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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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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沈清淮小心避開紅眼村民, 在一排長得差不多的房子裏找那座標志性的屋子。

按理說放合同的那房子比別的看上去要規整精致一些,應該很好找,然而沈清淮找遍了整條街卻並沒有看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沈清淮卻還在大街上, 周圍的紅眼村民已經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開始慢慢往沈清淮的方向圍攏,石磨後的二人忍不住探出頭, 為他捏一把汗。

“沈哥已經在街上繞了好久了,不會是出什麽問題了吧?”

“看起來是。”

沈清淮雙眼裏滿是迷茫, 眉宇間透露著不確定, 江珩和陳武見了都有些坐不住。

“沈哥, 要不咱也過去看看吧?”

江珩遠遠地見沈清淮不知為何一直走到了墻邊, 心下按耐不住,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 沈清淮靠近墻面, 雙眼緊緊盯著一處看。

在模糊的重影間, 他隱約看到了似乎是大門的輪廓。

根據記憶估算位置,之前那間屋子的位置就是在著附近, 但他一路找來都沒看到, 說明一定有問題。

於是他把註意力轉移到了息境本身, 果然自己猜得沒錯。

在看定大門的輪廓後, 沈清淮擡手推了出去,同時擡起腳往前走。

江珩和陳武才跑出石磨, 就見沈清淮迎著墻面撞上去, 嚇得二人拔腿趕來, 然而在下一秒,沈清淮整個人消失在墻裏。

在穿過厚厚的重影後, 眼前瞬間開闊,幹凈整潔的院子,和之前看到的沒有任何區別。

沈清淮隨即徑直走入了屋內。

神奇的是,屋內居然有光亮。

他進入有光的屋子,在桌邊看到之前翻找出的一堆紙張,先前點燃的蠟燭就放在原來的位置,還在發著光亮,但高度卻沒有變,仿佛時間停滯。

兩份合同就放在桌上,還是之前二人離開時的樣子。

沈清淮拿起兩份合同,檢查了下內容後便快速跑出屋,回到院子後,正想穿過大門出去,卻在踏入之前,在一堆重影之間,突然出現許多紅眼人臉。

沈清淮趕忙後退回院子裏,與此同時,身上的符咒開始消散。

他不禁喉間一緊,在符咒消失的剎那,重影後的村民根本不受眼前墻面的影響,它們感受到活人的氣息,猩紅的眼在黑夜裏發著熒光,不顧一切沖了進來。

在它們湧入之後,大門也隨之顯現,江珩和陳武也看清了具體的情況,趕忙跑去接應。

這些沖進來的村民裏,有的缺了胳膊,有的破了相,有的衣不蔽體,它們如捕獵的野獸般死死盯著院中的人。

沈清淮的炁也差不多耗盡,他沒有退路,只能用最後一個辦法。

雲水鐲在手腕上發著微光,沈清淮試著與之建立感應,嘗試控制裏面的無量水。

隨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藍霧繞上鐲身,裏面原本緩緩流淌的水,突然間流速加快,變得激蕩洶湧,隨後滲出鐲身,懸浮包圍了整個玉鐲。

沈清淮調動了下無量水,立即便有水柱凝成尖刺飛向逼近的紅眼村民,刺穿腹部,將其整個人凍在原地。

沈清淮見了,雙眼一亮。

“沈哥?沈哥!你怎麽樣啊?!”

陳武和江珩也暴露了,左右都躲不過,陳武反倒打著嗓子呼喊院子裏的人。

江珩皺緊了眉,眼看著大街上其他紅眼村民向二人圍了過來,他不得不將天蓬尺握在手中。

天蓬尺自身蘊含的力量對紅眼村民有震懾作用,因而也拖延了一些時間。

“清淮!”

江珩想沖進去救人,但卻察覺到一絲異樣。

只見大門裏不斷有冰錐飛出,很快就在紅眼村民中破出一條路,沈清淮的身影隨之出現。

“接著!”

沈清淮將合同團成紙團扔給二人,騰出雙手好對付面前的障礙。

沒了炁,但好歹還有些身手,他接著雲水鐲的加持,打退了撲上來的村民,緊接著踩著墻面躍上半空,翻身落入二人的包圍圈。

江珩接住合同後隨手塞進了外套口袋裏,拉著陳武和沈清淮會合。

沈清淮:“。”

不需要同二人多解釋,江珩和陳武就自覺跟上他身後,三個人排成隊列,一面對付紅眼村民,一面往後山跑。

大街上被吸引來的村民越來越多,圍成了人山人海。

沈清淮的雲水鐲不斷凝出冰錐,刺入人群中立刻爆散出無數小尖刺,範圍能掃射到五六人,然而卻困不住它們多久。

三人憑借著這一點點的時間差,好不容易沖到了後山處,卻發現山腳下聚集的村民人數比剛才的又多了好幾倍。

陳武忍不住罵了一句:“整個王家村才幾百個人啊,這些紅眼怪物的數量都能抵一個省了!怎麽會多出來這麽多?!”

江珩道:“應該是重疊了。”

沈清淮倒覺得沒必要糾結這些,他擡頭望了眼宗祠的位置:“問題是,現在整個山腳都被包圍了,我們該怎麽上去。”

天蓬尺將圍過來的人群擋在光圈之外,那些猙獰的面孔近在咫尺,青白灰的臉上,印堂和眼圈黑如炭,面部肌肉萎縮,尖利的牙上還沾染著肉沫,迎面就是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陳武幾乎快吐了,躲在江珩和沈清淮身後眼不見為凈。

沈清淮也皺著眉,看向江珩道:“你的紅梅樹還能用嗎?”

江珩試著催動了一下,搖搖頭:“沒有炁,操控不了。”

沈清淮思忖片刻,道:“如果把我的炁借給你呢?你能用麽?”

江珩想了想,道:“不清楚,可以試試。”

沈清淮點點頭,反正也剩得不多了,與其平白去對付紅眼村民,倒不如另找出路。

於是,江珩把天蓬尺交給了陳武,沈清淮在掌心畫符,隨手對著江珩攤開。

不知為何,江珩看著他的動作,莫名想起了故事裏舞會上邀人跳舞的王子,而自己則是那個被受寵若驚的窮小子。

一抹紅暈悄無聲息地爬上了江珩的臉頰,他頓了頓,擡起手小心地放入沈清淮的掌心。

江珩的手要比自己的大上一圈,在江珩放上來的一刻,自己的手就被徹底擋住只剩指尖露在外。

沈清淮收緊手指與他握在一起,感覺到掌心的燙意,沈清淮下意識縮了縮。

“太緊了嗎?”江珩緊張之下以為自己沒控制住力道,馬上就想松開。

“沒有,剛好。”

沈清淮握住他不讓他離開:“別動,快開始了。”

江珩艱難地滾了滾喉結,盯著自己的手背。

掌心的溫度越來越燙,江珩等了一會兒,試著運轉體內的炁,然而感受不到絲毫,他無奈道:“這辦法不太管用,我沒感覺到能用的炁。”

“其實,”

沈清淮眨了眨眼,開口道:“我還沒開始。”

江珩張了張嘴,頓時有股熱意湧上,目光不由躲閃。

不用想他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臉有多麽紅,但好巧不巧,沈清淮還提醒了一句:

“是你的手燙。”

“……我知道了。”

江珩垂了眼,壓低了嗓子,聽上去還挺委屈。

沈清淮笑了笑。

他剛才一直在調動雲水鐲的力量,想隨著炁一起渡給江珩,現在融合地差不多了,漸漸的便有一股力量開始游走。

江珩熱得只覺外套像個貼身蒸籠,自己快被悶熟了,難耐之際,忽然掌心傳來一陣涼意。

一股沁涼的力量滲入了自己的經脈,那力量汩汩流動,似山間的清泉,伴隨著輕和的微風,枯竭許久的經脈得到緩釋。

隨後,還沒等適應多久,江珩體內忽然隨之生出了自己的炁,與沈清淮渡來的融合在一起,一股奇妙的感覺充斥滿身。

江珩猛地擡起雙眼。

“感覺怎麽樣?”

沈清淮也沒有多大把握,見江珩神情一變,他不覺放慢了速度,猶豫著就要松手。

但江珩卻忽然抓緊了他,隨即就有股強烈的沖動,動手召出了紅梅樹。

在沈清淮和陳武的註視下,那原本隨著炁耗盡而變得幹枯雕敝的紅梅樹,在釋放的剎那,竟起死回生般快速紮入地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成參天大樹!

在快速長高的同時,紅梅樹的根部也變得粗壯,有力地深深紮入土地,牢牢抓緊大地,樹冠參天,籠罩出大片樹蔭。

樹枝上數不清的紅梅綻放,鮮艷欲滴,風過吹落輕盈的花瓣,散下漫天芬芳。

這一瞬,不僅是沈清淮他們看楞了,就連那些紅眼村民都停滯了瞬間。

“成功了?!”陳武激動地喊了出來:“咱們有救了!”

沈清淮也見之一驚,激動之餘卻有些疑惑:“但這樹看上去,怎麽有些不對?”

江珩抓緊時間,操控著紅梅樹長出側枝纏繞成橋,跨過圍堵的紅眼村民,直接連接到山上,對沈清淮二人道:“快走,紅梅樹支撐不了多久。”

二人點點頭,毫不猶豫跟上探路的江珩上了樹橋。

紅梅樹的走勢有些陡峭,在攀爬的同時,觸摸著紅梅樹的表面,沈清淮才明白哪裏不對。

手掌下粗糙幹硬的樹皮,也與原先金屬的冷硬觸感完全不同。

“這是真正的樹。”

沈清淮撫著凹凸不平的樹橋驚嘆道。

陳武也發現了,這樹比之前爬起來要容易許多,在橋上奔跑時鞋底的摩擦力大了不止一倍,鞋底不打滑後速度立刻提上去不少:“是啊沈哥,好神奇啊!這是怎麽回事啊?”

“我也不清楚。”

江珩也覺得意外,剛才在體內生成的炁,既不同於自己金的硬,也不同於沈清淮水的冰涼,是一種堅韌又帶著生命的力量。

“兩炁相融會產生這樣的效果,在此前從沒聽說過。”

沈清淮的聲音被埋沒在一樹的梅香中。

漫天飄散的梅花,落了沈清淮滿身,他腳步忽然頓了頓,眼前的長橋似乎變成了金光環繞的法陣,前面穿著墨綠沖鋒衣的江珩,似乎也換上了一身白衣。

江珩回頭等身後的人跟上,見沈清淮不知為何突然放慢了速度,他著急道:

“清淮?楞著做什麽?”

他讓陳武先管自己跑,趕回沈清淮身邊,拉過他就趕緊提速。

沈清淮被帶著重新跑了起來,長發隨著迎面來的風再次揚起,綢緞般落滿花瓣。

江珩的心砰砰直跳,跑路過程中他不止一次想再試試這股新的力量,然而眼下正是危險的時刻,他應該按捺住自己的好奇保存體力。

沈清淮的註意力都在飄揚的紅梅上,江珩看著他的模樣,心下隨之一動。

耳邊風聲呼嘯,沈清淮隱隱聽到江珩喚了自己一聲,轉頭看去,就見一只攥緊的手伸到了面前。

沈清淮疑惑瞇起眼,隨後,就見那拳頭松了開,一大捧鮮艷欲滴的紅梅彈出指間,飽滿透紅的花瓣從指縫鉆出,落入沈清淮的手心,紅梅覆雪。

沈清淮的眼中隨即出現一片星海。

江珩把紅梅倒入他手中,留下一朵最大最艷的,親手插入沈清淮的鬢角發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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