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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過境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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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過境遷

那場澎湃激情,卻不得已戛然而止的喜歡,就在清華的一張錄取通知書下落下帷幕。

齊顏站在楨然旁,春日的傍晚餘暉斜斜的倚在兩人朦朧的身影上。女人的發尾有卷過的痕跡,妝容淡的盡顯出她的恬靜,不是胭脂俗粉,而全然顯出外漏的書卷氣。

一年,時過境遷。說短卻又是過了如此多的日日夜夜,咽下多少深夜時沒由來的酸澀。說長,那嘻嘻笑笑,校園裏歡聲笑語的一切都仿佛在昨日,仍裹挾著四周靜謐的風縈繞在耳畔。

“真沒想到,在杏城這些時光,你還有這麽轟轟烈烈的故事。”楨然笑侃,又是嘆息。

齊顏總擅長掩飾,連眼神都看不出有一絲的煢然。她臉上勉強的堆砌出一個淺淡的微笑。

年少的往事,像一道沒有愈合的傷痂,完完全全的展開在他人面前,明明曾撫平過褶皺,但觸碰起來仍是鉆心的痛感。

她承認,今天的午後,太過沖動,失了理智,沒有克制。

愁苦的回憶早就該在那深不見底的海下沈浮。

林栩行的出現無異於沙灘上的一顆石子,能讓海面泛起漣漪,卻怎麽都引不起波濤洶湧的駭浪。

青春時屬於一個人的秘密,早就掩埋在無聲的土裏。再怎麽挖,都沒法重燃起那段轟轟烈烈的感情。

他們都變了,人都會變的。

齊顏眼裏不自覺的多出些水霧,她望著天空間還未退散的一片沾染紫意的雲朵,那綿軟的模樣就不禁讓她心底一陷:“如果可以,今天的那次擁抱,就當是為過去,對過去的正式告別。”

楨然一手抄兜,眸光流轉:“你放下他了?”

“怎麽會。”

“不過是想通罷了。年少氣盛的喜歡哪會有結果,既然最後都要分開,那及時止損不是更好?”

楨然驀然一望,這次語氣與方才對比,又多了幾分對歲月的埋冤:“齊顏,你被傷的太深了。”

女人的喉嚨裏泥沙俱下,她自嘲般的喃喃低語,自己都聽不清在說什麽。

哪有傷,不過都是些臨時起意的悸動。

楨然回首繼而望著雲彩,月亮的淺影如畫報重疊般在天空不起眼的一角露出頭。

她放不下他。

楨然明白齊顏的所有,苦澀,和止步不前。

少男少女又何嘗不抱著心事,只是不訴說,默默壓抑在那顆負擔沈重的心裏。

“我想回家了。”齊顏打斷這片刻的寂寥。

“送你。”

兩個人在這光陰似箭的一年裏,何嘗沒想過與眼前人共度一生。

可終究還是放棄那樣的想法,心裏的天平永遠只為一邊傾斜。

齊顏不懂,人為何總要在過去的苦痛之中,翻來覆去的折磨自我,卻還是無法釋懷過去種種。

恐怕這就是一個平凡人的人生,輾轉反側,憂緒連天。

酸甜苦辣,都得走過一遭,那才完整。

“說實話,如果他重新追你,你會不會考慮他?”

齊顏的眼眸很正,很清,回答時撇去了歲月帶來的一絲挫敗:“如果我意識到,那不只是一時悸動。”

“會。”

“你呢?如果陳茹回頭看了。”

楨然聳肩,態度堅決的讓女人不知接什麽好。

“我只考慮她。”

“她回頭,我就一直在。”

“她倘若不回頭,那我就一直默默的守護。”

齊顏腦袋輕微偏下去些,帶著善意的打量,發絲觸到她消瘦的下巴:“有人誇過你嗎?很會說情話哎!”

“講的很動聽嗎?”

“何止?”

“聽得我心怦怦跳。”

楨然被黑夜照的僅剩一個輪廓,唯一亮堂的只有那雙眼:“因為那不是情話。是實話。”

“我們楨然弟弟,也長大了呀。”

“你這關愛後輩的眼神又怎麽回事?我就比你小幾天。”楨然瞇眼,頎長的身影配上鄙夷的表情顯出違和,不過齊顏卻早習以為常。

“小幾天也是天。”女人的發梢被吹起幾根,她輕懟男人的手臂,催促道:“走快點吧,再聊下去天荒地老了。”

楨然面目上淌過笑意,他加快步伐,嘴裏止不住念叨:“說到這個,還記得2012年世界末日的時候。”

齊顏的思緒也被這句話拉遠了,女人在暮色下,暢然開口:“還說呢,當時我們三個什麽都不懂,幻想有天奧特曼來拯救我們。”

楨然肩膀也顫動起來:“世界末日還是沒到來,於是我們三個更相信有光的存在了。”

“是什麽時候認清現實的呢…”

齊顏努努嘴,似是覺得兩個人很像夏日炎炎下,坐在樹蔭的遮蓋處,晃著吱呀吱呀搖椅,談論過往的老人。

“原來人長大,會喜歡回憶從前。從成年就開始了?”

“得了得了,我們兩個聊天方向都偏向太平洋了。”

“話說,你的素描完成沒?”

齊顏畢業後就進了清華美院,文化課成績在裏面完全算得上榜上有名。

“差不多了,再加一些陰影部分的細節,就能交了。”

“我們隔得遠,你還是要好好照顧自己。”

“一個學校,再遠也遠不到哪去。”

“我說的照顧,包括很多方面。你可不要不以為然。”說罷就在一幢大樓前停下腳步。

公寓嶄新亮堂,整個小區望去鱗次櫛比。黑白搭配的建築顯出獨一無二的設計風格,簡約大氣。

齊顏在學校旁就近租了一間屋子,不算大,但放置生活用品綽綽有餘。久而久之就成了女人遠離家鄉後的第一舒適區。

楨然送她到門口,往裏面掃了一眼:“你果然還是這麽愛幹凈。”

東西的歸納無比完美,亮麗的色彩搭配橫沖直撞的跌入男人的眼眸,給白底的墻增添不少活力。滿滿當當的屋子,卻從罅隙裏都看不見一絲飄蕩的灰塵。

齊顏把鑰匙拍在靠門的儲物櫃上,回頭看著沒有絲毫進入意思的男人:“你沒有租房的準備?”

“這也才過去半年,我斟酌一下未來的工作走向再看。”

楨然一向有條理,不逾矩,這點是優勢,卻又有壞處—過度死腦筋。

“斟酌一個假期了都,宿舍住著那麽冷清,你也是一點都不嫌。”

“有個落腳處就行。”男人擺出一副不大在意的面孔,齊顏只好啞然失笑。

“那我先走了,好好休息。”

天已經徹底到達晝夜的臨界,月亮高懸在頭頂,給予微弱的光芒,給城市劈頭蓋臉的照上一層睡意。齊顏不禁連打了幾個哈欠,她拭去眼角的淚水,拉上厚重的窗簾。

又是個雨夜,嘀嘀嗒嗒的雨聲催人入眠。

城市陷入無聲的靜謐中。

-

第二天清晨還未天光大亮時,齊顏就在迷糊中睜開雙眼,黎明將天空染的橙黃,晨光熹微。嫩綠的新葉又點綴出一抹亮色。

她輕輕揉了揉眼,困意不減,將她吵醒的電話鈴還在孜孜不倦的作響。

齊顏沒細看,只是徑直接起來。

“顏顏!你最近怎麽樣呀?”

不過半年的分別,女人又怎麽會聽不出來—是吳姍的聲音。

“姍姍?有段時間沒聯系了。”

吳姍畢業後就去國外留學,齊顏有時看到她的朋友圈還會點個讚。昔日跳脫的女孩成長為自信明媚的女人,開朗不減,卻又顯得更熱情似火。

國外的教育一貫如此。

“是啊,我一到波士頓,就開始想念大中國的菜肴了。還有我親愛的顏顏…”

不知怎的,齊顏聽著聲音都能幻想到對面可憐兮兮的眼神和嘟嘴吐槽的模樣,沒忍住咧嘴笑出來,繼而聽著吳姍的話。

“所以,我特意趁著還空,回來啦!”

“我向各方詢問了時間,一部分人都能聚聚。就今天晚上,你可以嗎?”

這次時隔不遠的高中聚會,其實很早就有安排,只是湊上大家剛開學的時間,事務繁忙,只好一拖再拖。慶幸的是終於有原一班人得空之時。

齊顏欣然應允:“當然。”

“晚上見。”

“晚上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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