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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戈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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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戈同室

元照攬著喻燃的肩膀,觀察後者的表情,對方眉間緊鎖,顯然是痛苦難耐。

“喻燃……”元照的聲音很輕,輕得好像是怕說話間呼出的氣流也會加重喻燃的痛楚,“你跟我說,是怎麽回事?”

喻燃吃力地擡起頭,從喉間悶出一個短促的音節。

元照低下頭仔細聽:“什麽?”

喻燃每一個多餘的動作都會加重他的疼痛,然而元照的嘴唇出現在他預判的最佳位置時,他還是毫不猶豫地湊上來。

牙齒相撞的時候,元照感覺到喻燃顫抖了一下,一股暖流順著喉管沖下去。

藥力發揮得很快,等喻燃小心翼翼地撤開,元照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喻燃試探著叫他:“元照?”

“嗯。”元照應聲,又張了張嘴。

“你想說什麽?”喻燃半坐起來,兩個人的姿勢瞬間掉了個個兒,換成他把元照擁在懷裏。

“哪裏疼?”元照問完這句就不再言語了,喻燃再喚他也不應。

他這個問句,明顯是吃下藥之前殘存的意識。

喻燃抖著手找出真正能壓制痛感的丹藥,這丹藥起效慢,喻燃抱著元照等著身體上的痛感慢慢弱下去,最後維持在一個不影響行動又能忍受得住的水平。

“不疼了。”喻燃把頭埋在元照的頸窩裏蹭了蹭,他召出豐燈,控制著燈光變亮一些,與此同時,元照眼中的茫然也褪去了一些。

恢覆了些許神智的元照對兩人當下的姿勢表現出一點疑問:“喻燃?”

但他到底還不清醒,不掙紮也不提問,就只在“喻燃”二字上透露出一些疑惑的情緒。

喻燃瞧著他完全不設防的樣子,突然想知道,若是方才直接掏出那顆丹藥來讓元照吃,元照會不會毫不猶豫地接過吞下去。

一個清醒的分神期修士,喻燃根本不可能用武力強迫對方就範,他順理成章想到用計,可如果兩樣都不需要呢?

喻燃兀自想象了一下,突然想起之前他和元照講條件說“吃藥就親”,他好像總在用一些看似利人實則利己的條件跟元照搞心理博弈。

“喻燃?”喻燃短暫的沈默明顯惹得元照不滿。

喻燃啟唇欲言,突然有人敲了三下門,喻燃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門外叫:“真人。”

“噓。”喻燃伸出食指抵著唇,元照乖巧地對著他點了點頭。

喻燃迅速地躲到門口位置的視線死角處,眼神示意元照去開門。

燭火在剔墨紗燈中躍動了一下,豐燈漸漸轉亮,元照打開門,神情動作與平日無異,只是看到門外場景時,他眨了一下眼。

“喻燃”抱著兩枝紅梅,提著一副食盒站在門外:“真人。”

元照下意識看了一眼喻燃藏身的方位,他的腦子還混沌,想不明白為什麽喻燃明明已經在他屋裏還會有另一個喻燃來敲門。

一股莫名的力量驅使元照開口:“你瞧我,忘了去接你,這食盒是你崔師兄帶去的那個?”

“喻燃”點了點頭:“明天送去翠微堂。”

“給我就好,翠微堂太險了,”元照鬧鐘無端出現一個喻燃小心翼翼靠著他的場景,“而且你不是……”

他的思緒一片混亂,根本分不清方才痛得跌倒在地的究竟是哪一個喻燃,險些把“你不是剛才身體不舒服”說出口。

喻燃及時伸手撥弄了一下豐燈燭芯,元照立刻轉了話鋒:“……月迷津渡和翠微堂是兩個方向。”

“多謝真人。”“喻燃”把食盒遞過來,擡步要離開。

“喻燃。”“喻燃”停下腳步,回頭看元照。

“你找我什麽事?”就是元照這樣迷糊的腦子都感覺出不對勁,話題都是元照發起的,“喻燃”沒什麽事,那來敲門做什麽?

“喻燃”抿著嘴,抱著梅枝的手緊了些,有一瓣梅花恰巧落在他衣襟交疊處。

“是要說食盒的事?”元照擡了擡手裏的食盒說,“喻燃”點點頭。

“我知道了,快回去吧,我明天一定記得去接你,”元照臉上漾起粲然的笑,踏過門檻手指精確地找到那夾在衣襟處的紅梅花瓣,“晚安。”

“真人晚安。”“喻燃”的嘴角微微擡起,伸手取過元照手裏的花瓣,兩人指尖觸碰的力度……比起不經意的觸碰,更像是蓄意為之的摩蹭。

喻燃從暗處現身,看到元照清明了許多的眼神。

這丹藥不能常用……喻燃暗自忖度,他在符咒方面的造詣不是很高,這符咒比起周倜給地其他黃符要精深很多。

符咒的效力在他手上只能發揮不到一半的作用,以後每一次都必須用在刀刃上。

“晚安,元照。”想到這一截,喻燃幾乎在瞬間就做了決定,他隔著半個屋子望了對方一眼,便動作麻利地翻窗離開了。

元照的意識重新沈下去,滿腦子都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喻燃,一個依然是個沈默寡言的木頭,另一個卻熱情得很。

其實說熱情好像也不對,喻燃依然沒什麽大表情,話也沒有變得很多,離普通定義上的熱情還差得遠,但縱向對比一下喻燃本身的性格……

竟然叫他元照,還會親他、抱他……可以說是熱情得不像話了。

與此同時,喻燃已經輕車熟路地摸進了自己在燭照峰的住處。

“喻燃”正把兩枝紅梅插進花瓶裏,窗欞發出響動的一瞬他擡頭看過去。

一張長得同他一模一樣的臉出現在窗外,喻燃的動作麻利又從容,開窗擡腿翻入,目光凜冽地把豐燈放在一個安全的位置,一出手就是殺招。

這個“喻燃”沒有追著元照去羅浮山,沒有那夜的月流漿,他還停留在煉氣期……

喻燃拿定了主意,準備速戰速決。

他忽一側身,擡腿踢開飛來的小桌案,木屑橫飛,另一個“喻燃”已經準備破窗而去。

“喻燃”只以為來者是易了容,不想對方竟和他同樣熟悉屋內的擺設,喻燃毫不在意地穿過飛濺的木屑堵住去路,臉上瞬間多了兩道血痕。

燭影中寒光一閃,“喻燃”召出長劍迎上來,帶倒了腳邊的椅子——他聰明得很,根本沒想硬剛一個境界高出他一重的人。

只是著力於把動靜弄大,好教元照聽見。

喻燃一眼看穿他的意圖,他毫不在意,元照正沈沈地睡著,這個“喻燃”沒有退路了。

他急踏兩步,劍風如刃,對方橫劍胸前,兵刃既接,發出“叮”的一聲響。喻燃當即微轉手腕,劍尖偏了偏,擦著“喻燃”的劍刃直襲向心口。

“喻燃”跟著他的攻擊後撤轉身,只差一寸。劍尖伸入“喻燃”的衣襟,喻燃目光驟縮,一道符紙從袖中飛出纏上劍柄。

在符紙的加持下,喻燃出招的速度明顯快過另一個沒掌握此種方法的自己。

“喻燃”應對不及,在發現銀劍寒光眨眼就到自己脖頸時,他急忙收劍格擋,兩把一模一樣的長劍在半空擦過,激起一片火花。

“喻燃”幾乎是下意識地看向某個方向,那是元照的住處。

喻燃自然也知道。

他看著這張臉面對死亡時的茫然和對元照的眷戀,內心突然生出一種兔死狐悲的悲戚。

當站在局外俯瞰時,他便尤為恨自己的窩囊,很多時候,他是不是都像對面這個蠢貨一樣只能停在原地等待元照的拯救?

就像在一粟海邊。

喻燃這樣想著,下手卻毫不留情,只有殺了對方,幻境才會出現一個“喻燃”的缺位。

劍刃如蛇信舔上“喻燃”冷白的脖頸,他下意識瞇了瞇眼,等待著對方斃命那一刻噴濺出的鮮血。

然而意料之中腥熱的鮮血並沒有出現,在接觸“喻燃”皮膚的一剎那,手中的長劍突然從中斷裂成兩半。

喻燃想也沒想,伸手接住掉落的半截劍身。

和“喻燃”錯開的一剎那,他看到豐燈的火苗躍動,正在逐漸轉亮,這意味著元照正在逐漸清醒……

他毫不戀戰,就像出手時的毫不猶豫一樣,撈起豐燈破窗而出。

元照在迷蒙中轉了個身,突然想明白世界上怎麽會有兩個喻燃?原來是個無厘頭的夢。

別說多了一個喻燃,就是這個世界上多了千八百個喻燃,也只是世界上多了千百個一看就是同胞兄弟的木頭疙瘩,怎麽會是夢裏這個樣子。

元照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很快接受了自己的解釋沈沈睡去了。

十幾裏外喻燃扶著一棵百年老樹大喘氣,為了在最短時間內避開元照的神識搜索範圍,他幾乎是不要命地禦劍飛行。

丹田內的內力消耗得極快,混入真氣內的藥力也很快失效,喻燃剛靠著他的木頭兄弟坐下的一剎那痛意就翻湧上來。

這個幻境對外來意識的排斥一次比一次重,而且次數越來越頻繁……

喻燃本想在幻境中創造一個可以由他來填補的缺位,現在看來恐怕是不行了。

幻境不允許喻燃斬殺任何一個由它運作出來的人物,喻燃伸手看了看手中斷成兩截的兵刃——這就是證明。

喻燃隨意地往嘴裏塞了些丹藥,也沒細數是幾顆。

他倚著樹幹一動不動,靜得像一具屍體,腦中思緒卻百轉千回。

兩人甫一跌入一粟海中,就進入了這個幻境裏。

這幻境有時間上的邊界,到達設置的最終情節之後就會回到剛剛落入幻境時的時間節點。

而且幻境中的故事明顯不連貫,情節的每一次跳轉都對應著元照的每一次醒來。

這讓喻燃不得不懷疑,幻境是在試圖靠情節的不連貫性來掩蓋什麽。

他望向燭照峰的方向,心想:不知這次元照醒來是什麽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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