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雪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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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清少納言所恐懼的那樣，藤原定子親吻了死亡。
那天的雪難得停了，定子卻再沒有要求看雪。疼痛來的很突然，已經生產過兩次的她依舊不能夠適應這一種疼痛。
江看著天空翻滾的烏雲，拿起今劍的動作和往日並無不同。她卻沒有坐牛車，而是一步一個腳印，十分緩慢地向著三條殿前進。
在這個平安京內的所有陰陽師，或者擁有與彼世溝通能力的人都不約而同地感到了不安，那些鬼怪開始騷動了。
就像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個預告，此刻才開始真正的狂歡。
賴也沒有休息的時間，隨機跑向了離自己最近的事發地點。他出門後看一眼天空，無雪，卻陰沈地可怕。
江來到三條殿的時候，剛好聽見那孩子的第一聲哭泣。
定子任由侍女們為自己清理身體，隨後聽著她們的尖叫，似乎失血的狀況已經無法控制了。
空氣中彌漫的氣息讓她幾欲嘔吐，那過於濃重的鐵銹氣息充斥著她的腦海，甚至眼前的景色都開始模糊，讓她稍微保持了清醒的，還是孩子的哭聲。
“少納言…”
“在，請您好好休息，一定，一定很快就會沒事的！”
定子想讓清少納言不要用那麽悲傷的語氣說話，也不要裝作自己很開心的樣子強壓悲傷，那根本不適合她。然而身體不會為她留下這麽多的時間。她只來得及說出自己的要求。
“讓她在我身邊躺一會兒，好嗎？”
幾乎沒有任何的阻礙，新生的王女被輕放在母親的身側，此刻她還在哭泣，就像在害怕一樣
定子扭過頭，這個動作她做地緩慢而艱難，伴隨著大出血一起到來的是力氣的喪失。
現在的她已經沒有力氣去抱緊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新生命，只能夠用自己的手指輕輕地握住嬰兒幼小的手指。
她還在哭啊。
真是不可愛。
“…歡迎來到這個糟糕透頂的世界。”
定子說的極為緩慢，此刻，一切喧囂都在她的耳邊淡去，侍女們的叫聲，奔走聲，清少納言的呼喚，她都開始聽不見了。
…歡迎來到這個糟糕透頂的世界…
定子的腦海裏浮現的是各種各樣的可能，她以後會遇到什麽樣的人，會和誰墜入戀情，會寫出什麽樣的和歌呢？
她會幸福嗎…還是說生活在不幸之中呢。
可以的話，還是幸福一點好。
但是這些，都與定子無關了。
當她再也沒有力氣支撐雙眼的時候，她閉上了眼睛，耳畔只有嬰兒的哭聲，響亮，蘊含生機。
我啊…果然…
還是很想看見她長大的樣子啊…
她也好，那兩個孩子也好…
真想…看著他們長大…
好恨…
為什麽我要背負這些責任…
好恨啊…
為什麽這些會是我的責任…
好恨…
藤原氏為什麽要參與這一切。
好恨…
為什麽我是藤原。
好恨…
為什麽我就不能夠和他們一直在一起。
好恨…
我明明——
很怕死的。
常年積累的怨恨，壓力，再也不願意背負下去地責任終於壓垮了藤原定子。徹底扭曲的心中，鬼開始出現。
而江就是為了這一刻而來到這裏的。
已經失去了氣息與理智的定子所不知道的是，那個孩子哭地更加傷心了。清少納言不敢靠近定子，而另一側，江卻拔出了刀。
“定子…”
這次清少納言沒有使用敬語，所有侍奉的人都不覺得她這麽做有什麽失禮的。
還糾纏那麽多給誰看呢，反正他們已經失去了侍奉的對象了，最應該看到的人已經不會再和她要求看雪了。
清少納言的精神在女嬰的哭泣聲中回歸，她看見定子，她突然就失去了一切站起來的力量，就像在沙漠中的旅人，堅持過久之後終於走到了邊緣。
在那一刻，人會怎麽樣呢？
會徹徹底底地失去力量，在那一刻倒下。
她徹底放松了下來。
定子的呼吸已經停止了，但是那個孩子的哭泣還在繼續。不知道是悲傷母親的離去，還是畏懼這個世界的可怖。
清少納言不知道。
此刻她能夠知道的是冬雪依舊，她卻感覺不到冷了。
無風的如今，她終於從對定子的不停歇的操心中解放了。不知道為什麽，她卻如同被取走了心臟，不知道該做什麽好。
“定子說的對…神佛…真是…不可信啊。”
唯一一個註意到清少納言說出這句話的生者，是江，她看了清少納言一眼，沒有多說。定子和她說過，其他人都不行，但是少納言就一定沒有問題。
就算此刻已經淚流滿面，那個女人卻沒有失態。
就算定子已經死去，她也想保證自己在定子面前最美好的姿態。
麻倉江所認識的死亡，分兩種。
一種是幼時父親帶著她出城，見到的是城外人們的屍體，有盜賊，有平民。被父親殺死的，被賴光殺死的，被賴信殺死的，都有。他們眼中是絕望的，卻沒有任何的光彩。
另一種就是母親時子自殺的時候，顫抖了雙手，聲音也一同在抖動，時子卻沒有松開刀刃。眼底染上的是與那些人相似而不同的感情。
那都是絕望吧。
江從那時候就確認了，死亡是絕望的，同時伴隨著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恐懼。
定子兩邊都不是。
沒有絕望，也沒有恐懼。
只有不知道為什麽而存在的留戀，和江也不能理解的憤怒。
江能夠確定的是，那個孩子對於定子來說很重要，甚至比她的生命還要沈重。
卻也是定子化鬼的原因之一。
她看著那在空中緩慢成形的靈魂，和四周不斷向這個方向靠近的鬼，他們正在聚集，那些陰陽師或許很快就會過來，也可能不會來了。
江緊握刀柄，刀刃冰冷，她的臉上也沒有任何的表情。甚至連眼神都未曾改變。無風的如今，惡鬼已經成形，目標是破壞，最優先的就是三條殿。
如果讓它從這裏過去，三條殿裏的那些人怕是一個都活不了。
那些陰陽師也來不了的，江一路來到三條殿，自然知道平安京內是什麽情況。
鬼怪橫行，靠那些陰陽師，才勉強維持了秩序不崩潰。
藤原定子的戰鬥已經結束了。
而麻倉江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下章葉王就該上線了 定子的便當也發出去了。
定子她厭惡的是她不得不承受的，就是這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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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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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很想看見她長大的樣子啊…
她也好，那兩個孩子也好…
真想…看著他們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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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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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能夠知道的是冬雪依舊，她卻感覺不到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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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絕望，也沒有恐懼。
只有不知道為什麽而存在的留戀，和江也不能理解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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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陰陽師也來不了的，江一路來到三條殿，自然知道平安京內是什麽情況。
鬼怪橫行，靠那些陰陽師，才勉強維持了秩序不崩潰。
藤原定子的戰鬥已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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