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關燈
第四十七章

親眼看著沈清淮挪到江珩身邊後, 沈一揚傻眼了,臉上表情差一點沒繃住。

“痛的話告訴我。”

江珩握住沈清淮的手,將他的胳膊拉近, 開始處理上面的一些細小傷口。

直升機機翼的嗡鳴在機身內聽著沒有外界響, 但也能蓋過一些微小的動靜。

沈一揚與二人只隔了一點距離,他拿起手機捂著嘴說著什麽,二人並未聽清他在和誰打電話。

江珩只專心地替沈清淮上藥包紮。

他坐的位置沒有可以往後靠的地方, 沈清淮一直保持著側身的姿勢太累,索性放松肩頸, 靠在了江珩身上。

在沈清淮挨過來的一瞬, 江珩蘸藥的棉簽抖了抖, 手上動作一停, 身子保持不動,等沈清淮找到舒服的位置靠好後, 江珩才撐起一點背托住他, 繼續上藥。

直升機內所有人安安靜靜, 顧自做著手頭的事。

江珩拿著棉簽,小心塗過破損滲血的皮膚, 身上的人一動不動。

沈清淮的衣服質量都奇特得好, 破損不多, 因此也沒有多少傷口, 很快就處理完了。

處理完後江珩也沒敢亂動,換了根棉簽塗自己手上的傷口。

他才擦掉傷口旁的血跡, 耳邊忽然響起沈清淮的聲音:

“我幫你。”

江珩回頭, 身上的重量也隨之離開。

溫熱遠離了自己, 江珩呼吸一沈,看著沈清淮道:“不再休息會兒?”

沈清淮聽出了他的意思, 但還是道:“先幫你上藥。”

棉簽桶就放在腳邊,裏邊還有很多,沈清淮卻挨過江珩,從他手裏拿過棉簽,盯著他的胸口道:“把衣服脫了。”

“?!”

江珩喉結滾了滾,擡手攥住了上衣,眼神躲閃道:“也不必……還有人……”

“你身上的傷口這麽多,不先去掉上衣會很難處理,不然就只能把你的衣服剪成碎布了。”

沈清淮眨著眼認真道。

江珩看了眼身前身後,陳武早就倒頭睡死過去,只有沈一揚還不停轉動著眼球,用一種覆雜的眼神看著二人。

沈一揚的目光在沈清淮和江珩二人臉上來回移動,直到兩個人都看了過來,感受到沈清淮眼中刺來的冷意,沈一揚手機都沒拿穩,掉到地上也不管,整個人趕緊轉了過去。

“這下可以了。”

沈清淮毫不避諱地看著江珩,雙眼澄澈清亮,像是剛從森林跑來城市的小狐貍。

江珩被他盯著,雙手猶豫著捏住下衣擺。

餘光裏的那雙眼睛,存在感實在太強,上衣都還沒脫,江珩就有種自己被看光了的感覺,羞於擡頭,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怎麽不動了?”

沈清淮的聲音似乎又靠近了些,氣息吞吐在頸側,泛起的癢意紅了一片頸膚。

“我累了……歇會兒。”

江珩只覺得自己坐在了一堆火旁邊,汗珠從額角緩緩流下,而身邊的眼睛還是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仿佛在自己身上生了根。

但越是這樣,江珩越是難耐,焦躁得掌心都被一整個攥紅。

兩個人就這麽幹坐著,什麽也沒幹,等到海枯石爛。

然而就在江珩以為沈清淮會放棄後,對方卻再次開口:

“歇好了麽?血都快流幹了。”

拉長上揚的尾音,加之故意加重的氣聲,明明是在說傷勢的嚴重,卻容易讓人聯想到催促的別的事。

“沒關系,我血多。”

江珩長長吸了口氣,在心底默念靜心咒,想壓制住亂七八糟的想法,然而偏偏沈清淮卻驚訝道:“血越流越多了。”

“……”

“還越流越快了。”

“……”

“要飆出來了。”

“停!我知道了……”

江珩趕緊打斷他。

這直升機內還有別人呢!

他下意識看向對面,卻見沈一揚不知道什麽時候把耳朵也捂了起來。

“……”

江珩快被沈清淮打敗了。

“是不是傷口太疼,不然我幫你脫。”

沈清淮的聲音就像海妖一樣在他耳邊環繞,勾得他神智混亂,海浪化作的尾巴一圈圈將他環繞,稍不留神就要被拉入海底。

江珩已經在繳械投降的邊緣,與此同時,兩只手手忽然滑過他腰間。

指尖很快順著他的手臂滑到身前,眼見著就要握住下擺往上提。

江珩在臉紅透的前一秒,迅速脫了上衣背過身去,留給沈清淮一個堅貞的後背。

“來吧!”

江珩咬咬牙把心一橫,對他坦誠相見。

沈清淮挑了挑眉。

眼前的後背看上去比平日裏還要寬、還要厚實,兩臂上微微鼓起的肌肉山丘般凹凸有致,一道長長的脊柱溝壑自上而下深陷。

沈清淮的目光順著他的脊背自上而下移動:

“痛的話要跟我說。”

江珩本就緊張,後背緊繃,那一道道清晰緊實的肌肉線條便顯得更加明顯,沈清淮用棉簽給處理傷口時,偶爾蹭過那些肌肉,江珩便輕輕一顫。

看到他的反應,沈清淮微微瞇了眼。

“痛嗎?”

“不痛。”

“看你在抖,還以為是我下手重了。”沈清淮試探道。

他的聲音在直升機的嗡鳴中若隱若現,江珩低著頭,悶著聲音道:“我怕癢。”

沈清淮點點頭,道:“那我重一些。”

說罷,江珩果然感覺到棉簽按在背上的感覺更清晰了,起先沈清淮放輕了力道,棉簽像羽毛般掃過,惹得他渾身癢癢,現在卻更像是手指的觸感。

這回的感覺很舒適,或輕或重,力道剛剛好。

藥膏在傷口上起了藥效,江珩眉頭也隨之舒展。

等到上完了藥,傷口被貼上紗布,江珩立馬套回了上衣。

等他轉回去後,沈清淮正把藥品放回急救箱,令人意外的是,腳邊的棉簽一根沒少,沈清淮的指尖上還泛著藥膏的光澤。

“咚咚”聲代替嗡鳴,在江珩耳邊快速而有節奏地響起。

沈清淮把沈一揚叫了回來:“沈惑呢?”

沈一揚慢慢轉了回來,先睜開一道眼縫,隨後才松口氣睜眼回道:“他們先回沈家了。我原本守在山莊入口,收到他身邊人的信息才得知山莊的情況,才趕緊調來直升機。”

江珩松了松緊繃的上身,轉眼見沈一揚說話時一直看著自己,那眼神帶著一股不可思議的嫌棄和鄙夷。

江珩直起身子,單挑了眉瞪回去,還故意露出手臂上沈清淮親手幫他貼的紗布。

沈一揚眼神更甚。

一旁的沈清淮像是沒看見,把藥箱遞給他,指了指身後的陳武。

“是,淮少。”

沈一揚了然,提著藥箱起身,在跨過座位去到後排時,江珩側身讓了讓,正好露出後頸上抹了藥膏的傷口。

“當心,有些傷口沒有貼紗布。”沈清淮擦著手指上的藥膏提醒道。

江珩應聲:“嗯。”

沈一揚看了眼沈清淮,隨後又瞪了眼江珩。

江珩後仰著身子,看著沈一揚笑了笑。

沈一揚翻了個白眼。

“對了淮少,沈祎長老呢,怎麽沒看他一起出來?”

沈一揚蹲在陳武身邊,取藥幫他處理傷口。

沈清淮語氣平淡道:“死了。”

沈一揚動作頓了頓,回頭驚訝地看著沈清淮:“死了?”

他原先看見沈惑身邊沒有沈祎,還以為他和沈清淮走一道。

“他什麽時候死的?怎麽死的?這事沈惑少爺知道嗎?”沈一揚一口氣問了一串問題,沈清淮沒有立即回答他。

江珩倒先開口把他堵了回去:“問這麽多,難不成沈祎是你老子?”

“我是山莊的管家,在山莊內發生的事我有責任也有義務要向家主匯報,我家淮少都沒開口,你算什麽東西!”

沈一揚被他的囂張挑釁到,終於繃不住情緒罵道。

江珩勾著嘴角看著他,沈一揚瞪著眼梗著脖子,臉漲紅得跟豬肝似的。

身後,沈清淮開口呵住了沈一揚:“夠了。”

“淮少!這散修這般囂張,您怎麽會認他做朋友,不僅親自幫他上藥,還幫他說話,您……”沈一揚氣到發抖。

“我用刀殺了沈祎,當著沈惑的面。”

沈清淮打斷他道。

一如他所預料得那般,在聽到這句話後,沈一揚也是一臉難以置信,立即否定道:“不可能。”

江珩問道:“為什麽不可能?”

沈一揚看向沈清淮道:“我雖然不清楚您和沈祎長老之間的恩怨,但您就是再討厭沈祎長老,有他必死的理由,至少不會親自動手。”

“看來你知道得還不少。”

江珩笑得開懷:“可他就是親自動的手,我親眼看見的。”

“不可能!你這是汙蔑!”沈一揚從藥箱底部抽出一把刀,江珩眼疾手快,將陳武拎到身後。

“淮少絕不可能背叛沈家!”

沈一揚雖然只是個管家,但他也是沈家的一員,早就把沈清淮認為下一任家主,家主又怎麽可能背刺自己,一定是這個散修對沈清淮做了什麽。

他舉著刀就要刺向江珩,豈料直升機突然顛簸,他一個沒站穩,刀尖對上了自己。

沈清淮及時扶住他,刀掉落到腳邊:“你要知道,世事無絕對。”

“淮少?!”沈一揚瞪大了眼無助地看向他。

“不過你也不用急著失落,我殺沈祎,並不代表我會放棄沈家。”沈清淮看著他,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揚:“沈祎死在你管轄的山莊,你難逃其責。”

沈一揚以一種傾斜的姿勢勉強站立,重心全在沈清淮扶著自己的那只手上,他大口喘氣,惶恐的眼神裏映出沈清淮的臉:“……淮少的意思是?”

“沈巖霸占沈家多年,我不過是想用自己的方式,把真正屬於沈家的奪回來,這一點,相信無可厚非。”沈清淮直言道。

“所以……傳聞是真的……”沈一揚之前就聽聞沈巖並不是沈家血脈,無奈這消息被壓得很死,以他的權限幾乎打探不到再多的信息。

聽到沈清淮親口承認,他激動的心頓了頓,開始思考沈清淮的話。

“而你,勞心勞力這麽多年得到這個位置,費盡心機置身事外保全自己的命,好不容易擺脫了山莊,應該也不想因為一個沈祎,就讓你所有的努力付之東流吧?”沈清淮循循善誘,溫和又平穩的聲音,逐漸讓沈一揚激動的心緒平緩。

“淮少,想做什麽?”沈一揚他看向沈清淮的眼睛,心緒從驚訝惶恐轉向疑惑和試探。

沈清淮對上他的目光,沈著聲,一字一句道:

“我想讓沈家,天翻地覆。”

他臉上沒有多餘的神情,沈一揚只看到了一股不容質疑的堅定。

他在沈家摸爬滾打了多年,沈家內部的明爭暗奪也是見怪不怪,明白往上爬需要攀附,當然也知道站隊的重要性,只是一直缺少合適的機會抱上合適的大腿。

而眼下可是沈清淮主動遞出橄欖枝,而且他要做的還不僅僅是小打小鬧,是要從所有人手裏奪回整個沈家,沈一揚心念轉了轉,幾乎瞬間就做出了決定。

“下屬任憑淮少吩咐。”

沈一揚眼中散發出滿是野心的光輝。

聽到他的話,沈清淮松手的同時給了他一點力,讓沈一揚在地面上站穩。

在一片嗡鳴聲中,沈一揚很快調整好情緒表情,撿起地上的刀好好放回原地,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笑著道:“前方氣流不穩,直升機顛簸,淮少還是先坐下系好安全帶。”

沈清淮微微點頭,重新坐下。

江珩把睡死了的陳武拎了回去,坐下時對二人笑道:

“恭喜,皆大歡喜。”

沈清淮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嘴角。

沈一揚眨了眨眼,道:“江先生,難道早就和淮少合作了?”

“我算什麽東西,哪裏配和淮少合作。”江珩做出一副遺憾的樣子,嘆著氣搖頭。

沈一揚有些下不來臺,賠笑道:“剛才多有得罪,見諒見諒,往後江先生若有需要,也可以找我。”

“那倒也不必。”江珩瞥開了眼,對他的賠禮不感興趣。

沈清淮適時握住他的小臂:“別生氣,你有用得到他的地方。”

江珩回頭看向沈清淮,點點頭:“確實,這次任務的報酬還沒結。”

沈清淮眨了眨眼。

江珩握住他的手捏了捏,指尖蹭過指尖,笑著道:“若不然,淮少做主幫我們結了?”

“回沈家。”

沈清淮默默抽回了手,垂頭整理衣擺道。

沈一揚應了一聲,隨後從座位旁取下對講機。

江珩看了眼駕駛座:“剛才我們的話,他可都聽見了。”

“江先生放心,他聽不見。”沈一揚對著對講機下達回沈家的指令,駕駛座上的人聽到耳機裏的聲音,這才有了動作,操控直升機往沈家方向加速。

一時間,直升機內沒了話。

沈清淮靠在座位上,轉頭望著窗外的風景。

江珩後背傷多,只能抵著膝蓋撐著下巴看沈清淮。

陳武幽幽睜開眼,迷迷糊糊問了一句:“……江哥,咱們去哪兒啊?”

“去沈家討債。”

沈清淮蜷了蜷手指,望著風景沒有回頭。

江珩笑著把手指湊近鼻尖,聞著藥膏淡淡的清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