講出那個事實。

“嗯?”裴湣不明白,還以為元照嘲笑他老黃瓜刷綠漆年紀這麽大了還搞情情愛愛那一套。

年輕人懂什麽?裴湣翻了個白眼,惡狠狠地原諒了不會說話的元照。

喻燃顯然比元照還不會說話:“修真界沒有大乘期。”

也只有大乘期,才能像裴湣這樣活到一萬多歲這種恐怖的歲數。

“不可能,以裴歌的天賦,到大乘期是早晚的事。”裴湣壓下心中的慌亂,又報了幾個人名,一直報到雲褚山的某一位師祖,元照才算有了些印象。

“師祖已經隕落多年了,我們雲褚山,”元照停下來算了算,“現在已經換了三位掌門了。”

裴湣低著頭問了一句:“吞海派呢?”

元照看不清他的臉色,沒有貿然回答。

在突然的沈默中,裴湣已經明白了他未說的話。

裴湣突然脫力似的往後仰,四周溫和的光勾勒著他的臉,方才的戾氣消失不見,甚至連生氣都沒有了。

元照莫名覺得對方下一秒就要羽化成仙了,他沒有什麽安慰人的經驗,就看了一眼姒美娘。

姒美娘抻長了脖子指了指自己的喉結:我雖然穿女裝,但我確實是個男的。

“嗐,早知道就不出來了。”

裴湣突然一躍而起,他轉身的速度很快,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裴前輩?”元照試探著叫了對方一下,裴湣的腳步沒停,對著身後三人招了招手:“快點,再不趕到森羅殿去,那個有心魔的二貨可就要出大問題了。”

姒美娘作為導航系統坐在最前面,裴湣與他並行,元照和喻燃殿後。

“河底迷宮錯綜覆雜,稍不註意就會永世被困其中,”裴湣的語氣中聽不出異樣,“你倆跟緊了,萬一跟丟了出不去那可就完了。”

“多謝提醒。”

元照顧及到裴湣受傷的心靈,非常有禮貌地回了一句。

從外面看只是一堵極高的石墻,內裏去有大乾坤,元照試著發散神識,卻發現全數被周圍的石墻擋了回來。

無法從宏觀角度看著河底迷宮的布局,除了靠最笨的辦法一條路一條路地試,他們也就只能依靠姒美娘了。

元照觀察著四周的環境,悄悄用真氣把一句話送到喻燃耳邊:“之前裴湣在水邊看的那個背影,是不是裴歌掌門?”

喻燃小幅度地點了點頭,元照又問:“你師兄有沒有說起過吞海派的事?”

周倜就是雲褚山八卦的集散地,若是連他都沒有說過吞海派的事,只能說明這個門派在這世上留存的痕跡已經不多了。

想到這,元照希冀的目光在喻燃身上多停留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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