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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四gay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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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四gay同行

許嵐是真沒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姣好的面容顯現扯出猙獰的神色來。

崔喜軍和藍玉良叫她過去談話的時候,許嵐才剛從高鐵上下來,還不知道學校裏發生了什麽驚天動地的事。

等到她進了校長辦公室,看見崔喜軍繃著的一張豬肝臉和藍玉良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時,許嵐的心就咯噔了一下。

她努力安慰自己,她才剛回學校,哪怕學校出事了,也一定和她沒有關系。

等到崔喜軍面如死灰地給她覆述了一遍周衡鈺前半段的檢討時,許嵐的臉色直接裂開了,她深呼兩口氣,告訴自己,一定是這個學生在惡作劇,他只是在和校方對著幹,周衡鈺真實的語文水平一定沒有這麽糟糕。

就算真的這麽糟糕,憑借她優越的教學能力,也一定能夠力挽狂瀾,將他從及格線上扯回來。

但現在,聽到周衡鈺造的句子,許嵐真的繃不住了。

她額頭的青筋跳了兩下,直直看向站起來的周衡鈺。

對方臉上的神色很淡,眸光黑沈,看不到絲毫的羞愧之情。周衡鈺的脊梁挺得很直,寬闊的肩膀將校服襯衫撐開,一副自信且囂張的模樣。

估計他大概聽不懂中國話,許嵐深吸了一口氣,只好采用曲線救國的方法,她的眸光在教室裏環視了一圈,努力搜尋著對他“始亂終棄”的人。

“誰是姜白野,也站起來給我看看。”

城門失火,殃及池姜。

姜白野慢吞吞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該說不說,經過剛才一系列的丟臉事件,他的一顆心臟已經麻木了。

周衡鈺的成語水平已經不能用糟糕來形容了,那簡直是一坨狗屎。

姜白野頹喪開口,精致的五官染上懨懨的困倦:“老師,我就是姜白野。”

許嵐的目光掃到並肩站立的兩個人身上,一個拽的二五八萬,跟棍子一樣杵在那兒,一個懶懶散散沒個正型,沒骨頭似的站不直。

好一對臥龍鳳雛。

許嵐覺得自己的職業生涯可能要遇到一些前所未有的挑戰,她試探性地開口:“姜白野是吧,你用正確的形容,給周衡鈺演示一下成語到底該怎麽用。”

再怎麽說,姜白野都該比周衡鈺強吧,許嵐闔了下眼,給姜白野留下了充足的思考時間。

姜白野都沒思索一下,利落開口:“老師,我無情無義,對周衡鈺更是虛情假意,希望周衡鈺同學能好好學習博大精深的中國文化,別再禍害這些成語,也別再禍害我。不然,我不僅會讓他知道感情破裂怎麽寫,還會教會他什麽叫鼻青臉腫。”

得,還扯出來一段糾葛的愛恨情仇。

教室裏一片嘩然,對兩個人被崔喜軍棒打鴛鴦的事情深信不疑,連帶著看他們的目光都多了幾分憐憫和悵惘。

許嵐更是面色古怪地在兩個人身上打量了一會兒。

上課已經超過了五分鐘,恰逢周一,實驗班排了兩節語文大課,許嵐懶得再浪費時間,將手裏的卷子往講桌上一攤,幹脆使喚起這倆人來:“周衡鈺和姜白野是吧,從今天起,你們倆就是我的語文課代表了,過來,給我把卷子發下去,今天不講課,我們先來一次摸底考。”

教室裏立刻出現了躁動,宋臣年膽子大,又和許嵐關系不錯,率先哼唧了聲不情不願的“啊——”

緊接著,三十多個腦袋齊刷刷晃了晃,配合著拖出一聲長長的調子:“啊——”

“不想考試——”

許嵐沒好氣地雙手抱起臂來:“上周都是隔壁班的小王老師帶的課,她可跟我反映了,你們這一群小兔崽子上課可不安分,還有人敢在語文課上給我抄英語課文。”

她眼風一掃,透出股淩厲勁兒來:“這次沒達到合格線的人,出成績就滾到我辦公室裏,給你們成立一個合作小組,互幫互助,好歹把成績給我提上去,聽到了嗎?!”

眾人點頭,隨即目光齊刷刷落到了後排的周衡鈺和姜白野身上。

之前可從來沒出現過合作小組這種東西,許嵐搞這個,是為了誰,不言而喻。

偏生被“關照”的周衡鈺並沒有絲毫不適,甚至都沒有異樣的情緒,氣定神閑地點了點頭,走上講臺,對自己語文課代表的身份接受良好。

留下姜白野一個人站在原地,馬上要尬飛了。

他扯了下嘴角,萬萬沒想到自己還能在這個班裏謀個一官半職,但也不好意思耽誤大家的時間,紅著耳朵走上前,拿過了另一沓卷子,分給靠右墻的眾人。

試卷傳到宋臣年時,對方挑了下眉,小聲起哄道:“可以啊白白,又當語文課代表了。”

姜白野扯卷子的動作一頓,眸光暗了下,沒再說什麽。

等到卷子全部分發完,確認沒有遺漏,他才回到了座位上,認認真真地觀察起了這份卷子。

許嵐嘴上說著要考察上周的學習成果,但選的這套卷子卻格外簡單,一眼掃過上面的題目,都是對最基本的語文基礎進行考察。

想到宋臣年剛才的話,他深吸了一口氣,難得沒在這節課上睡覺,反而認認真真地寫起卷子來。

手很生,也有很多題目不確定,古詩那部分更是飄了天窗。

姜白野煩躁地擰了下眉,轉頭去看身邊的周衡鈺。

對方泰然自若地寫著那份卷子,正確率不知道,反正是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黑字堆滿了卷子,看著還挺像回事兒。

第一節課下的時候,頭頂震了下鈴,周衡鈺偏過頭,看著他的眸光很淡,淬著層寒涼的光:“不是感情破裂了嗎,還看我幹什麽?”

姜白野被他的話一噎,沒好氣地轉過身:“你少自作多情,我才沒看你。”

周衡鈺也把眸光收了回去,沒再多說一句。

談判破裂,姜白野訕訕地摸了下鼻子,發現周衡鈺這回好像真的生氣了。

操場那邊的衛生間荒廢了很久了,都沒有人用,平日裏也算是幹凈整潔,聞不到什麽臭味,其實說到底,和打掃走廊沒什麽區別。

但身邊的這人……

姜白野吸了吸鼻子,問道空氣之中淡淡的酒精味,嘴角無聲抽了抽。

周衡鈺恨不得把他自己泡進酒精和消毒液裏,課桌和椅子一天要擦八百回,連帶著他這邊的角落也不肯放過。

姜白野的桌子都快被泡出酒精味了。

他的指尖在桌子上緩慢地劃了兩下,眼睫輕輕眨了眨,打算在課後奴役一下宋臣年。

……

兩節課的時間度過得格外快,沒一會兒,下課鈴再度響起,許嵐收了卷子,摞成一摞,交到了周衡鈺的手裏,又轉頭沖著姜白野道:“你們兩個,和我去趟辦公室。”

她的語氣太過強勢,腳上的高跟鞋虎虎生威,在地板上踩出“蹬蹬”聲,一眨眼的功夫,已經竄出去好大一截。

留下姜白野和周衡鈺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走廊裏哄鬧著擠出許多人來,因為下課的緣故,人流來回攢動,姜白野沒再多說什麽,擡起步子跟上了許嵐,周衡鈺在身後慢吞吞地走著,和他始終保持著一臂的距離。

姜白野悄悄回了下頭,看到周衡鈺這幅樣子,心裏突然有點不舒服。

語文組的辦公室裏,堆滿了書卷氣的女老師,許嵐一進門,身上的那股淩厲勁兒和周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伸手接過周衡鈺手裏的卷子,昂了下首:“猜到我找你們來是為什麽嗎?”

姜白野猶疑著點頭,周衡鈺梗著脖子,一動不動。

許嵐沒好氣地朝著周衡鈺說:“周衡鈺,你這頭能不能低一點,我還得擡起頭和你講話。”

周衡鈺這才紆尊降貴地動了動他的脖子。

“卷子沒出來,你的中文水平到底怎麽樣,我不敢評判,但你在國旗臺上說的那些話,已經嚴重引起了校方的註意。”許嵐幽幽看了他一眼:“我大概了解一點你在國外競賽的輝煌履歷,所以他們交給我了一個任務,一定要把你的語文成績提到普通班的平均線上,以免拖了實驗班的後腿。”

周衡鈺垂下眼,纖長的眼睫蓋住了眼底的神色。

“這個語文學習小組,是專門給你成立的,既然你和姜白野關系好,我的初步計劃上,讓姜白野帶帶你,但成績這件事,還是要靠你自己。周衡鈺,你明白嗎?”

周衡鈺低低地“嗯”了聲,態度良好,許嵐不由得擡眼瞥了他一下。

他的事情方便解決,沒說兩句,就被許嵐請了出去,空蕩的辦公室裏,只留下姜白野一個人。

許嵐和他談了將近一個小時的話,直到快要誤過學校的飯點,才將人放了出去。

這場談話之後,姜白野一下午都沒來學校,他直接交了張請假條丟到了朱振辦公室裏,也不管對方同不同意,自顧自埋頭在家裏睡了一天。

晚上七點鐘,夕陽西下,將天邊的雲燒得通紅。

窗外傳來熱鬧的叫賣聲,人間煙火氣裊裊,和姜白野昏暗的房間形成鮮明的對比。

薩摩耶趴在他的懷裏,頭下的枕頭被淚水浸濕了一片,它小心翼翼地舔舔姜白野的臉,盡自己所能的安慰著他的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夕陽的光湮沒於濃稠的黑,天邊只剩下一圈稀薄的光。

樓下的門鈴被反覆地按響,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卻依舊沒人搭理。

姜白野的意識昏昏沈沈的,腦海之中不斷回閃過許嵐的話,其中還夾雜著姜瑤溫柔的臉。

“姜白野,你還要這麽頹廢下去嗎?”

“如果你媽媽還在世,她還會為一個自甘墮落的兒子驕傲嗎?”

落日餘暉將盡。

天際的雲被渲染成暗色的紅,沈在天光之下,暈開的顏色越發濃烈,像是盛開在枝頭的玫瑰,在極致的秾艷之下透出糜爛的美麗。

周衡鈺的身上帶著股夏日獨有的悶熱,眉眼清雋幹凈,眸色與發色極深,壓下濃墨翻卷似的黑,又稱出幾分生人勿進的冷氣來。

金漸層在他的懷裏怯怯地打量著四周,他的主人垂著眼,眸光淺淺掃過這片晦暗的空間,隨後和它一起,頓在房間的正中心。

姜白野微微低著頭,露出的一截頸側透著股冷調的白,微凸的頸骨處,灰粉色的發尾蜷曲在一起,形成一個微亂的狼尾。他的狐貍眼因為震驚而睜得有些圓,眼睫被水濡濕,襯出眸底的水光朦朧。

周衡鈺的手指蜷縮了下,攬著貓的手不自覺縮緊。

視線盡頭,是姜白野眼角眉梢處暈開的一層緋色,大抵是因為哭了太久,這些顏色在臉上遲遲難以褪去,反倒蔓延出一種濃墨重彩的好看來。

姜白野的眼睫顫了下,試圖掩飾住自己此刻的狼狽,卻無所遁地一般,在這張床上,進退兩難。

沈默像潮水一樣蔓延開來,誰都沒有再開口,還是薩摩耶的一聲兇狠的“汪”,才打破了這片凝固的寂靜。

姜白野掀起眼,嗓音帶著黏連的沙啞:“周衡鈺,誰準你闖進我房間的?”

周衡鈺看了他好一會,將懷裏的貓抱起來,臉上的表情雖然還是硬邦邦的,但眼角眉梢卻透出股無可奈何,他說:“是這貓自己跳過來的,我是為了追它……”

姜白野兇巴巴的表情一時之間沒能憋住,板著臉和他講話:“你覺得我信嗎?”

他又不是三歲小孩兒,周衡鈺這麽說像在騙鬼。

周衡鈺晲了他一眼,嘴唇繃成了一條平直的線,冷淡寡欲。

尷尬的主體掉了個兒,姜白野沒了方才的窘迫,倒有些反客為主起來,他懶洋洋地問他:“貓是自己跑進來的,那剛剛的門鈴是誰按的?”

那門鈴聲可是響了一個多小時,簡直要把人的腦袋敲成鐘。

房間裏靜悄悄的,少年的狐貍眼瞇起來,臉頰兩側的粉發耷拉在耳垂處,襯得五官越發秾艷。他口吻中帶著若有若無的揶揄,像是存心在逗對面的人。

周衡鈺果然說不出話來,四目相對間,他的眸中泛起柔軟的情緒,輕輕嘆了口氣:“是我。”

姜白野伸出手,摸索著將頭頂的燈打開。暖黃的光傾瀉而下,周衡鈺彎下腰,將金漸層放到了姜白野的床上,動作很輕地拍了下它的後退,嗓音壓得很低:“cola。去找……”

他頓了下,眉毛蹙起來,正思索該使用一個怎樣的稱呼,地上的薩摩耶猛地蹦起來,大半個身子都伏在他的身上。

“汪!”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薩摩耶歡快地搖起尾巴來。

伸手抱到貓的姜白野目光有些呆滯,他不確定地指了指金漸層,開口詢問:“你剛剛在叫誰?”

周衡鈺半垂下眼簾,明白自己的猜想得到了證實,很輕很輕地笑了下,旋即將眸光挪到對面的男生身上,漫不經心地答道:“喊貓。它叫cola。”

腳底下的薩摩耶又“汪”了聲。

姜白野古怪地盯著周衡鈺,重覆了一遍他的話:“cola?”

周衡鈺點了下頭。

姜白野摸了下金漸層的腦袋,小聲嘟囔了一句:“可樂就可樂,拽什麽英文……”

但轉念一想,這名字還挺符合周衡鈺的行事作風,就是……

就是,怎麽和他的狗撞名了啊?

看見自己的笨狗恨不得掛在對方身上,黑潤的眼睛之中滿是信賴,還在催促喊了他名字的周衡鈺摸摸它,姜白野的唇角抽了下,頓時覺得很是沒眼看。

他朝著薩摩耶喊了聲“可樂”,懷裏的貓又呆萌地揚起頭看他,伸出爪子朝他“喵”了聲,親近又眷戀地舔了舔他虎口處的皮膚。

姜白野呆了下,小心翼翼地戳著cola的腦袋,細白的手指停在它的下頜,試探性地來回撥弄,cola立即舒服地將腦袋耷拉下來,細細的貓叫聲回蕩在整個房間。

姜白野俯下身,眼中彌漫出一種很天真的亮色,襯著臉上蓬勃的少年氣,柔軟又明艷。

“cola,”他嗓音放得很輕,用氣聲逗著貓:“還記得我嗎,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金漸層又舔了一下他的手,像是在對他做出回應,姜白野開心地彎起了眉,連帶著對周衡鈺的態度也好了起來:“周衡鈺,你來找我到底是因為什麽?”

他的眸光落在周衡鈺手裏的卷子上,猜測大抵是和許嵐上午說的互幫互助有關,剛想思索一下他初中的時候那本覆習資料,周衡鈺往後退了一步,若有所思地開口:“來以身相許?”

他的皮膚冷白,黑沈的眸子被昏黃的光線徐徐暈開幾分溫柔繾綣,聲音明晰,語調認真。

姜白野的拳頭硬了,剛抱著貓站起身,對面的周衡鈺側過頭,立體的輪廓錯落出稀薄的陰影,臉上有很淡的笑意:“電視裏不都這麽講嗎,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小女子只能以身相許——”

姜白野被他的邏輯窘的說不出話來,沒好氣地提醒他:“我救的是貓,又不是你,你以身相許個什麽勁兒?”

周衡鈺看著他,煞有介事地點頭:“那就是,你來對我以身相許?”講到這裏,他臉上的笑意更甚:“如果是你以身相許,白白,我會很高興。”

姜白野:“……”

姜白野麻了,翻身下床,咬牙切齒地問他:“為什麽變成了我對你以身相許?”

他穿著和那天救貓時如出一轍的淡粉色睡衣,上邊印著小香豬的圖案,因為比周衡鈺矮了幾公分的緣故,仰頭質問他時,氣勢不自覺被削弱了幾分。

周衡鈺挑了挑眉,腦海之中突然回閃過一個面容稚嫩的男孩,卻又在轉瞬間消逝。

來不及細想,他只好先回答姜白野的問題:“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報警救了你,所以白白,這難道不該以身相許嗎?”

看到姜白野臉上並不太好的表情,周衡鈺擔心他生氣,頗為善解人意地給他提出一個建議:“如果你覺得丟臉,不願意承認,那我們可以互相以身相許,我並不介意。”

姜白野闔上眼睫,深吸了一口氣,快步走到自己的書桌前,將上邊放的一本厚重嶄新的成語詞典扔到周衡鈺手裏,粗聲粗氣地罵他:“文盲。”

“都說了不會用成語就別用,丟人都丟到太平洋了。”

他氣勢洶洶地抱著貓摔門而出,等走出好一段距離之後,才發現,他離開的是他的臥室,周衡鈺那個外人還好端端地站在那兒。

姜白野拿著一杯水,又氣勢洶洶地走回去,打算摔倒周衡鈺面前,發現對方抱著字典,若有所思地盯著他床頭櫃上的照片看。

那是姜瑤化療前和他的一張合照。

照片裏的姜白野面容遠比現在稚嫩,發色是墨一樣的濃黑,反倒是他身邊的姜瑤面色蒼白,有著和姜白野如出一轍的狐貍眼,她眉眼間透著幾分懨懨的病氣,發色卻是很溫柔的粉色。

察覺到身邊站了人,周衡鈺側過身,眼瞼半垂著,狀似不經意地地問:“那是阿姨嗎?”

姜白野沈默地點了點頭。

周衡鈺挺直了脊背,收斂起了臉上散漫的表情,突然很認真地朝著姜白野道:

“姜白野,你媽媽很美。”

“從她的眼裏,我能看到很溫柔的愛。所以,她一定是一個很愛你的母親。”

夜色徹底沈下來,月亮掛在樹梢上,沈澱出片刻的安寧。

微弱的風裏裹挾著熱浪,一層層上湧,吞沒了蟬鳴。

姜白野聽到自己的心臟緩慢地加快跳動,很久很久之後,他輕輕地回答:

“嗯。她很愛我。”

“我也是。”

少年的心事湮沒於夏日,無人打擾,卻又被人小心翼翼地珍藏。

只等某一天,寒冰破土。

-

許嵐的閱卷速度很快,上午的卷子當天下午就批出來了。周衡鈺和姜白野的卷子更是重點批閱,只不過,考試結果有些出乎人的意料。

她本來想在上語文課之前找姜白野和周衡鈺再談一下話,卻沒想到,這兩人做賊似的,一前一後進了她的辦公室,生怕對方發現,和她講話的時候眼睛不住往辦公室門口瞟,但目的居然出奇的一致——

都是為了那個還沒確定好名單的語文成績提升小組。

這倆人沒了昨天的不情不願,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爭著要為幫助同學“提升成績”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至於幫助的是哪個同學,名字不言而喻。

許嵐看著自己手裏的成績單,又打開了自己的手機,隨手在校園論壇上翻了下,就看到最上邊飄紅的帖子——

《他逃他追,他們卻都難逃那個男人的辣手摧花》

《萬眾矚目之下,我將愛意大聲傾訴,卻只換回了你的殘忍放手》

《扒一扒校霸和表白哥的愛情細節!!!》

……

這一類帖子數不勝數,主角基本都是姜白野和周衡鈺兩個人,不是在探究他倆的相識相知,就是在心痛他倆“分手”的原因,連同人文都緊趕慢趕趕出來六篇。

許嵐臉上無語的表情止都止不住,真心覺得一中這群學生還是太閑了。平常寫個八百字的語文作文就嗷嗷叫喚,三千字的同人文倒是眼都不眨。

她原本想聯系學校的網絡管理員整頓一下這種風氣,但在不經意間點開一篇潑天狗血的同人文後,大拇指硬生生挪到了左下角,點讚收藏關註一條龍加滿了。

許嵐眨了下眼,翻閱地速度極快,沒多久就把點讚最高的那幾篇同人文看了一遍。

該說不說,這群小女生,寫的東西還挺有意思,許嵐咬了下筆,又想到周衡鈺在她面前說得那番話,思忖良久,最終列出了一張名單,在最末尾的角落裏,填上了周衡鈺和姜白野的名字。

語文的評卷課上,早早拿到自己試卷的兩人正襟危坐,一個比一個坐得端莊,還不約而同地伸出手,試圖阻擋對方朝著自己投來的視線。

姜白野垂著眼,有些擔心周衡鈺看到他的成績,研究了半晌後擡手擋住了卷首上的分數,還不放心似的,又從書桌裏扯了幾本書蓋在上面。

這下就萬無一失了,他滿意地拍拍手,活動了下發酸的肩頸。

許嵐還在臺上用試卷上的經典題型結合易錯題分析,她語速極快,舉一反三,還時不時點人起來回答問題,分析問題一針見血。

但令人奇怪的是,她一直沒有點到最後排的兩個人。

班裏的人頻頻回頭,來來回回的目光像閃光燈一樣掃在臉上,姜白野深深覺得,他和周衡鈺就是這個班的吉祥物,被這群人稀罕得要命。

但不僅是其他人,就連姜白野也有點好奇,為什麽許嵐一直沒有點到周衡鈺的名字。

不過轉念一想,周衡鈺那稀巴爛的中文水平,那張卷子分數怎麽也高不到哪去。

許嵐是個好老師,一向都很會體貼班裏同學的感受,估計是看到周衡鈺的分數太慘,不忍心當眾把人拎起來打擊。

姜白野思考了半晌,深覺自己的想法格外正確,於是轉過身,想要安慰一下周衡鈺那顆脆弱且容易受傷的心靈,沒想到他剛一低頭,就看到周衡鈺把他的卷子折了幾折,又用大大小小的的書本將周圍把卷子圍了一圈,把分數那一欄擋的嚴嚴實實。

架勢像是在給皇帝上供。

姜白野:“……”

考得差也沒必要這樣啊,他又不會笑話他。

但看見周衡鈺這副模樣,一猜狀況就沒有好到哪兒去,姜白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貼心詢問:“周衡鈺,你考得怎麽樣?”

周衡鈺聞言,淡淡晲了他一眼,將手中窄小的一塊卷子推得更裏了些,散漫答道:“沒考好,你呢?”

他的語調一向沒什麽情緒,姜白野一時之間也分不清他到底有多傷心,但猝不及防地被詢問成績,他也一驚,尷尬地把自己的卷子也往書裏塞了塞,隨口回應:“考得很一般。哈哈。”

兩人各懷鬼胎,四目相對之間,沈默的氣氛如潮水一般蔓延開來,瞬間填滿了後排這方狹窄逼仄的天地。

許嵐還在臺上滔滔不絕,兩人面面相覷,姜白野一秒鐘擺出了八百個動作,絞盡腦汁,都想不出該怎麽安慰周衡鈺。

正在他苦惱之際,對方卻驀地湊近,他青色的血管在白到透明的皮膚下蟄伏蜿蜒,纖長的眼睫在眼瞼皮膚處投下淡淡的陰影,整個人看起來冷淡又寡欲。

他指了指試卷上的一道成語題,在某個選項是上圈了一圈,狀似不經意地詢問:“姜白野,我們現在算是,兩廂情願,雙向奔赴嗎?”

姜白野的眸光順著他的動作落到自己試卷上的題目上,安慰的話噎到了肚子裏,餘光不經意間瞥到了周衡鈺試卷的一角——

上邊寫著紅艷艷的29.

還真是一塌糊塗。

他罵人的話也咽了回去,頗為同情地掃了一眼周衡鈺的臉。

男生面容清雋,五官輪廓幹凈而鋒銳,半垂的眼瞼在眼尾處勾出很深的陰影褶皺,看著矜貴又疏離。

姜白野收回眼,在心底腹誹——

長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腦子不太好用。

他就說嘛,周衡鈺考的再好能好到哪兒去,29分,他用腳都能考出來。

姜白野痛苦地閉上眼。

“咚——”

陽臺那邊倏地傳來很沈的一聲響,薩摩耶聞聲,兇神惡煞地跑了過去,齜牙咧嘴地朝著闖入者發出低吼。

陽臺門被兀的拉開,最後一點天光滲進來,姜白野被晃得瞇起眼,下意識地朝著光源看過去。

有個灰暗的人影站在那裏。

周衡鈺一手拿著卷子,一手抱著貓,面癱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姜白野。”他喊他的名字,嗓音變得很輕:“小貓說,它今天想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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