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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極仙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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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極仙翁

元照面色凝重,剛進府門就看到喻燃在等他。

元照問:“怎麽在這等著?你師兄師姐呢?”

“小樓上。”

元照點點頭,伸手想戳一下喻燃的嘴角,手伸到一半,突然想起來什麽:“怎麽你的表情也這麽嚴肅?高興點。”

喻燃看著元照的手半途收回去,眼睛黯淡了一些:“那法陣是針對我們的。”

元照一楞,覆蓋整個望京城的法陣,這麽大的手筆,就為了針對他們四個人?

“那陣法是幹什麽的?怎麽個針對法?”

兩個人邊說著邊往小樓走,喻燃還沒答話,周倜就站在小樓上喊他倆:“快上來!”

姚杏和周倜盤坐著,兩人中間擺著那張望京地圖。

“望京城所有的陣點,我都在地圖上做了標註,排除一些小法陣,再與守城法陣重疊,最後剩下的就是這些,”周倜點了點地圖,“這陣法不一般。”

“怎麽說?”元照俯下身子,問。

“這些陣點並不是獨立於守城大陣的,而是依托守城大陣令設了一個陣眼。”

元照有些著急,也不知道周倜這個說話不先講重點的毛病是誰教的。

周倜卻覺得元照的陣法理論基礎太差了,講東西必須要一點一點地來:“這第二個陣眼,被他們設在了周府。”

“一旦我進府開啟天解陣,位於周府的陣眼就會受到天解陣的影響,兩個陣眼之間的平衡被打破,望京城的守城大陣會即刻開啟……”

周倜說到這,擡頭看元照,他眼中難得地出現了茫然:“師父,怎麽辦?”

如果堅持要開啟天解陣,那四個人就沒辦法走脫了;但如果現在離去,那父親的讖語怎麽辦?

周家血脈斷絕的預言是懸在周倜頭上的一把刀,然而他不等元照回答,說:“師父,我們回去吧。”

“回去?白玉京藏著個大乘期的修士不知道要搞什麽事情,我們回去了以後還怎麽查這件事?再說,我覺得對方已經做了萬全準備了,怎麽可能讓我們出去?”

一開始看到對手是大乘期的時候,元照還有些恐慌,可突然知道是這樣避無可避的局面,他反而不緊張了。

周倜冷靜下來,開始思考回雲褚的方法:“只要不開啟守城大陣,我們就有機會。”

“現在的局面,是雙方都知道對方的存在,都在心照不宣地觀望,我們在等待時機,對方未必不是正在蟄伏,”姚杏出聲提醒,“從我們進入望京城的那一刻,應該就沒有轉圜的可能了,我想,這也就是為什麽……”

“……這也就是為什麽那個妖族敢光明正大地出現,他已經料定我們出不去了,所以有恃無恐。”

周倜眨了一下眼,頹然地低下頭:“抱歉。”

“我們現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天解陣,”姚杏拍了拍周倜的肩,“看好你,好好發揮,把我們都救出去 。”

“就算沒有周家的事,望京城也非來一趟不可了。”元照拍了拍周倜的腦袋,一擡頭喻燃正盯著自己的手,他一時恍惚差點忘了自己接下去要講什麽。

喻燃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提出疑問轉移註意力:“真人何出此言?”

“那妖族果真是大乘期,而且跟白玉京有關聯,白玉京這六七年一直在開山收徒,望京城的守衛卻漏洞百出,這太不對勁了。”

“最重要的一點是,白玉京為什麽要圖謀天解陣?”

“為什麽?”周倜一時犯了傻。

元照:“你還記得你那天說的嗎?‘小到顛覆政權,大到給九州改換日月’,都需要用到天解陣。”

“真人懷疑白玉京想要顛覆修真界?”

元照微微搖頭:“不是很確定,只是突然想起來,好像有一天在翠微堂,掌門師兄說了一句話,大意是羅浮山的魔氣竟然花了七年才控制住,這遠遠超出當時重結大陣時修真界的料想……”

“……所以,我很懷疑是不是有什麽陰謀,從七年前羅浮山就開始了。”

周倜一楞,下意識看向喻燃,但又想起昨天喻燃裝作不知情的樣子,生生把自己的視線收回來。

周倜:“話雖如此,但如果不是我,說不定來望京城的就不是你們三個了。”

元照仰天嘆了一口氣,養孩子難啊,一不留神,周倜怎麽還帶上喻燃的屬性了。

“你知道,羅浮山小浩劫之後,大家都叫我什麽嗎?”

“什麽?渟澍真人?”周倜一下沒對上元照的腦回路,主要是元照平常不是一個矜功伐善的人,所以他一時沒想到這個詞。

反而是平常不怎麽參與八卦的喻燃說出了那四個字:“第一劍修。”

元照重重點頭:“對,聽到了嗎?我可是‘第一劍修’,有什麽事肯定也是我先上。”

“好好好。”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元照矜持地壓了壓手。

“師父武功蓋世。”

“師父擎天架海。”

“……通天徹地?”

周倜:“誒,阿燃你遲疑什麽?是不是質疑師父的本事?”

“好了好了別貧了,”元照制止周倜的胡攪蠻纏,“現在消息還能送出去嗎?”

“傳聲訊是不行了,但是……”周倜從袖中掏出一只小木鳥,“這個應該可以。”

“你指望這小木鳥飛到雲褚山,等掌門他們來給我們收屍嗎?”元照在旁邊撐著下巴問。

四人坐在小樓臺階上,仰頭看夜色涼如水。

喻燃突然開口:“一定要送回雲褚山嗎?春花門和控鶴府很近。”

元照三人齊齊轉頭看向他:“那用什麽借口把人家騙出來?這可是大乘期修士。”

“不,”姚杏搖了搖頭,“我們不是非要請兩位門主出山,只需要幫我們傳遞消息即可。”

一不小心鉆了牛角尖的元照和周倜齊齊點頭:“哦~”

“此間事無法善了,或許九州各門派都會牽扯進來。”

喻燃此話一出,四人都靜默下來。

元照摸了摸下巴,問:“你們說,白玉京是想做什麽呢?”

周倜:“王八探頭,必有緣由。”

“利欲熏心。”姚杏的聲音很輕,好像馬上就消失在晚風裏。

周倜向後仰著,後頸被石階硌得生疼,他稍微動了動:“為什麽這麽說?”

“其實這些年,從雲褚內部的爭鬥到九州各門派的較量,都逃不出這四個字去,”姚杏站起來,“修仙之人難道比世道裏的平常人要高貴些嗎?我看未必,蠅營狗茍,爾虞我詐,趨炎附勢,人性如此,修仙之人尚不例外。”

“太陽底下無新事,世事周而覆始,是因為人心千年未變。”

周倜掏出一張小紙條:“別感慨了,往外送的信裏要寫什麽?”

“寫……”元照沈吟了一瞬,“平安勿念,落款南極仙翁。”

“何解?”

“鴻師兄曾經送過一張凡間做的九州圖,把各路神仙畫在了九州大地上,”說到這,元照突然坐起身,“這幅圖好像一直掛在執事堂上,你們沒見過嗎?”

喻燃點了點頭:“所以南極仙翁是在望京位置。”

“對。”

周倜動作利落地把木鳥送出去,拍了拍手:“現在該幹點什麽?”

“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元照說著,卻向門外走去。

“師父幹嘛去?”

“白玉京準備的那些修士,你搞得定嗎?”元照回頭問他。

周倜看向姚杏,姚杏看向喻燃,作為燭照峰最弱的喻燃誠實地代表三人回答:“不行。”

“師父幫你們搞定。”

元照一轉眼沒了影,周倜問姚杏:“他要怎麽搞定?”

姚杏揚了揚下巴,指向小樓:“上去看。”

三個人站在小樓上,看見一道白色的身影潛入周府,不到一刻鐘,白玉京的修士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很快,有一道強大的氣息自西南方飛來。

周倜看著這幅場景,怎麽想怎麽覺得眼熟,撓了撓下巴,嗐,原來是方才元照回來之前他剛剛看了這麽一出。

不多時,白玉京的修士和那道強大氣息悉數離去。

三人站在小樓上等了半晌,也沒見元照從周府院墻內翻出來。

就在周倜以為元照怎麽也該回來的時候,白玉京修士去而覆返,隔得那麽遠,也能感覺到那疑似大乘修士的氣息暴躁了不少。

三人蹲在小樓上,就看著元照遛狗似的戲耍對方,一直到天空泛起魚肚白。

這次白玉京修士再敢來的時候,腳步明顯得疲弱了不少,修士雖然精力比正常人旺盛些,但也擱不住這麽造的。

周倜瞇了瞇眼,懷疑自己已經看到了對面修士耷拉到腳面上的黑眼圈。

“我好困。”周倜打了個哈欠,就沒做過這麽無聊的事,看了一晚上的貓鼠游戲。

“阿燃,”姚杏拍了拍看起來十分頹喪的喻燃,“怎麽垂頭喪氣的?”

“感覺……拖累了真人。”

“兄弟,”周倜攬過他的肩膀,“自信點,雖然咱仨的實力各有參差,但跟師父一比,我們每個人都是師父的拖油瓶。”

姚杏咳嗽了兩聲,意外地沒有反駁周倜吊兒郎當的話。

元照帶著早飯的香氣走到三個沒精打采的人面前:“幹什麽呢這是?沒去睡啊。”

周倜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沒有沒有,看了一場大戲。”

“趕緊吃吧,我特意挑的,在雲褚山沒吃過的。也不知道你們仨在這困個什麽勁兒,”元照把在路邊精挑細選的吃食塞到周倜手裏,“我先去睡會兒。”

……

望京城東又三百裏,海上仙山,寒山寺清凈鐘每日例行敲響。

喻燃悄悄地蟄伏在一株百年松樹之後,寒山寺和尚們的禿頭在晨光中泛著熠熠光輝。

喻燃旋身落在不遠處的樹上,寒山寺的代行住持慧覺大師還紋絲不動地盤腿坐在最前方念經。

懷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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