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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驚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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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驚噩

傅長東聽到這話,直接跌坐在了座位裏,他也是知道心肌梗塞有最佳搶救時間的,過了黃金小時,就是華佗再世都難留錢景嵐一分鐘。

乘務長給傅長東到了一杯茶:“先生,現在我們在西伯利亞上空,最近可以備降通行的備降點是北京,但是預計還有一個小時十分鐘才能達到北京,還有三個小時到達上海,您能接受嗎?”

傅長東舉起杯子的手都在顫抖:“可以,可以……能不能告訴機長飛快一點,我愛人……”

乘務長安撫傅長東:“先生您少安毋躁,機組和乘務組一定會竭盡全力的。”

錢景嵐有微弱的呼吸和心跳,整個乘務組加上施宇昭一行人幾乎是全都輪流上陣做心肺覆蘇,但錢景嵐就是沒有醒來的跡象。

施宇昭脫掉西裝外套,一看手表,從錢景嵐暈倒到現在,已經快過去九十分鐘了,而心肌梗塞最佳的搶救時間在一百二十分鐘左右,飛機還沒有降落的跡象,施宇昭心裏已經知道錢景嵐這次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機長幾乎是在和時間戰鬥,各方航空管制都優先讓這家航班降落,一打開艙門,機艙外就有警察和醫務人員準備沖進來把人接走,錢景嵐被擡上救護車,警報燈呼嘯著往最近的醫院。

傅長東在搶救室門外焦急地來回踱步,時而站起,時而坐下。

“抱歉傅先生,我們已經盡力了,病人送過來已經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請您節哀順變。”醫生從搶救室裏出來,拍了拍傅長東的肩膀。

傅長東眼裏飽含淚水,一把握住了醫生的手:“怎麽可能呢醫生,這怎麽可能。我從來沒聽它說過她有心臟方面的疾病啊。”

醫生搶救了半個多小時:“突發心肌梗塞,多發於中老年人群體,您太太之前有過開顱手術的經歷,有可能也是這方面對她的身體造成了一定的影響吧。我們也不好下太絕對的判斷,請您見諒。”

傅長東聞言,送來了握主醫生的手,沖到了急救室,見錢景嵐最後一面。

施宇昭因為參與了搶救,被警方傳喚要求做筆錄,他也就沒有上飛機繼續飛上海,索性在醫院等錢景嵐的消息。他在急救病房的拐彎處看到了前方上演的一幕。和電視劇一般,前幾天自己還見到的阿姨,今天就因為突發的疾病命枯黃土了。施宇昭心中不忍,想到了傅成喻,為她暗自擔心。

施宇昭聽到病房裏傅長東哀慟的哭聲,輕嘆了一口氣。

——

“厲烜,醒醒,快點起床了,你今天不是還要回倫敦換藥的。”傅成喻被鬧鈴叫醒,發現現在已經過了自己平時起床上班的時間點,急匆匆換衣服。

厲烜感到身邊一涼,原來是傅成喻把被子掀開了,她大喊一聲:“冷冷冷!”

“冷點好,讓你清醒清醒,快起來,你還有火車要趕呢。”傅成喻換好衣服把厲烜扶起來,“趙佳佳都在樓下等你了。”

厲烜的頭發睡得亂七八糟,他好久沒睡過這麽安穩的一覺了,心滿意足地說:“不想去了,想在你這裏躺一輩子。”

傅成喻笑了:“那你就等這你的手爛掉吧,一輩子開不了車,給我當司機的資格都沒有了。”

厲烜警覺:“你看過信了?”

傅成喻紮起一個高馬尾:“嗯,就像你開頭在信裏寫的一樣,我就是半夜等你睡著了才看的。”

厲烜想到自己心裏的有些內容,有些不好意思,笑說:“你看我猜你猜得多準。”

傅成喻整理好頭發,朝鏡子理左看右看,頗為滿意,她隨後也把一封信交給厲烜:“這是我不像讀後感的讀後感,也一樣,不能現在看。”

厲烜伸手想要拿信,傅成喻突然一個後退,信夾在指尖裏,傅成喻一搖:“起床,起床就給你。”

厲烜這才知道中了傅成喻這只小狐貍的計謀,不情不願地起了床。

“厲烜,我幫你編個頭發吧?”傅成喻在衛生間幫厲烜洗臉,“你發質真好。”

厲烜把臉伸出去心安理得地讓傅成喻替自己擦幹凈:“行啊,你想編什麽樣的?”

“公主頭,怎麽樣?”傅成喻突然想到自己公司游戲裏建模的漂亮公主npc,突發奇想,“還從來沒看到過你梳這個風格的頭發呢。”

厲烜雖然難以想象自己頂著公主頭是個什麽樣子,但傅成喻想看,她也就忍痛割頭給傅成喻把玩了:“好,我這頭就交給你了。”

傅成喻按這記憶裏的樣子,讓厲烜閉上眼睛,坐在梳妝臺前,自己三下五除二地就完成了想象中的公主頭。

“啊哈哈哈……厲烜,你可以睜眼了。對不起,我不是很想笑的,但是這個,這個實在是太違和了。”傅成喻看到鏡子裏厲烜淩厲的眼睛配上溫婉的公主頭的樣子,有種殺馬特少女考上市重點高中的詭異感,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來,“我,我還是給你拆掉吧……”

厲烜睜眼,看到傅成喻笑得前俯後仰的樣子,再一看自己過肩的頭發被傅成喻挽成了圓形的雞毛撣子,也笑了出來:“別別別,不用拆。其實挺好看的,如果不醜的話還是漂亮的發型。”

厲烜難得看見傅成喻笑得這麽放肆猖狂,自己頂著這個頭發在大街上吹薩克斯賣藝都行,只要傅成喻能多笑笑,不要面無表情,嬉笑怒罵,厲烜什麽醜都願意扮。

“不行不行,我現在一想到你就是這張臉浮現在我眼前,太精神汙染了,還是給你拆了讓我看看正常的你是什麽樣子的。不然我上班開小差的時候想到你會笑出來的。”

厲烜轉身朝傅成喻辦了個鬼臉:“那你多看看,爭取每天上班想到我都要笑出來,這才好呢。”

最終厲烜還是沒讓傅成喻給自己拆掉頭發,在趙佳佳欲笑不敢笑的臉色前,和傅成喻猖狂的笑聲中,一起迎著早上的太陽走向了遠方。

——

錢景嵐一走,傅成喻上班都渾身輕松了,不用再擔心公司門口會出現如同警察一樣監視的視線,下午午休時候和幾個關系比較好同事有說有笑地去了咖啡廳吃點小蛋糕。

傅成喻剛聽幾個同事談論現在發了神經的一路暴漲的美元匯率,連忙打開自己的銀行賬戶查看自己的存款額度,重覆數了好幾次,換算成人民幣,賬戶裏還有80多萬的存款,這才放心。

接個電話。傅成喻看到是傅長東來電,和同事們打了招呼,帶著自己的咖啡,走到另一張沒有人的桌子。

“爸,是不是到家了?”傅成喻以為是傅長東落地以後給自己報平安,沒想到對面遲遲沒有說話,“爸,爸?聽得到我說話嗎?”

傅長東嗓子都啞了:“小喻,你現在得回國了。你媽媽,昨天在飛機上暈倒了,醫生說是心肌梗塞,我們備降北京,但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最後還是沒有……”

“沒有什麽?”傅成喻清楚傅長東在說什麽,咖啡被她不小心打翻,滴落在她的衣服上,“沒有什麽……!”

傅長東哽咽說:“還是沒有救回來。”

傅成喻一下子站起身,不可置信地又問了一遍:“你再說一遍,沒有什麽?”

傅長東在電話那頭只是說:“女兒,你,你先冷靜。爸爸現在需要你,你先把工作放下,趕快回來吧。”

傅成喻沒有在意同事們看著她怪異的目光,徑直小跑跑出了咖啡館,站在門外的遮陽傘下:“我媽,我媽走了?”

心肌梗塞……那天錢景嵐來傅成喻公寓樓下找她要護照,當時捂著心口,氣力不支的樣子。傅成喻頓時茫然不知所措,錢景嵐突然的心肌梗是不是和自己有關系?自己是不是說的那幾句重話,才會讓錢景嵐……她不敢再和傅長東在電話裏多說一句半句,生怕自己表現出來的不對勁讓傅長東察覺。

“好。我,我知道了。”傅成喻的眼眶不知道什麽時候紅了,“我明天就回來。”

傅成喻掛斷電話,握著手機的手幾乎沒有一點力氣,手機直直地摔在了鵝卵石路上,屏幕砸出了好長的裂痕。她顫抖著彎腰撿手機,但腿一軟,膝蓋重重地砸在了鵝卵石上,磕得生疼。

傅成喻腦海裏不由自主地飛速回閃自己和錢景嵐從小到大的接觸,發現大部分都是她和錢景嵐的矛盾和她對錢景嵐的記恨。母親在小時候對她打罵的樣子,在二十年後的記憶裏依然沒有一點褪色,但她現在就是生不出一點對錢景嵐的恨意,只剩下茫然失措,像一個犯了錯誤被家長拋棄在大街上的小孩。

從今天開始,傅成喻從來沒怎麽體驗過的、渴求的那些來自母親的溫情脈脈,總歸是消失成為泡影了。

Chole見傅成喻不對勁,和別的同事打了招呼,連忙追了出來,在拐角看到傅成喻的樣子,急忙沖上前把傅成喻扶起來:“Yuri,你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我送你去醫院吧。”

傅成喻沒有應答,但知道和自己說話的人是誰。

Chole看到傅成喻滿臉淚痕,眼睛已經充血,輕輕幫她擦去眼淚,把傅成喻扶到咖啡廳外面座位上,溫聲說:“坐一會兒吧。”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傅成喻才開口:“Chole……我媽走了,心肌梗塞。”

Chole大概也猜到了是什麽事,按上傅成喻的肩膀,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就靜靜地陪在她身邊。

“是我的錯嗎,如果我當時沒有和她起爭執,是不是就不會這樣?”傅成喻低頭看著自己無處安放的手,“如果我當時就聽她的,她會不會就走的不會那麽早了。”

“Chole,你是個家庭幸福美滿的人,可能不懂我的心情。我對我媽的情感,一直都是很糾結的。”傅成喻看向坐在一旁的Chole,苦笑說,“我小時候努力學習,為了她施舍的一句表揚我能拼命好久,最後發現怎麽樣都達不到她的要求。長大之後我終於要叛逆一次了,證明給她看她之前的想法是錯的,她卻走了。”

“Yuri,其實你沒有錯。”Chole說。

“我不知道我到底有沒有錯,還是人生軌跡本來就是剪不斷理還亂的。我只是……只是她還沒有認可我的人生,怎麽能就這麽一聲不響地離開?”傅成喻說不清楚自己的覆雜心緒,“我總是會把一切發生的事情的源頭歸咎在自己身上,我改不掉。”

“你還記得我說的嗎?我說人生就是由一大堆的偶然性堆疊起來的。你不要太苛責你自己了。”Chole攬住傅成喻的肩膀。

“我這次要請假回去了,大概要一個月吧,不知道公司會不會批準,不批準的話……我可能要食言了,提前離開。我們不能一起看游戲發布了。”

“Yuri,你先別想這麽多了好嗎?冷靜一下。”Chole安慰說,“公司那邊的事情,我會幫你的。”

“謝謝。”傅成喻擦掉眼淚,起身向公司方向走去,“走吧,今天的工作還沒有做完。”

就像傅成喻心中寫的那封信一樣,錢景嵐在一日,她和厲烜就會遍體鱗傷。

而今錢景嵐真的再也不會出現在傅成喻面前說三道四,傅成喻卻不能輕而易舉地和厲烜真的走在一起了。

早上還在言笑晏晏,下午一通電話就打碎了所有烏托邦的幻想。

傅成喻始終在和小時候的一點點幻想糾纏搏鬥,和原生家庭解脫不開,難道錢景嵐走了她就會徹底自由解脫嗎?

傅成喻熬到下班,下午的幾個小時她坐在工位上如坐針氈,回到公寓後舊打電話給厲烜,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餵,厲烜,你應該去過醫院了吧?醫生怎麽說?”

“我剛剛換完肩膀上的藥,醫生恢覆得好的話,下個星期就可以拆石膏了。”厲烜那邊一聽就是在醫院裏。

“那個……我有急事要回國一趟,時間比較久,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回巴黎了。事情很急,明天就要出發,法國公寓裏的東西,如果你有空的話,就親手都收拾走,放到你家去。”傅成喻沒有說錢景嵐的事情。

即使厲烜在信裏說,兩個人要坦誠一段,但傅成喻想,這次的事情,她必須要一個人去面對,她也可以做到一個人面對。

她知道厲烜經歷過親人生離死別的痛苦,她不想讓厲烜陪著自己,看自己承受嘴艱難的一段時間。

“什麽事啊,這麽要緊。”厲烜還沈在甜蜜的愛河之中,“就不能緩緩再去嗎?”

“恐怕不行,國內催得緊急。厲烜,要是想我了,久給我打視頻電話吧,我不會不接的。或者……直接來看我。”

“成喻,你怎麽說話怪怪的,怎麽了?”厲烜疑問。

傅成喻平靜地說:“我現在也不是很清楚來龍去脈。等我處理完之後,會告訴你的,你先別問了,好嗎?”

“好,我會去找你的。如果需要我,一定不要自己一個人撐著。”厲烜不再追問傅成喻。

傅成喻擡頭看巴黎風和日麗的下午的天空,萬裏無雲,微風輕拂,她說:“那我先掛了,照顧好你自己。”

傅成喻的人生就像是拼圖,厲烜的出現像是給拼圖編上了序號,而傅成喻缺失的那一塊拼圖,需要錢景嵐親手拼上的那一塊,徹底丟失了,就永永遠遠地留下了缺口,或者她能夠徹底打亂拼圖,把那一塊缺口從自己的心中徹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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