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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餘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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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餘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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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式茶樓的清幽環境,一卷珠簾一盞屏風隔斷了雅座和茶樓中堂,只有陣陣難以捉摸的珠圓玉潤的琵琶聲流入其間。

“餘先生,整件事情就是這樣的。麻煩您出面解決一下吧,不然到最後鬧得難看,我要是魚死網破,對人對己都是不利,您說呢?”厲烜幫餘逸加了茶水,客氣地一笑,“您嘗嘗這茶,出了三四次色,味道剛剛好。”

坐在厲烜對面的男人就是餘逸,同樣是五十多歲的年紀卻保養得宜,一點看不出來歲月催人老的痕跡,只有眼角無法掩蓋住的皺紋才能暴露出他的年齡。

餘逸倒是十分儒雅,氣度配得上他法學高材生的身份和學士,穿做工精良的襯衫,舉手投足和孫浩餘立之流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人物。

厲烜是會看人下菜碟的,對待餘逸這樣的本質上是追名逐利的人物,不需要在氣場上有多麽威壓嚴肅,只需要和他講清楚厲害關系就好,聰明人之間過招,就像是下一盤註定會雙贏的棋局一樣,撕破臉是斷然沒有必要的。

“您放心吧厲小姐,我會約束他的。只不過您也知道,孫浩他從小在孤兒院長大,也是最近幾年才會到他媽媽和我身邊的,這種偏執的性格已經在童年的時候養成了,長大後我也很難改變他,不過請您相信我,我會盡力的。”餘逸挽起袖口,淺嘗了一口厲烜給他倒的茶,“嗯,清香無比,是好茶。沒想到厲烜小姐作為運動員,在品茶方面也是頗有研究啊。”

厲烜掃了好幾眼餘逸的眼睛,發現他的眼型倒是和自己的有點像,只不過餘逸的眼神更加溫和,像是在官場的茶缸子裏浸泡久了一樣的圓潤,倒不是天生的,仔細看還能看出幾分野心和算計來。

厲烜不喜歡和這樣的人多啰嗦,便敷衍著回答,想要盡快結束這次見面:“餘先生過獎了,也只是朋友推薦我喝的時候覺得不錯,就記住了而已。”

餘逸放下茶杯,同樣看著厲烜的眼睛:“想冒昧問一句,您是幾幾年生人?”

“九八年的。”厲烜皺眉問,“怎麽了?”

餘逸放下茶杯,坦然一笑:“沒什麽,厲小姐如此年輕有為,想到我家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真是心中慚愧啊。對了,能留一下您的手機號碼嗎,要是孫浩再來找您麻煩,您可以直接聯系我,就不用通過施宇昭了。”

厲烜遲疑了一下,覺得餘逸並不是那種會算計她的人,也想不到有什麽潛在的危險,便留了自己的工作手機號給餘逸。

“餘先生,我先走了,接下來還有工作要處理。”厲烜揮手叫來服務員簽單,“今天麻煩您特意來一趟,實在是萬分感謝。”

餘逸盯著厲烜的眉眼沒有移開視線,他第一眼看到厲烜,就被這雙眼睛吸引住了目光,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和自己實在是太像了。孫浩違法做出的鑒定報告中沒有判斷厲烜和餘立存在親子關系,如果排除檢測錯誤的可能性,那他們確有同源的血在身軀裏流淌。

餘逸握緊了藏在桌子下的左手,心中那大膽而又隱秘的猜測呼之欲出,卻還是不動聲色地說:“厲小姐太客氣,是我給你添麻煩了。”

厲烜微微一笑,轉身就要掀起珠簾離開。餘立突然叫住了厲烜,厲烜不由腳步一頓,回頭看向突然站起身的餘逸。

“厲小姐是不是在比賽的時候受傷了?我看你你的左手好像還是不太方便,要不要我送你?”餘逸低眉,像是想要掩蓋自己的某種情緒。

厲烜伸出自己的左手,在餘逸面前活動了兩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客套回答:“多謝餘先生好意,不勞您費心,我有司機的。”

餘逸把握住分寸,最後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要厲烜保重身體的客氣話,兩人的第一次會面就算是結束了。

他慢悠悠地品完了茶,聽完了江南的琵琶曲,問服務員要了一個塑料打包盒,隨後把對面厲烜喝完茶葉的茶杯裝進了盒子裏。

厲烜走出茶樓,發動了自己停在路邊的的車子,坐在駕駛位上的她沈思許久。有兩個問題她始終沒有想清楚,孫浩和餘立到底憑什麽能判斷她和餘家有親緣關系,還能這麽直截了當地得出結論,再者就是為什麽鑒定報告上寫的是存在親緣關系,而不是親子關系。

“佳佳我和餘逸見過面了。”厲烜絲滑地開出停車位,撥打了車載電話給趙佳佳,“幫我買一張七月十五號到福海省東晴市的機票吧。”

趙佳佳正在吃午飯,嘴裏吧唧吧唧的:“啊,好的,但是我記得東晴市應該沒有機場,得飛到最近的廈門市自駕過去才行。”

“那你看著弄吧,我都行。”厲烜看傅成喻打了電話進來,沒等趙佳佳回答就掛了電話。

“厲烜,你今天晚上有空嗎?我們一起吃頓晚飯吧。”傅成喻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疲憊。

厲烜快速回憶了一下自己的行程表,今晚她剛好有空,便欣然答允:“有空啊,我們在哪裏見?”

傅成喻說:“就在你家吧,我來燒飯。”

“啊?你想在我家……好。”厲烜心裏其實已經掀起了千層海浪,但還是波瀾不驚地回答,“六點見?”

“嗯,六點見。”

掛斷電話後厲烜一腳油門給下去,黑車頓時像奔騰的黑馬一樣朝家的方向竄了出去。

後天就是傅成喻的生日,厲烜千挑萬選了好幾個菜館都不滿意環境,不是覺得不好吃就是覺得環境太嘈雜,最後幹脆選在了自己家裏,這幾天厲烜一直忙著給性冷淡裝修風格的家裝點門面,墻上掛著的happy birthday 氣球只貼了一半,用來許願的生日樹還放在陽臺上沒培土,堆積起來的快遞盒子都放在小客廳一點沒扔。

總之厲烜現在是相當兵荒馬亂,必須要把家裏的一切都恢覆成原狀,讓傅成喻看不出一點有為她準備的驚喜的痕跡。

傅成喻和厲烜這幾天的聯系都局限於早安晚安吃了什麽,厲烜被麻煩纏住脫不開身,覆健醫療幾乎占據了她的全部時間,傅成喻獨自處理錢景嵐的後事而筋疲力盡,兩人誰都沒有餘力再談情說愛。

穿著一身黑色套裝的傅成喻掛斷電話,站在錢景嵐的墓前,手指控制不值地顫抖。這身去年才買的連衣裙的腰身居然已經空蕩蕩到需要紮腰帶了。傅成喻接待了一批又一批前來吊唁的親朋好友,素不相識的七大姑八大姨都來勸她節哀順變。

傅成喻看著來來往往她根本不認識的人,不由得想,自己以後的葬禮真的需要有這麽多人來參加嗎?這些人裏又有多少是真的為錢景嵐的離開感到哀傷,而不是簡單走個過場的。

站在傅成喻身邊的周游看見她出神,輕輕拉了拉傅成喻的手:“你沒事吧?”

傅成喻恍如從夢中醒來,輕輕搖頭:“啊,沒事。”

“你真的想好了嗎?就要這麽和厲烜斷了?”周游惋惜地看著傅成喻,“如果你後悔,她還會在原地等你嗎?”

這幾天傅成喻幾乎沒有怎麽和厲烜聯系,厲烜關心她的話也被她用幾個表情包搪塞了回去。傅成喻從周游的攝影棚裏出來,這幾天抱著自己的電腦在家樓下的咖啡館裏寫項目策劃書,一杯咖啡能做大半天,寫到一半卡頓的時候,她就開始想自己和厲烜的事情。

傅成喻捫心自問,在錢景嵐離開以後,她其實的的確確有更加輕松自由的感覺,與此同時,傅成喻的個體意識居然前所未有地迸發出來了。錢景嵐在時,傅成喻不管幹什麽,都感覺自己時時刻刻地受著管控,她的底線實際上是錢景嵐的底線。而當時選擇和厲烜在一起,未嘗不帶有和錢景嵐對抗的意義在,借此來強調自己首先是一個人而非誰的女兒。

厲烜像是她躲避槍林彈雨的無堅不摧的避風港,只要她在,傅成喻就可以把自己的後背與靈魂獻祭。

傅成喻猛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快與母親對抗了二十八年的靈魂居然還是如此脆弱,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堅強。當一個賽車手的女朋友比她想象中的艱難,厲烜和她大多數時間都在異地戀,每個月能見面親昵的次數並不十分多,傅成喻渴望擁抱,她的心一直被厲烜牽著走,即使厲烜已經做得足夠好,她卻依舊會在不能見面的日子裏失落。如果她和厲烜保持現在的關系,那傅成喻深處的心一直不會完全由自己掌控,與她而言,厲烜就會變成她的前行的牽絆。

出乎周游意料的是傅成喻堪稱是冷硬的堅定,她握緊手中的雨傘傘柄,沈聲說:“我想好了,有這麽一段回憶能讓我在合眼之前感到此生不虛此行,我就很心滿意足了。”

“傅成喻……”

“如果再繼續下去,還不知道要用怎樣難看的方式收場,反而毀了這麽如夢似幻的幾個月。”傅成喻擡頭望向暴雨之後無比澄澈的天空,釋然一笑,陽光從烏雲後露出頭,一米陽光打落在她的肩膀上,“所以就這麽結束吧。”

——

餘家的氛圍陰沈到像是六月梅雨連天的江淮,已經知道一切事情的餘逸和孫陽沈默地坐在沙發上,孫浩跪在兩人面前一言不發,連呼吸都不敢。

孫浩偷偷擡眼看自己後爹完全不同於往日溫和儒雅的面色,揉揉自己跪到已經發疼的膝蓋,忍不住發出了兩聲悶哼。

“跪好。”餘逸的聲音冷到極點,孫浩聽到這句帶有警告性質的話不由得渾身一抖。

孫浩忍不住為自己辯解:“爸,我真的知道錯了。我馬上就打電話給厲烜道歉……啊!”

餘逸站起身,快準狠地往孫浩的肩膀上狠狠一踹,直接把人踹倒在地上,這一腳餘逸沒有收力,如同萬鈞雷霆朝孫浩的肩膀砸過去,踹得孫浩捂著肩膀直叫喚。

一直沒有說話的孫陽看到自己兒子被踹倒在地上,不由得驚呼:“老餘!”

餘逸回頭狠狠看了一眼孫陽,用眼神警告她閉嘴,隨後拉起孫浩的領子,毫不留情地往孫浩的臉龐上甩了一記十分響亮的耳光。

孫浩兩只手都不夠捂的,實在是打疼了,但自己不敢反抗只能嘴裏哼哼唧唧:“爸,爸……我真的錯了。”

餘逸松開孫浩的衣領,拍拍手,冷笑道:“我把你當兒子,你心裏有我這爹了?你明明知道現在是我選大法官的最緊要的關頭,還在給我到處惹是生非。你惹誰不好,非要找一塊鋼板踢!你知道早上厲烜和我見面的時候她都差直接說要使點手腕把我從體制裏一擼到底了!你知道人家家裏是什麽背景嗎你就敢隨便動?愚蠢,而且是愚不可及!”

餘逸越說越氣,卷起的袖管透露出手臂上暴起的青筋,氣極之下還要擡手再給孫浩一耳光,不過孫陽護子心切,見狀直接撲在了餘逸身上,這才堪堪攔下餘逸稱得上是暴虐的一耳光。

“你先走,我有話要問這個小兔崽子。”餘逸冷靜了下來,扯開了孫陽的手,轉身上樓,“孫浩,和我上來。”

“媽……”孫浩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求救般看了一眼孫陽,只是孫陽也無能為力,只能暗自垂淚。

“磨蹭什麽!”餘逸幾乎是發出了最後的通牒。

孫浩不敢對餘逸的話有所違抗,捂著自己被餘逸抽腫的臉抖抖縮縮地跟著餘逸上樓。

餘逸反鎖上書房的門,徑直走到了自己的書櫃前,滿書櫃都是古今中外的法律書籍,擡頭看著那些熟悉的名字,他把手背在身後,背對著孫浩。

“孫浩,有一點我想不通,你憑什麽能確定厲烜是你三叔的女兒?”餘逸擡頭望著在書架上聳立的法律界先賢們,隨後轉身俯視著站在門口不敢靠近的孫浩,冷聲說,“過來,我又不會吃了你。”

孫浩看著餘逸的臉色,簡直比要吃了他還可怕,但他不敢不聽餘逸的,慢騰騰往前挪動:“過年的時候……立叔找我喝酒,他喝醉的時候就和我說,自己在找女兒,二十多年還沒找到,我看立叔哭得傷心,當時我就答應幫立叔一把。”

“放屁。”餘逸冷哼一聲,知道孫浩這話七分假三分真,“厲烜在網上的資料就連我都摸不出更多的,憑你這三腳貓的功夫,能找到什麽有用的?你最好給我說實話。”

“是……是厲烜和我在青萍福利院的時候有過節,當時她把我害得可慘了,所以我一直看不慣她。爸,您也知道小叔是個什麽德行的人,對我是死纏爛打的,我就說幫她找到女兒之後讓他別再來找我。立叔說他女兒左耳有一顆紅色星星一樣淡淡的痣,厲烜剛好也有……所以我就想,要是能讓厲烜和他扯上點什麽關系,厲烜就有得好頭疼了,我也算是大仇得報了。爸,而且厲烜和小叔長得還真的有點像啊……”孫浩低著頭,聲音都有點顫抖,生怕餘逸不知道什麽時候再給他來一巴掌。

孫浩這話的確不假,當年厲烜贏了卡丁車就被厲焉相中領養,而孫浩自己在輸了比賽後被之前玩的好的夥伴看不起了,被孤立了相當長一段時間,那時候有想要領養他的家庭,一打聽到還有這樣一段事情,就都打了退堂鼓,讓孫浩在福利院的處境更加艱難,還是好幾年後孫家來人想要挽回一點血脈,孫浩才有機會從福利院出來重見天日的。

餘逸聽到孫浩的實話微微皺眉:“那親子鑒定報告和五百萬的勒索是怎麽回事?”

“那個親子鑒定報告其實是假的……厲烜在銀石出事之後住院,我買通了保潔員幫厲烜清掃病房趁她不在的時候撿了幾根頭發,還有立叔自己的頭發,我和鑒定機構說不管結論如何,全都寫存在親緣關系……上面的檢測結果不準的,我就是想嚇嚇她而已。至於那五百萬,是立叔後來改口,說要敲詐她一筆,要是成功了這五百萬和我三七分。爸,我真的就是財迷心竅了……”

“我早就說過讓你不要理餘立,我都已經和他斷絕兄弟關系快半輩子了,你倒是一口一個叔叔叫得這麽勤快。行了,滾回你的房間反省吧。”

餘逸一直緊繃著的心突然掉了下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和失望充斥了他的心房,他壓抑住自己,揮揮手讓孫浩滾到自己房間禁足反省。

餘逸坐到紅木椅子上,摩挲著自己的掌心,眉頭皺在了一起。

親緣鑒定是假的?

餘逸大致看過厲烜拿給他看的紙質版鑒定書,上面的內容都是有章蓋著的,而且鑒定機構餘逸也搜索過,的確是正規的鑒定機構,只不過孫浩的違法操作導致鑒定結果沒有任何法律效益。

“叮叮——”餘逸的電話鈴聲響起,他的心頓時又提到了嗓子眼。

“老餘,鑒定報告給你加急出來了。你檢測的這個樣本,有百分之九十八的可能性和你存在親子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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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周1w字任務滿了 周日沒有更新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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