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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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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起源

91

傅成喻離開後的整整第一個星期,厲烜帶著趙佳佳吃遍了全上海的館子,趙佳佳是活生生胖了好幾斤,但厲烜還是什麽都吃不下,肌肉含量蹭蹭蹭往下掉,去拍攝7月時尚雜志的時候化妝師都感嘆厲烜作為運動員來說,和之前一對比,實在是瘦得有點過分了。

“餵?物業是吧,你讓保安把那個穿著一身黑戴著藍色鴨舌帽體重重大一噸的像死了親爹一樣的狗崽子叉出去行嗎?這小兔崽子他媽的在小區大門口晃悠好幾天了,我看著眼暈,他沒事不如找個廠進去擰擰螺絲位社會做出點貢獻行嗎!”

厲烜在陽臺上用啤酒澆花,她這幾天總是能看到孫浩在大門口晃蕩,忍無可忍打電話給物業投訴,“什麽?你管不了?我每個月付這麽貴的物業費你告訴你管不了?得了,你看著辦吧!”

趙佳佳知道厲烜應該是和傅成喻分手了,每天不定時脾氣暴躁,半夜就是流淚貓貓頭的樣子窩在被子裏一言不發。

看厲烜的樣子,應該是被甩了的那一個,整個人消沈地不得了,原本滴酒不沾的她買了兩大箱啤酒,開了一瓶嘗一口覺得無比難喝,全倒花盆裏了,原來陽臺上欣欣向榮的幾朵向日葵全喝醉了酒,醉死了。

趙佳佳照例給厲烜送早午飯健康餐,一進門看到厲烜橫倒在沙發上,腳邊是兩個酒瓶子,以為厲烜終於破了戒,喊了厲烜幾聲沒有反應,嚇得肝腸寸斷,當即就打電話叫來了厲焉過來管管厲烜。誰知道厲焉這個急性子問了趙佳佳事情原委之後,直接一個飛的,第二天一大早就從北京殺到上海。

此時此刻,厲焉母女沈默地坐在沙發的兩端,客廳的氣氛凝固到結冰。

終於是厲焉先打破僵局,指了指茶幾上的啤酒:“厲烜,你給我解釋一下,這一桌的酒瓶子是怎麽回事?”

“媽,我沒喝酒……”厲烜低著頭,厲焉明顯是生氣了,直接叫她的全名,而她一生氣厲烜就和全天下怕媽的小孩一樣,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厲焉提高音量:“那是鬼喝的?”

厲焉從來都是禁止厲烜喝酒的,所謂開車不喝酒,喝酒不開車,在厲烜這裏就演變成了只要是會開車的人就不應該喝酒。厲烜十七八歲的時候在德國和一幫狐朋狗友開派對被拉著灌了兩杯啤的,正好被厲焉突擊檢查到,當即拉回家就是一頓愛的教育。

“我買來澆花的……”厲烜委屈地說,“真的只喝了一口,太難喝喝不下去,就倒花盆裏了。”

厲烜這話誠實,陽臺上一片枯死的植物就是最好的證明。

厲焉頓時氣到無語了,都不知道說厲烜什麽好:“不是……厲烜,你這段時間到底出了什麽事,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人不人鬼不鬼的,沒有半點自律的樣子!”

“媽,我和傅成喻分手了。”厲烜還是不敢擡頭看站起來在房間裏到處走的厲焉,知道自己媽看到房間裏一片狼藉的樣子都恨不得拿衣架來抽她,“您得允許我借酒消愁吧。”

“分手,誰還沒分手過了?”厲焉恨鐵不成鋼地抽出一個軟保證往厲烜飛去,結果被厲烜直接一個預判拿住,厲烜把抱枕頂在頭上,全當頭盔用了。

“情場失意,職場得得意吧。”厲焉最終還是心軟了,嘆了一口氣,把厲烜從沙發上拉出來,“走吧,老媽帶你去吃飯。咱們母女倆好久沒在一起吃飯了。”

厲焉說走就走,直接把厲烜打包塞進了suv的副駕駛上,自己一腳油門下去帶著女兒去了一家她常去的上海本幫菜菜館。

“兩位是包廂還是大堂?”

“大堂吧。”厲焉掃了一圈,覺得大堂環境還不錯,就不想多費工費了。

“兩位這邊請。”

服務員帶著兩人去了大堂,兩人剛坐定拿起菜單,厲烜就聽到背後有一個很耳熟的男聲響起。

“厲烜……?”

正對著厲烜而坐的厲焉循聲望去,是一個衣著考究的中年男子,她敲敲桌子,示意厲烜後面有人。

厲烜回頭一看,那男子正式餘逸。考慮到餘逸的年齡和地位在這兒,厲烜出於禮貌,她站起身,和餘逸打招呼。

“餘先生,沒想到在這裏看到你了。”厲烜一笑,偏頭和餘逸介紹厲焉,“這是我媽。”

餘逸主動上前問候厲焉,可以說是相當客套:“原來是厲女士,久仰久仰,果然是一脈相承啊,厲烜這麽年輕有為,一看到您就知道原因了。哦,我還沒自我介紹吧,我叫餘逸,逸合事務所的律師。”

厲焉身居高位,這些客套話她都是聽習慣了的,只是餘逸的客套中還讓她感到有一絲詭異。逸合事務所算得上是整個華東地區赫赫有名的律所了,厲焉不在這個圈子裏也是有所耳聞,餘逸剛剛那些話的語氣,到不像是高級合夥人對待生意場上夥伴的樣子。

厲烜聽到餘逸這麽介紹自己,微微皺起了眉頭,不過厲焉還不知道餘逸和厲烜之前有什麽瓜葛,她也就不好表現得太不客氣。

“餘先生是厲烜的朋友吧?要不要坐下來一起吃頓飯?”厲焉客氣笑笑。

“多謝厲女士美意,只不過今天我還有公務在身,當事人還在等我,先告辭了。”餘逸一身西裝革履,一看就是有工作在身,隨後他轉身對厲烜說,“厲小姐等下有空喝杯咖啡嗎?上次你發給我的合同,我這幾天回看的時候發現了一點細節問題,覺得還是盡快和你當面溝通比較好,畢竟厲小姐也是大忙人,我們見一面也不容易。”

厲烜不知道餘逸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但她聽出來餘逸話中的意思,顯然涉及了之前兩人見面的事情,厲烜在心中盤算,是孫浩,還是餘立?

厲烜面不改色,沈穩點點頭:“好啊,我這幾天也正想約您見面呢。”

“那下午三點鐘,我們老地方見面怎麽樣?”餘逸微微一笑。

“沒問題。”厲烜想著等下怎麽和厲焉解釋,餘逸一走厲焉就主動發問了。

“餘逸,他可是律師界的大牛啊,你們有生意上的關系還是朋友?”厲焉把選好的菜和服務員點了一點,隨後即使說,“他這人我聽說過,冷面無情,手段那是相當陰險毒辣的……能在美國打拼出地位在回國創業可不容易。”

厲烜垂眸,信口胡說:“算不上朋友吧,我工作室和他們公司有合作關系,之前幫我處理過幾個合同,這次估計也就是客氣一下。之前他托我帶他小侄子開卡丁車,我托他幫忙看合同,一來二去也就有點私交了。他這種級別的律師還是挺忙的,幫我也就是賣個面子,多條能搭上的線而已。”

“這樣啊,不過媽還是提醒你,和這種人千萬不要真當成了朋友,他今天可以利用你,明天就可以反手給你一刀狠的。”厲焉點點頭,沒有再問厲烜別的,往厲烜的碗裏夾了兩大塊紅燒肉,看到厲烜有點凹進去的眼窩,心疼地說,“多吃點肉,都瘦脫相了。”

“謝謝媽,不是我不想吃,我這幾天是真沒胃口。”厲烜硬著頭皮把紅燒肉的大油肉挑走,吃了兩三塊精肉。

“知道你沒胃口,所以接下來整個夏休期,你的夥食都由我和你的體能師負責了。”厲焉的話不容厲烜置喙,“高行吧?”

厲烜在二十四歲後重新體會到被老媽管控飲食和生活的快感,一時之間欲哭無淚,想到那些被自己用啤酒澆死的向日葵,一時間悲從中來不可斷絕。

“高興,高興……”

厲烜表面高興,實際在心中嚎啕大哭,我的零食、我的飲料、我的游戲機——

——

下午三點,茶樓。

“餘先生,不知道您今天找我來是為什麽呢?”厲烜走到了之前的兩人交談的雅座,沒看餘逸的臉色,直接坐下。

餘逸看到厲烜沒那麽客氣,反而微笑得更從容,他為厲烜斟茶,把自己放得離自己比較近的點心推到厲烜面前。

“小烜,你媽媽是這麽叫你的嗎?”餘逸看著厲烜的臉色,果然他這麽一開口,厲烜表情都有點茫然,“你不介意我這麽叫你吧?你也可以不用那麽客氣地叫我餘先生、餘律師什麽的。來來來,喝茶。”

“不了吧,餘先生,我們其實也不怎麽熟。”厲烜沒喝茶,“您找我來不是來糾結稱呼的問題吧?”

厲烜這話問到點上了,餘逸一挑眉毛,自己悠悠品茗,隨後慢慢說:“厲小姐,是不是當賽車手的人心態都挺好的吧?你應該也不例外?”

“是。”厲烜不解。

“接下來我的話可能會嚇到你,不過為了我們好,我還是要說。”餘逸放下茶杯,目不轉睛地盯著厲烜看。

厲烜擡眼,正對上餘逸的目光,看他鄭重的樣子,自己也不由得沈下心來點頭:“您請說。”

餘逸沒有移開目光,沈聲說:“有一份親子鑒定報告,我在半個小時之前已經發送到了你的工作郵箱裏,你可以現在察看一下。報告的鑒定主體是我和你,至於鑒定結果……是百分之九十八的可能性存在親子關系。鑒定機構是國際上知名的,結果應該不會有錯,如果你對結果有質疑,我不介意由你提出,再做一次鑒定。”

厲烜聽到餘逸這一番話,心中滿是不信,畢竟餘家人在她這裏信用是零,但看餘逸的樣子不像是弄虛作假,自己一看郵箱裏,還真有封餘逸自己發來的郵件。

厲烜下載下一看,直接拉到最後,隨後厲烜上網一搜那家鑒定機構,的確不是小作坊,厲烜腦子飛快地轉動,的確想不出餘逸用這件事騙她能獲得什麽好處。

她深呼吸一口氣,聲音聽不出來一點變化:“你們餘家人還真是喜歡幹偷偷摸摸的事情啊……好吧,看來我又要重覆一遍了。這份鑒定報告沒有任何法律效應,對吧?所以餘先生,就算我們之間存在親子關系,只要我不點頭,這一層窗戶紙,可以被捅破卻永遠不會消失。我勸你最好不要用這一張沒有法律效應的紙來要挾我什麽,我以為我們上次已經談得很清楚了。”

厲烜低頭把報告轉發給了自己的德國高中同學,鑒定報告是中英雙版的,裏面的陌生厲烜自己看著太吃力,必須要有信的過的人才行。

餘逸搖搖頭,看到厲烜如此,他直接說了實話:“厲烜,我不是想利用你,也不想威脅你什麽。你調查過孫浩和我,應該知道我沒有自己的孩子。”

餘逸說到此處,眼裏豆泛起了一點淚花,隨後被他克制住了沖動,他繼續說:“你不覺得我們的眼睛,真的很像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看到你的眼睛,就像是看到了年輕時候的我自己……”

“餘先生,恕我打斷你,我對這份報告的真偽表示質疑,在沒有確定之前,你最好還是不要用這樣的語氣和我說話吧。”厲烜在桌下握緊了拳頭,餘逸說的話正中靶心,厲烜同樣有這樣的感受,自己的眼睛,或者說上半張臉,實在是和餘逸太像了。

如果說厲烜看到餘立年輕時候的照片,這個真假存疑的小叔叔時候,覺得和自己的眉眼三分相似,那年輕時候的餘逸,無疑是八分的相似了。

一種無可奈何的宿命感沖刷了厲烜的身心全部,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十多年前的一場卡丁車比賽能引出如此種種來。

自己到底來自何方,這樣的疑問已經在厲烜心底埋藏了整整二十四年,她無疑是愛厲焉的,但她也想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麽會被拋棄。

厲烜想,如果餘立那樣的人是她的生物學父親,那對於她來說不過就是無知之人的愚蠢選擇,但如果是餘逸,厲烜想不到多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如今,那人就在眼前。

真相就在眼前了。

“厲烜,這件事情對我來說沖擊也很大,當年我犯下的過錯卻要現在的你來承擔,是我這個當爸爸的不是,這麽些年我求子不得,也算是報應不爽了。”餘逸看厲烜像是看一件失而覆得的珍寶,卻怕自己的目光太灼熱,會讓厲烜退避三舍。

“餘先生……現在我接受你是我生物學父親的假設,那請你和我仔細說說當年的事情吧。”厲烜故作輕松,剛剛她轉發給自己高中同學看鑒定報告的真偽,已然有了肯定的答覆。

她心裏已經十分清楚自己和餘逸的關系了。

餘逸沒有必要騙她,他的地位甚至在厲烜之上,厲烜對他來說沒有可利用性,而權威鑒定機構也沒有必要作假,何況有第三方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你是我和吳圓圓的孩子。”餘逸苦笑一下,“至於吳圓圓,你應該也知道,她是我弟弟餘立的合法妻子。”

厲烜心痛頓時顫痛,年少時候無數深夜夢回時候夢到的母親,被餘逸這麽鮮血淋漓地剝現在臺上。

她不可置信,懷疑自己聽錯了,手緊緊攥住了桌布:“你說什麽?”

吳圓圓,就是餘立當年痛下殺手的妻子。

“我和吳圓圓是同學,我們瞞著家裏的長輩自由戀愛了多年,她家在那個年代成分不好,尤其是經歷了那十年之後一蹶不振,只剩下她一個人。當我告訴我的爸媽,我要和吳圓圓結婚這件事,他們是強烈反對的,畢竟餘家需要的是助力,而不是愛情。但八十年代時候年輕人的觀念和父母輩的想法已經截然不同了,我和吳圓圓都接受過高等學府的教育,不會被就這麽束縛住。”餘逸話到此處,聲音有點哽咽,隨後坦然說,“97年的春夏之交,我和她在外面一起看電影的時候,被我父親看到了。之前我和家裏人說我已和吳圓圓分手,他們就在幫我和孫家聯絡,這樣一來,我父親可不得氣個半死了。他當場把電影票撕碎了,把我帶回家暴打了一頓,勒令我和她分手。”

厲烜聽到餘逸當年的故事,不由得心中一陣感慨,餘逸輕飄飄得描述,她對前輩的故事中的難過糾葛卻能感同身受。

只不過換了性別,換了年代,痛苦依舊傳承了下來。

“真遺憾……”厲烜看著茶杯裏自己隱隱綽綽的倒影,輕聲說。

餘逸看向窗外,中庭傳來的琵琶聲像是雨滴聲,點點滴滴把他帶到當年的那個夜晚:“那天晚上下了大暴雨,我半夜翻窗去她家找她,但偏偏就是那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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