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子丸。”

聽見聲音，童子丸停下了腳步，順勢轉身看著那個喊住自己的男人。

現在的天氣已經開始冷起來了，源賴信卻像不怕冷一樣，還穿著秋季的服裝。

“不對，該叫你賴也了。”

源賴信在元服禮後已經改名為麻倉賴也的童子丸面前停下，四下翻找，想要補上給麻倉賴也的元服禮，結果他什麽都沒有找到。

怕是落在了家裏。

他昨天才回到京都，去了一趟麻倉宅，被不知道什麽東西給擋住了，他只能回去，因為這件事情他心情低落了許久。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把本來打算帶給童子丸的禮物給落在了家裏。

“抱歉，回來太急，把你的元服禮物給落了。”

源賴信帶著歉意的笑容並沒有讓賴也的心情好起來，他那深埋雪中的心臟此刻如同刀刃割過，帶著刺骨的疼痛與不安。

此刻已經初冬，麻倉葉王沒有任何要回來的跡象。平安京內卻發生了不少事情。

鬼怪大量出現，雖然沒有難纏的對手，但是數量而言，令人望之生畏，幾乎所有的陰陽師都被派遣上，才勉強維持了平安京內的穩定。

其實也只不過是貴族們居住的地方，平民們全看陰陽師自己。賴也只要有機會就會去平民區，那裏的現狀…慘不忍睹。

因為這個，他幾乎沒有可以好好休息的時候。而麻倉葉王卻幾乎沒有聯系。

之前的事情也好，如今的平安京也罷，都讓麻倉賴也十分的不安。他總覺得這和自己的師傅有關系，卻又不知道是為什麽。

現在還只是初冬，雪只會越來越大，那時候出行都成問題，更不要提會有人在這種天氣凍死。

只要有個引子，那些鬼怪都會被引爆。

見賴也沒有回應，源賴信也不急著離開，他在知道這個小鬼成為麻倉葉王弟子之後，就知道他遲早會露出這種表情的。除了江，大部分認識到麻倉葉王本質的人或許都會這樣。

想到自己的雙子妹妹，賴信的心又沈了半分。

“賴信大人。”

麻倉賴也帶著疑惑開口。

“師傅他，在您看來是什麽樣的人？”

麻倉賴也聽見源賴信發出了一聲短而急促的笑。

“狂妄，任性，而且無可救藥。”

他這麽說。

“那個家夥不止不是什麽好家夥，而且會給別人帶來噩夢的本領遠大於美夢，能阻止他的人根本不存在。”

源賴信腦子裏回想起的是那個陰陽師操縱著式神殺死鬼的模樣，還有那些反對過他與藤原道長的人落得個什麽下場。

他自己也做過不少類似的事情，自然知道要付出什麽，要做什麽樣的心理準備，要承受什麽樣的心裏負擔。

那是從心中誕生的罪惡感。

但是他卻看不見麻倉葉王存在這種罪惡感，不知道是他藏的太深還是根本沒有，不管哪邊，都足以構成一份噩夢。

源賴信不知道自己妹妹在想些什麽，怕也沒有什麽人知道。但是如果繼續下去，只有毀滅的道路。

“但是師傅，是很溫柔的人。”

“溫柔？或許吧。”

賴信想起藤原道長寫給自己的信，信中是關於麻倉葉王在陰陽寮中的風評，還有日漸引起朝廷內部恐慌的事情。他似乎並不打算讓麻倉葉王繼續游手好閑下去，藤原道長在想什麽不是自己可以推測的。

但是賴信知道，如果藤原道長想殺死誰，絕不會太難。

到時候…

“如果他這種溫柔會害死江，那我情願這個人鐵石心腸。”

麻倉賴也把此時源賴信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那是由悲傷為主，被無奈和憤怒充斥的表情。

因為這幅表情，賴也決定不告訴源賴信，也不告訴自己師傅，自己要去做什麽。

簾外的雪又小了，大有年前日出的兆頭。也因為這樣，人們開始走出大門。空曠的街道上開始有了一絲人氣。

透過車簾所見的景色與去年有些許不同。大概是雪小了些的原因，人們開始掃起門前的積雪。還有些上鋪掛出了招牌，想要在年前賣掉最後一點存貨。有家鋪子好像是關了，去年的幾個孩子今年沒見到，大概是沒有出來了。

地上蓋著一層白毯，四周的屋頂上也蓋滿了雪，時而會有樹枝因為承受不住雪的重量而彎下。

十分平凡的冬日。

江到達三條殿的時間，剛好和源賴信造訪麻倉家的時間錯開。等她找到定子的時候，本已經小下來的白雪就像是失控一樣，在天際飛舞。

冬日的寒冷一如往常，代替溫暖的熱度侵蝕著四肢，如果不是有炭盆，室內的溫度怕是更低一些。

江已經一年沒有見到麻倉葉王了。

準確來說，是三百二十四天。距離那顆星的到來已經過去了三百二十四天，藤原定子腹中的孩子還在逐漸成長，為了祈禱平安，清少納言跑遍了她能夠打聽到的所有寺廟。

“沒事嗎？”

江問定子。

“沒事的，這樣能讓她多少安心一些。”

望著踏雪而來的清少納言，定子眼中的溫柔接近溢出。

她只聽見聲音，見不到江的人。

“她遲早會離開的。”

定子的聲音中沒有悲傷，只有塵埃落定的冷靜。

“少納言，在我離去之後，是不會在平安京久留的。”

定子不知道江此刻在哪裏，她只能憑借感覺扭頭。

“不好奇為什麽嗎？”

不待江回答，定子知道，江是不可能回答這個問題的。她的好奇心低的幾乎沒有，至少不會在自己面前表現出來。

“真是無趣啊——”

清少納言走到定子面前，就聽見了這聲抱怨。她剛打算開口，就被定子打斷。

“少納言，她還在這裏哦。”

清少納言自然知道，所謂的她指的是之前自己見到的那位惡鬼，定子並沒有隱瞞自己，這讓她感到莫大的滿足。但是她依舊對定子的安全感到憂慮。

如果是那位大人的式神，常常在定子大人身側，也不太好，定子的解釋是避開那些鬼怪，清少納言卻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不去思考或許會更好，然而她不敢不想。

作者有話要說：

葉王上線倒計時

大家都準備搞事情了

求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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