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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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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沈清淮羽睫微顫, 擡頭看向江珩,正對上他揚起的嘴角。

鮮紅的梅花點綴在黑綢緞間,極致的對比更增添古典美韻。

沈清淮眨了眨眼。

江珩隨即又往他頭上插了幾朵紅梅, 邊插邊道:“先給你幾朵玩玩, 等到安全的地方,要多少有多少。”

沈清淮挑了挑眉,擡手把一朵紅梅也插到江珩耳邊:“好。”

陳武已經成功到了山上, 他向二人招手呼喚。

沈清淮和江珩加快速度通過樹橋,回頭見那些紅眼村民也跟著擠上橋身, 江珩立刻收回紅梅樹, 那些村民盡數從半空摔下。

“謔, 你們這滿頭的花, 這是要去拜堂麽?”

陳武看到什麽就說出來了,根本就不過腦子。

江珩的耳朵唰得就紅了, 對陳武道:“哪有帶梅花拜堂的, 別亂說。”

陳武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 連連改口:“也是,你們倆又不可能拜堂, 結義、結義行吧?”

江珩聽著刺耳, 冷著臉道:“結義也不用梅花。”

沈清淮打斷二人:“先別管什麽花了, 宗祠在哪個方向?”

他和江珩之前就來過一次, 也是靠著跟蹤才找到的,眼下完全沒有頭緒。

感覺到江珩似乎生氣了, 陳武立馬舉手道:“我看得見, 我帶路!”

“那就辛苦你了。”

沈清淮讓陳武走在最前面。

陳武找到了濃郁黑氣環繞之處, 領著二人向著那個方向前進。

沈清淮和江珩在身後緊跟,不時註意有沒有追進林子裏的紅眼村民。

林子裏枝杈密集, 沈清淮取下耳朵上的紅梅放入口袋,接著取頭發上的紅梅時,發現花莖的尾巴都被折了一下,正好卡在發絲間。

沈清淮取不下來,想了想就不管了。

三人一路尋到宗祠所在,大片黑霧氣籠罩,像是把整個宗祠扔進了墨池裏。

陳武站在大門前直接楞住:“我都看不見門縫在哪兒了……”

沈清淮和江珩相視一眼,一人一邊,推開了宗祠的大門。

出人意料的,宗祠裏竟然空空蕩蕩,沒有一個紅眼村民的身影。

雲水鐲在沈清淮手上發著光,紅梅樹也被江珩握在手裏,二人警惕著往門裏踏入一步。

“為什麽一個怪物都沒有,怎麽都跑山下開大會去了?”陳武一手拉著一人的衣擺,上下左右認真看,除了煞氣之外什麽也沒看見。

“也許是他們真的不敢來這。”江珩道。

“可之前他們不是在這舞得挺歡麽?”陳武想起那畫面就忍不住發怵。

沈清淮猜測道:“可能是因為天蓬尺在我們手上。要知道我們之前對煞氣的推斷,僅僅是推斷。”

江珩點點頭。

陳武沒聽懂。

宗祠裏的屍體,還有之前被沈清淮和江珩砸出的屋頂大洞全都消失不見,牌位仍舊散落在各處。

三人進了宗祠後,快速找到了火盆,收拾收拾把供桌上的牌位都擺好。

只是就在江珩掏出皺皺巴巴的合同,打算丟火盆裏燒時,宗祠外突然爆發出一陣嘶吼聲。

在三人回頭之際,數不清的紅眼村民螞蟻般爬過墻面,潮水般很快鋪滿整個院子,大門處也潰了堤,數不清的村民擠在門框裏,無數只手在空中扭曲揮動。

“快燒!”

江珩把火符咒給了沈清淮,自己趕忙去頂住門。

沈清淮也沒有猶豫,點燃了合同的一角。

“砰!砰!砰!”

大門後發出一陣陣大力的撞擊,好幾次都差點把江珩撞飛,江珩整個人都貼到了門上,被撞開的門縫裏擠滿了變形扭曲的人臉。

“江哥我來幫你!”陳武跑去江珩身邊,跟著他一起用力抵住門。

沈清淮看著火盆裏還在燃燒的合同,只覺它燃燒得過於慢,幾乎比正常情況下的速度慢了三倍。

眼看江珩那邊快頂不住,沈清淮把陳武給替了下來:“木生火,你運用你的炁,想辦法讓它燒得再快些。”

雲水鐲在手腕上飛速旋轉,無量水湧上大門,頃刻間封住門縫,再加上兩個人的力量,堪堪能抵抗住外面的撞擊。

陳武突然被委以重任,激動得手都發抖:“我……我盡量啊。”

“不盡量也沒關系,大不了咱們一起死在這兒。”江珩覺得自己都要嵌進門裏了,正好連棺材板都有了。

沈清淮無奈道:“哪有這麽輕易的事。”

“和我們死在一起,沒有完整屍體,沒有入殮師也沒有幹凈寬敞的墓地,確實不符合淮少的身份地位。”江珩笑著道。

沈清淮瞪了他一眼:“我們不會死在這裏。”

江珩忽然有種恍惚,雖說記憶中並不是頭一回看到他這副神情,但的確是許久沒見了。

看著沈清淮皺眉生氣的樣子,江珩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嗯,淮少說的是。”

另一邊,陳武好不容易調出自己的炁,註入到火盆裏,合同燃燒的速度確實快了一點。

“有效有效!二位大哥頂住!小弟快成功了!”

看到有效後,陳武一下子信心百倍,手也穩了些,輸入的炁更多,合同燃燒得也越快。

就在合同還剩下半張時,門外的撞擊忽然停了,沈清淮和江珩面面相覷,緊接著宗祠兩面墻突然被撞出兩個大洞,扭曲的紅眼村民潮水般湧進。

陳武下意識抱起火盆就往供桌上跑,沈清淮和江珩各自用了無量水和紅梅樹,替陳武擋下撲面而來的血盆大口。

“還有多少?”江珩咬牙問道。

“快了快了,就剩一個角了!”陳武回應道:“再撐大概三十秒!”

三十秒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沈清淮用無量水凝成護盾,回頭看江珩那邊,只見紅梅樹被村民們撓得嘎吱作響,樹皮都被扣下來好幾塊,紅梅更是都被抖落下來。

但神奇的是,被紅梅沾到的村民們,行動卻隨之遲緩,一雙紅眼也跟著揚起盯著樹梢看。

“它們不會把紅色的東西都認成同類了吧?”江珩不解道。

沈清淮搖搖頭:“說不定。”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大概在十秒鐘之後,江珩臉色驟然一變:“不好!”

隨著他話音剛落,紅梅樹突然積聚收縮成紅梅繡,江珩趕忙伸手接住,沒了阻礙的村民一口咬下江珩的袖口,扯下整條外套胳膊。

“啊!”

江珩那邊失了守,陳武被撲來的村民狠狠撞倒,火盆來帶著合同脫手摔了出去,立即淹沒在人群。

“合同!合同!”

陳武急得大喊。

江珩還在袖口一涼的震驚中,確認手臂還在後,他趕忙問道:“哪個方向?”

“你左手邊!”

陳武指了某個方位,江珩看去,只見沈清淮已經想辦法往那邊沖去。

無量水在沈清淮手中感覺越來越沈,他的炁也快耗盡了,逐漸控制不住雲水鐲,水流打在村民臉上也只能擾亂它們的方向感。

好在密密麻麻的人群腳下,還有一點火光指引著方向。

這些村民們雖然戰鬥力提高不少,但數量太多,在不算寬敞的祠堂裏互相擁擠著,給了沈清淮很大的可乘之機。

他收回了雲水鐲,轉而以極快的身法,將村民們伸出的手相互交疊穿插,像編織一樣,讓它們的雙手無法抽離,隨後再一腳踹出一條路。

火盆裏合同還在燃燒,火焰點點蠶食著所剩不多的白色,沈清淮撥開阻礙靠近,眼見著白色部分終於被蠶食到只剩一厘米方塊大小,勝利在望!

突然,一只枯瘦的腳正中踩住了那一點火焰——

“清淮!”

“沈哥!”

江珩和陳武看到沈清淮一頭紮入人海,身影頓時被淹沒,急得抄起一邊的牌位就要跟紅眼村民拼個你死我活。

二人被紅眼村民逼到了角落,手上腿上都被撓出了許多血印子,也不知道這些村民的爪子有沒有毒,恐懼和氣憤如同爬蟲般順著傷口爬滿整個身體。

江珩硬生生折斷了手中的牌位,用斷裂面的尖刺刺進紅眼村民的頸部,對方根本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它的兩只胳膊被同類擠斷了,但它的力氣依然大到驚人,江珩整個人都憋紅了,它的臉幾乎就要貼上江珩,腥臭大張的嘴巴下一秒就要把他的嘴咬下來。

江珩心下一狠,找準機會騰出一只手,對準了它那雙紅得發亮的眼睛。

“嘶!——”

紅眼村民發出像氣球漏氣般的聲音,江珩一掌劈開它,回頭對陳武喊道:

“戳它們的眼睛!”

陳武收到提示,也抄起牌位,掰了幾下沒掰斷,撿了江珩掰斷的,正好對上撲來的紅眼村民。

對方正正向自己撲來,陳武躲開它的利爪,舉著斷裂的牌位,那村民順著慣性下落徑直紮上了上來。

被戳中的紅眼村民,也發出氣球漏氣般的聲音,四肢無力地癟下去。

找到了這些村民的弱點,二人又看到了一點希望。

與此同時,人海裏,沈清淮徹底被紅眼村民包圍,再無逃出去的可能。

他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手上的觸感,等他終於摸到火盆的邊緣,用盡最後一絲炁力擊退了那只腳,抓住火盆往身前帶。

炁力很快消散,被震懵了的村民,眼球一瞪,牙齒一緊,數不清的利爪對準沈清淮暴露的後背。

而沈清淮看著懷裏的火盆,裏面卻看不到一點白色的痕跡。

“不會是沾在那只腳的腳底了吧?!”

沈清淮頭痛欲裂,他已經沒有機會再去找了,身體周圍數不清的利爪已經近在咫尺,全身的力氣也在此刻消失殆盡。

突然,一道金光在大堂某個角落爆發!

隨著金光在大堂內蕩開,在場的紅眼村民突然停下了動作,毫無例外,在它們猙獰的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

沈清淮感到意外,他再次看了眼火盆,確認裏面沒有一點白色殘餘。

他眼睛一亮,不知哪兒來的力氣從利爪下逃了出去,跳到桌案高處,望著金光包圍圈裏的陳武。

江珩跟著上了桌案,一同看向陳武的方向,只見金光爆發的來源,是陳武一直插在腰間的那根天蓬尺。

“陳武!看你腰間!”

江珩提醒楞住的陳武,對方雙眼一片茫然,但身體還是條件反射地抽出了天蓬尺,只見他揮動天蓬尺的同時,那些村民都害怕地躲了開。

陳武驚了:“這……這什麽情況?”

沈清淮把火盆遞給江珩看。

江珩眼皮擡了擡:“我們成功了?”

沈清淮微微一笑:“應該是。”

他話音未落,身旁供奉的所有牌位跟著發出一道刺眼的白光,宗祠內燈燭徑自燃起,忽遠忽近,似乎渾厚的聲音在念誦著什麽。

整個祠堂被一股威壓籠罩,與此同時,紅眼村民們如同突然打了雞血似的,變得異常暴躁。

陳武被它們的動靜嚇了一跳,氣得揮動天蓬尺打了過去:“叫叫叫,叫什麽叫!xxxx知道哭了,祖宗來了知道叫了!”

天蓬尺威力驚人,被它打到的村民頓時灰飛煙滅,周圍的同類見了叫得愈發淒厲。

陳武被這些尖叫聲刺得頭暈眼花,呼喚沈清淮和江珩支援。

二人支援不了,讓他拿天蓬尺劈開一條路,順路來解救他們。

“你現在有天蓬尺,它們對付不了你,大膽走。”沈清淮鼓勵他道。

陳武聞言,咬牙揮動著天蓬尺,發著金光的法尺打在那些村民身上,如同家法般壓制住血脈。

陳武很快劈開了一條道路,接了沈清淮和江珩一起往宗祠外跑。

紅眼村民也紛紛湧出宗祠,追在三人身後。

山林裏黑風呼嘯,三人不顧周身尖銳的樹枝,只一個勁地往山下跑。

劃破皮膚的刺痛和冷洌的風混雜在一起,三人腳下生風,越跑越快,慣性大到隨時可能失衡滾下山坡。

幸運的是他們沒有摔倒,一路跑下山,跑去了空曠的廣場。

身後,同樣被白光追趕的紅眼村民,落在後面的村民被白光照射到頃刻魂飛魄散。

沈清淮跑在前頭,看到前方太陽已經升起,息境在光的照射下呈現絲線般的邊緣紋路。

這是息境快碎裂的征兆。

天上,一架直升機正緩緩靠近,但離息境的邊緣始終有點距離。

沈清淮停了腳步,轉身回去對陳武道:“用你的炁控制法尺,給它們來個痛快。”

息境的破裂還需要一點加持,用天蓬尺足矣。

聽到沈清淮的話,江珩和他一起來到陳武身側,與他保持同一步調。

左右都有人,陳武頓時心裏有了底,依言照做。

炁力在註入天蓬尺的瞬間,法尺整個壯大了數倍,陳武對準身後的人群,控制法尺狠狠劈下。

“轟——”

隨著地動山搖的撞擊,蕩起的金光徑直將眼前的空間扭曲,紅眼村民的軀體開始化為碎片,身後的白光形成漩渦,將這些碎片逐一吸入。

隨後,三人腳下的地面也有呈碎片狀飛起。

“息境要碎了。”

沈清淮道。

“跑是來不及了。”

江珩皺眉道。

忽然,一陣巨大的轟鳴聲自三人頭頂傳來,三人回頭,救生梯就落在了他們身後。

沈清淮擡頭看了眼,嗯,是沈家的直升機,並且正探頭出來的正是沈一揚。

“淮少!”

沈一揚向三人揮手比手勢。

沈清淮率先握住了梯子,對二人道:“是沈一揚,走吧。”

“他來得還真是時候。”江珩握住梯子另一邊,將梯子扶穩之後,讓陳武先爬上去。

沈清淮只笑笑,沒有多說什麽,等到三人都上了救生梯後,直升機繼續上升,飛入明亮的陽光下。

息境在身後逐漸消散,在陽光照徹整座山莊後,陰冷的感覺被徹底驅散,山莊裏的每一寸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光。

陳武仰著頭,憑著一股信念爬進了直升機內,捂著眼縮在角落,不敢看窗外。

沈清淮和江珩一前一後進了直升機,劫後餘生,眼中也多了些釋然和平靜。

幾人在直升機內坐定,累得根本不想說話。

沈一揚關上門後,回頭見二人身上都是被撓出的血痕,尤其是江珩,傷口之多之深,比他見過的一些長老在外包小三被家裏人捉奸撓得還要厲害。

“淮少!你們這是經歷了什麽?一身的傷,渾身的草屑,還有頭上的花……嗯?這是梅花吧,現在這個季節哪兒來的紅梅……”

沈清淮累得不想開口,沈一揚驚嘆片刻後,趕忙掏出一盒急救箱,忙中有序要幫他包紮。

然而沈清淮不喜歡被除醫護外的人員觸碰,便微微側過身。

沈一揚沒看出他的意思,打開急救箱拿出紗布和藥品,忽然就被一雙手截了過去。

“江先生,你這是做什麽?”沈一揚臉上神情不變,但看向江珩的眼神卻冷上幾分。

江珩沒理會他的變化,顧自把藥品倒到棉簽上:“我幫他。”

沈一揚微微一笑:“這點小事何必勞煩江先生,我來就好了,這本來也是我的職責。”

“你把給少爺上藥當作小事?”江珩擡了擡眼皮。

沈一揚臉上微笑一僵:“……江先生誤會了,我的意思是,淮少向來不喜歡外人靠近,尤其是上藥這種近距離的觸碰。”

江珩沒有說話,弄好棉簽之後,擡眼看向沈清淮:“過來。”

沈清淮默默側了回來,往他身邊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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