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也操縱著式神發動著攻擊，卻發現似乎有哪裏不太對勁。

這些鬼，似乎開始向著一個固定的方向前進。他一時無法判斷他們的目的地到底是哪裏。想了想，麻倉賴也還是決定先去一趟麻倉宅。

他怕這會和麻倉葉王扯上關系。

心裏有個聲音有個聲音在告訴他：別否認了，這肯定會與師傅扯上關系的。

到達麻倉宅後，賴也就知道是自己判斷錯誤，一路過來，該有的鬼一個不少，但是也不多，中心不可能是麻倉宅。他仔細觀察了片刻，發現有一點不對。

在正門的那個位子，沒有任何鬼，過於幹凈了。因為幹凈，他們的行蹤也暴露無遺。

那個方向…是三條殿嗎。

沒有片刻的休息時間，麻倉賴也立刻匆忙地向三條殿奔去，他本來做好了被攻擊的準備，但是一路上卻沒有任何的鬼出現，和麻倉宅的正門一樣幹幹凈凈。就像全都被屠殺了一樣，也只有徹徹底底的屠殺能讓一切這麽安靜了。

自然，賴也想明白了那是誰的傑作。

他避開其他的陰陽師，不出所料，三條殿的前方聚集著大鬼。

他看不見人影，那怕是自己師傅之前提出來的咒語，只適合一些特別的靈魂使用。

他記得，這個咒語之前還在研究中。沒想到已經完成了，而且還投入了實戰。

能夠做到這個地步的，平安京內只有一個人。

麻倉江。

自己的師母很少主動表現自己的心情，麻倉賴也能想到的她會出門的情況，只有麻倉葉王的命令了。

“師傅…是您嗎。”

麻倉賴也並沒有獲得事情真相的能力，他只知道，這麽多鬼怪失控必然有預兆。

麻倉葉王不可能不知道。

面對鬼，江若是說自己是最熟悉的那個人，平安京怕是只有麻倉葉王會反駁她。

面對定子的怨念聚集起來的惡鬼，江的表情依舊和往日一樣，冰冷，缺少起伏。

她沒有去關註來到這裏的麻倉賴也，她握住刀刃，砍了第一下，用上了三成力。

沒有受傷。

五成力。

皮肉傷。

八成。

當鬼被砍成上下兩截的時候，它正準備把那個一直在打人的女人扔出去。它沒想到這個人的動作這麽快，甚至沒有給它出力的機會。

那股如同實質的殺氣先殺死了它的抵抗心。

江落地，收刀。

賴也看著大鬼消失在空中，心中的得到了認證。能做出這種刀傷的，全平安京只有麻倉江。

伴隨著鬼的消散，天空也開始落雪，麻倉賴也依舊沒有確定江的位置。

白雪掩蓋了一切她存在的跡象，也帶走了定子的靈魂。三條殿在白雪中顯得格外莊重，與莊重共存的是它的寂寥。宮人們的哭聲逐漸蔓延開來，其中夾帶的悲傷很快就會影響整個平安京。

勢力分布開始改變，天皇即將徹底變成藤原道長的傀儡。百年後一切再度風雲轉換，武家得權，將軍幕府，再往後，亂世戰國。

千年不過如此一場幻夢。

而現在，只有落雪。

定子的葬禮是這年最後一場雪後，算不上空前，卻也足夠隆重。

江參加了定子的葬禮。她走得不近，只是一個靠近角落，遠離人群的位子。在這個方向看人群，剛好能夠看見定子的孩子們。

定子只讓清少納言知道了江的存在，這是為了保護她的孩子們。大一些的女孩子在哭，小一些的那個男孩子沒有哭，他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因為太小了，不知道母親已經離開。

剩下的那些人，她只見過天皇和清少納言。那是少數沒有哭泣的兩個人。

定子是看不見這幅場景了。

定子大概不會知道，她最小的那個女兒，和她一樣，是能夠看見的體質。

是福是禍姑且不論，那個孩子，或許會成長地很像定子。

到頭來，江都不知道定子在打算些什麽。

她讓自己的視線從人群離開，卻對上了一雙純黑的眼睛。

和江十八歲那年見到的不同，那雙眼睛裏失去了一些東西，剩下的是純粹的惡意。

她並未多加思考，那和她是沒有關系的人。江伴隨著棺木一路，直到棺木入土，她才轉身。

回麻倉宅的路上，她看見了一樹新綠。

大地已經開始準備孕育下一輪的生命了。

一切就像是早已編織完成，向著一個無法改變的方向流去。定子下葬後沒多久，清少納言就離開了平安京，那個新生的孩子被他人撫養，大地又一次煥發生機，墨綠染霜，雪降大地，時間飛逝，而麻倉葉王卻依舊沒有回來。

陰陽寮的人或許早已經發現了麻倉葉王的不對，只是他們認為這樣更好，也就沒有多做追究，該有的小手腳卻一點不少。賴信依舊進不去麻倉宅，賴也則是在和夕霧的相處中日漸成長。

江的嗜睡癥也越來越嚴重，一日之中半數以上，她都是在空白的夢境之中度過。就這樣，定子的死過去了一年還要多一季。

她拿起今劍，放在大腿上。閉上雙眼，傾聽著夜風經過耳畔的聲響。快要入夏了，蟬卻還沒有從蛹中逃脫，大概還在那裏掙紮，為了生存而掙紮。夜風的輕聲寄托在葉與葉之間的沙沙，如果不閉上雙眼仔細去聽，根本就聽不見那細碎的樂聲。

這幾天她靠這種聲音入眠。

但是今天，這一份樂聲中似乎有什麽不同。有什麽東西在喊叫，像是在宣告什麽東西的到來。本應該雜亂的聲音混入樂章之中，形成了奇妙的平衡。

那是，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鬼怪。

與歸來的故人。

江的頭腦因為這奇異的聲響而逐漸清醒起來，在她的身後，屬於故人的腳步聲無須辨認主人。

只有一個人會來。

腳步聲逐漸在她身後變響，最後停在了她的背後。沒有前進，也沒有多言。

“麻葉，你累了嗎？”

那是從未改變過的問句。

這次卻不一樣了，背後多出來屬於人類的溫度，江聽見男人的聲音在自己的耳畔響起，不是式神，而是生者。於此同時，江聞到的是一股遮不住的血腥氣。

“身心俱疲。”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就可以正式上線了，千年前也就快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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