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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雷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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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雷乍起

寒山寺的方丈懷和,羅浮山大陣的締結者之一……喻燃擰著眉,悄悄潛入寒山寺後院的禪房。

現下大部分僧人都在大殿做早課,只有幾個正在做事的寺院雜役,掃帚擦過地面發出“唰唰”的聲響,除此以外,禪房裏靜得要命。

“公子是迷路了嗎?”一位粗布衣的雜役停下手中的動作,略微弓著身子問喻燃。

喻燃從善如流:“抱歉,請問懷和師父現在何處?”

“這……小人實在是不知,懷和大師已經許久不曾露面了。”

喻燃點頭:“打擾您了。”

“不打擾不打擾,慧覺大師此時正帶著眾位師父們在大殿做早課,公子若有疑問,順著這條小路走出去,就能看到前殿了。”

仆役重又矮下身子做活,喻燃在某個拐角處身形一閃遁入暗處。

進入幻境之後,喻燃和元照已經經歷過一次由塗山猗挑起的修真界與魔域之間的戰爭,當時人稱妖狐之困。

在大戰初期,塗山猗靠著被煉化的屍傀確實挫傷了修真界的部分生力軍,但真正讓他實現與修真界勢均力敵的,是破壞羅浮山大陣解開魔域封印之後。

魔物牽制了修真界一半的戰力,修真界還要對付屍傀,再加上要分出一部分去保護凡間的百姓,分身乏術,漸漸勢孤力窮。

有一位曾經參與過締結羅浮山結界的大能漏夜與塗山猗相見,第二日魔域封印全解,大戰全面爆發。

只是這個大能是誰,喻燃沒能在上一次經歷幻境時找出他的身份。

妖狐之困當中,塗山猗帶領屍傀肆虐,寒山寺卻聲稱唯一能克制此種陰邪之物的清凈鐘已丟失,寒山寺住持也從未露面。

喻燃思慮著,在寒山寺當中潛行,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大殿上做早課的僧人已經四散,後院禪房的人越來越多。

喻燃一個不留神,就在一條沒有遮蔽物的走廊上被從兩個方向走來的僧人夾在中間,在被人發現之前,喻燃閃進離自己最近的一間房。

盡量把關門的動靜壓到最小,喻燃把全部註意力都集中在手上的動作,一直到房門嚴絲合縫地關上,他才發現房間內第二個人的呼吸。

他的半截斷刃出現在手心,喻燃不松不緊地握著,一步一步地走向內室。

這道呼吸粗重,像是什麽重病臥床的人。

定了定心神,喻燃挑開明黃色的帷幔。

內室的床榻上,躺著一位枯瘦的老人,見到喻燃也只是擡了擡眼皮,沒有什麽大反應。

喻燃未感放松,手上的斷刃高高舉起,隨時準備出手。

“呵……”老人的嘴唇張了張,呵出一口氣。

喻燃隨鴻長老在外游歷的時候,沒了錢替人遷墓,那人家祖上富貴,屍身保存得好,移動的時候屍身腹腔中的空氣自口沖出,仿佛是來自地府的腐朽之氣。

這老人的呼吸之間,就有這種感覺,仿佛空氣只是在體內走過場,沒有起到什麽實質性的作用。

喻燃空著的左手去摸對方嶙峋的手腕,脈搏微弱。

對方的經脈粗實,境界應當與元照相當,寒山寺中有這樣實力的人,喻燃只能想到一個——懷和。

但是對方體內的真氣卻如游絲般纖弱稀少,喻燃便不免有些懷疑自己的猜測。

懷和可是分神期大能,可說他纏綿病榻瘦成了一把瘦骨就讓人不能理解了。

喻燃還想要進一步探查,床邊卻突然出現了幾個人,其中一個便是覺慧大師。

就在發現覺慧大師的同一時間,喻燃感覺到自己手底下的脈搏停了。

喻燃心中一驚,握住斷刃的手一緊,劍刃深入血肉,割出了一道傷口。

手掌帶起勁風,喻燃手中的刀刃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度,覺慧大師絲毫沒有閃避,任由斷刃穿過他的喉嚨。

覺慧大師的身影晃動了兩下,鮮血都沒有撒下半滴,喻燃那一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幻境正在準備新的情節,喻燃突然意識到。

他今天走得遠,是刻意選在半夜出發的。

前幾日他擔心元照沈睡後幻境會隨機到新的劇情,一直悄悄尾隨在元照身邊不肯離去。

來的時候元照正沈迷於溜白玉京修士和塗山猗的游戲中不能自拔,喻燃還以為他一時半會兒不會睡。

他沒來過寒山寺,這麽短的時間內根本沒辦法考眼前的畫面推斷出幻境跳轉到了哪一個情節,只能趁著幻境重組的時間自窗口飛掠而出。

禪房內的覺慧大師們面色凝重,但喻燃一路趕出,看到的寒山寺僧人們卻行動如常。

因此喻燃此時雖有些焦躁,卻也不至於到了慌亂的程度。

直到一路趕出,喻燃走到望京城外。

望京城外圍了不同門派的修士,喻燃強行定了定神,春花門、控鶴府……只有這兩個門派,應該不是最壞的結果。

喻燃正準備悄悄潛望京城中,有人叫住他:“喻師弟,你怎麽在這兒?”

他應聲回頭,看向那道熟悉聲音的主人——崔寶應。

“崔師兄……”

喻燃的狀態不對勁,雙目赤紅,眉間隱約有戾氣,崔寶應疾步上前:“喻師弟?”

“崔師兄怎麽在這兒?”

“元照師叔發回雲褚的信息,掌門要我們連同春花門和控鶴府圍在望京城外。”

喻燃囁嚅著問:“怎麽不到城內去……”

“若是帶著修士強行闖入,恐怕要和白玉京提前起沖突。”

崔寶應說得有理,元照傳來的信件什麽都沒有說,三派掌門密談也沒穿出來什麽準信兒,到底是什麽情況沒人說得清楚,先發制人也恐怕師出無名。

喻燃沈默了片刻,擡腿向城門口走了兩三步,又頓住了腳步回頭看向崔寶應身後的修士。

幻境當中,只有喻燃有著後來戰爭的記憶,慘烈的裂土之戰已經過去上萬年,連羅浮山小浩劫也過去七年有餘了,大家尚還安然地生活在白玉京架起的溫水當中毫無所覺。

城中平民百姓,城外同門道友,兩波人的性命都收到塗山猗的轄制,喻燃一旦有動作,以大乘期的修為,這些人頃刻之間便能斃命。

那元照……會怎麽看自己?

可是如果不去,喻燃便不免想到那天……

有時候不得不感嘆,羅浮山或許是什麽洞天福地,洋洋萬載中經過一次裂土之戰,竟還有機會再次見證席卷九州的戰役。

被鎮壓萬年的魔域傾巢而出,修真界大半的有生力量都聚在羅浮山谷抵禦馬上要肆虐人間的魔物,奈何前有狼後有虎,塗山猗手底下成千上萬的屍傀在外層層包圍。

大難臨頭,哪顧得上何門何派,修士們三五一隊抵禦敵人,連有宿怨的白玉京修士和破軍山弟子都拋卻九日恩恩怨怨,但喻燃並不在其中。

元照深陷局中,他的周圍卻遍尋不見喻燃的影子。

“師父!”姚杏揮劍擋開元照身後襲來的一只利爪,元嬰期的氣勢盡顯,“周倜那邊傳來消息,塗山猗圍過來了。”

“自在仙沒有攔住?!”乍聞此信,元照睚眥欲裂,白皙的臉上血跡幹涸,與魔物混在一處,甚至分不清敵我。

元照心頭火起,長劍揮出的劍氣殺得對方密不透風:“塗山猗也在?”

“對,”姚杏知道他想問什麽,“但是沒有看到阿燃。”

說話之間,幾只夜倀已經靠近,壁上鳴劍勢如虹,姚杏揮劍疾進,血塊橫飛:“師父去看看嗎?”

元照緩慢地搖了搖頭,連出三次春風掃,若以湯沃雪般,霎時間清出一大片空地,零星站在其中的幾位修士拔劍四顧,對望茫然。

“彼眾我寡,將少兵微,我不能走。”

妖狐之困長達數月,寒山寺懷和自始至終都沒有露面,雲褚仙門秦掌門戰死,白玉京自在仙轉戰他處,羅浮山谷之內,只有春花門林春紅和破軍山李不侯兩位掌門坐鎮。

“姚杏……”元照突然叫了一聲,“你看一粟海。”

姚杏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一粟海海面上魔物正爭先恐後地往外跳。

元照:“之前那些魔物出來的時候可不是這種反應。”

姚杏凝眉:“好像是在懼怕什麽。”

“我去看看。”

渟澍劍握在手中,元照一路砍殺,幾息之間便行至一粟海邊。

一粟海海面不過盈尺之地,元照立在那裏,頗有幾分“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姿態在。

擡腳把幾個剛冒頭的魔物踹回一粟海下,幾息之後,元照便看到海面泛起一陣漣漪,含著慍怒的人聲透出水面:“廢物!把你們送上去那麽長時間,竟然連羅浮山都沒出去。”

元照蹲下身細聽,又聽到另一個人的聲線,只是音調不高,聽不清內容,只能隱約推測出兩人的意見不合。

還未理出個頭緒,元照便覺背後發涼,條件反射地回身揚起渟澍劍,被一根平平無奇的木棍截在半空。

看到來人的臉,元照的瞳孔驟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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