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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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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十七這日,榮國府上下忙活了大半月的年事總算是置辦妥當了。

一年到頭,鳳姐也就這時候能得空歇歇,只是她一人照管著府中上下,再得空也比旁人忙上十倍。

賈璉身上本就只捐了個五品的同知,常日裏事情不算多,差事早已交了。

他從冬月開始就在家中張羅年事,順帶陪伴妻兒,“三妹妹既知事,你就是放開手又如何,累得傷了身子反倒不好。”

“三妹妹眼看也是留不久了,何苦讓她在閨中操勞這些個,還怕往後沒得做麽。”

鳳姐一面命平兒在大箱裏找東西,一面伸手將苑兒抱了過來,“我只愁在沒個臂膀,幸而明年林妹妹就嫁過來了,她還是個明白人。”

平兒將一件灰鼠領的大毛衣裳捧出來遞給興兒,也道,“二爺別看林姑娘身子弱,卻是個有主意的。”

“老爺前陣子還說寶玉,不好讀書致仕,往後大了也得往哪處尋個事做,總不好在家一輩子的。”

一說到這個也是頭疼,鳳姐嘆氣道,“再提罷,左右也不是咱們操心得了的。”

“環兒如今在任上還好麽?”

賈璉正坐在案邊看著巧姐兒寫字,聞言便笑道,“好,怎麽不好,如今朝中哪個不知道咱們家有個出息的。環兒正得陛下的寵信,我如今都要沾他的光了。”

“那就好……”她將苑兒給了奶媽,“我得往老太太那裏去一趟,午飯你看著吃罷。”

…………………………………

榮慶堂內,王夫人與邢夫人正侍奉賈母用飯。

“璉二奶奶來了。”

賈母才放下筷子,“這猴兒,可來得巧,咱們都吃過了,讓她吃罷。”

王熙鳳這邊笑著進來,身後跟著平兒,“老祖宗說的我可都聽著了。”

“你來了。”王夫人見她進來,便問道,“年下府裏的節禮都放了麽?請年酒的日子可定下了?”

“回太太的話,都已經辦妥了,擬定請年酒的冊子也拿去東府讓看過,免得兩邊重了日子。”

賈母坐在榻上靠著,端過香茶抿了一口,“鳳哥兒想得周到,每逢年節裏府中事情也多……環兒還沒回來麽?”

鳳姐才在桌邊坐下,笑說,“老太太這就忘了,環兒這兩日病著,讓人傳話說等好些了就回來住的。”

“哦……是、我也老糊塗了。”

她嘆了一聲道,“這兩年總覺得不如從前多了,一年又一年的過著,竟也到了這個年紀。”

在座眾人都出言寬慰,賈母便也笑了笑打起精神來,說這幾日要先好好歇歇,過年還得團聚守歲呢。

“也有好些日子沒見顰兒了,雖然打發去的婆子回來都說她很好,總歸是不在跟前,心裏記掛得很,”

鴛鴦立在一旁給她捶著肩,輕聲道,“老太太這幾日多夢,睡得不太安寧,還是請太醫來看一看才好。”

鳳姐放下碗筷,漱口用茶,起身坐到賈母身邊,“等林妹妹過門了,可不是日日都能見,到時候您就稱心了。

“往年咱們都在一處,今年反倒顯得生分,我叫二爺給林姑老爺下個帖子,讓妹妹回來一趟給老祖宗請安。”

賈母又道,“罷、罷,何必勞動呢,也不合禮數了。”她手上撚著念珠,“倒是上回姑爺托我的事,因這幾月不好給耽誤了。”

鳳姐忙問何事,恨不能為她分憂。

“是為他那學生……”

賈母這幾月陸陸續續身上不大痛快,府中諸事也不理睬,每日只和湘雲、探春兩個說話解悶。

自然也顧不上操持裴錄的事了。

林如海更不好來問,一來二去如今已經新年了,翻過這年,裴錄就二十六了。

賈母想到此處,便有些憂愁。

鳳姐因顧忌著王夫人在不好明說,只得繞著彎道,“這還不好辦,找個官媒問問京中適齡的女孩子。他又是個出眾的,將來前途無量,各家裏怕是搶還來不及呢。”

“這也有理……年紀輕輕便高中狀元,還是你姑老爺的學生,想來品行也是不錯的。”

賈母沒見過裴錄,只那一次聽賈環說起過,生得很是文雅清俊,定然是好兒郎。

忽聽得有人傳話說琮哥兒著了風寒了,邢夫人當即告辭退下,王夫人見狀便同去看望,鳳姐也吩咐平兒送些東西去賈琮院裏。

見屋內只有幾個賈母知心的丫鬟,鳳姐便道,“老太太別憂心,姻緣這事兒是天註定,急也急不來的。就像太太前些日子給三妹妹相看的,多好的一個人可惜八字沒合上。”

“是、是了,我真是老糊塗了……”

………………………………

臘月十八,賈環在宅中請了一頓戲酒。

賈蓉、賈薔、謝修、薛蟠還有沈昔和陳文景等人也長久未坐在一處了,趁此時機眾人便好好樂了一回。

左右已經是年下,他們只要別玩出格來,家中親長也不會有人說什麽。

賈環的身子沒好全,只略在席間坐了坐,又在外頭花廳中陪他們看了兩場戲便要回內院歇下。

薛蟠也醉了,說話有些大舌頭,“環、環兒沒事罷、你安心……咱們年後再聚。”

“三叔,我送你回去。”

賈蓉起身扶了他一把,二人出了大花廳一路往內院去,李素在後頭跟著。

因著今日高興,他在席間抿了兩口合歡花浸的酒,這會子便有些昏沈,“讓李素送我就是,你跟他們頑去罷。”

“不妨事,我正好出來躲些酒。”賈蓉將人送回了春山居,院子裏正好有兩個小丫鬟,他看著眼熟,“鈴鐺。”

鈴鐺轉身看去,便放下了手中的葫蘆瓢,朝著屋內道,“晴雯姐姐,三爺回來了。”

“好生伺候著,再兌一盞醒酒飲來餵他喝下。”賈蓉不便進這園子,就讓李素將人扶了進去,自己回了前院。

賈環並沒醉,只是近來提不起精神,和他們在一處頑笑了這半晌就更覺疲累,現下只想睡覺。

晴雯和雲翹從屋內出來,見狀便忙送他回了二樓,“原就是不能吃酒的,更何況這時節裏,還是去歇了罷。”

“蕙兒,去拿侯爺的醒酒飲來。”

賈環脫了鞋襪坐在床邊,聞言立刻道,“我要喝青梨茉莉花的那個。”

之前有一回,薛玄參加宮宴後回來喝了這個味道的醒酒飲,尤其清甜好聞,他便記住了。

雲翹擰了熱帕子來給他擦臉擦手,“還挑呢,吃了兩口酒這臉都紅了,頭疼不疼?”

“不疼,就是有些暈乎。”他的酒量不好自己也知道,席上的人也都拘著不讓他喝,只是看著戲高興才嘗了一點兒。

現下還未過午時,天兒也晴得好,賈環看著窗外明媚的日光,“不多冷,將湯婆子去了罷,有些礙著腳。”

梨木高幾上的厚金花鳥鏤空綴珠花樽裏插著一枝雪塔,熏爐內點著逐梨香,倒是相得益彰。

他躺在松軟的被褥裏打哈欠,腰間有些泛酸,見另一邊枕旁放著薛玄常看的書,便拿過來翻了兩下。

不過是一冊舊言書,賈環看著無趣,將書又放回去了。

薛玄今日又進宮面聖去了,連禮部春祭的恩賞都是讓薛蟠去領的。

他們這樣受封蔭的勳爵人家,每逢新年朝廷都另有賞銀,這領受的是陛下天恩,世族皆以此為榮。

賈家一向都是賈蓉領的,今年正好有他和薛蟠一道去禮部。

往年在禮部關領後都要先拿著裝了銀子的黃布口袋捧給賈母、賈赦、王夫人等一一看過,再將銀子取出,把口袋投向賈家祠堂大爐內燒了,以告慰天地祖宗。

這樣沾恩錫福的銀子,賈珍一向是先在祖宗遺像前供至正月結束,再分給族中的小輩們,賈環每年都能拿到幾錠。

正想著,便聽到樓下傳來動靜,大約是薛玄回來了。

他在席上沒吃多少東西,如今卻覺出餓了,便趴在床邊看向琉璃隔門。

不多會兒,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薛玄一進門就見他從床帳裏探出腦袋,便笑道,“還以為你睡著了。”

他故意蹙起眉頭,嘟囔著,“餓了……”

“方才回來的時候經過相國寺,給你帶了甜豆糕和百味餛飩。”

賈環立刻換上笑臉,伸手讓抱,“我就知道。”

薛玄吩咐人將帶回來的吃食拿上來,擺放在軟榻的小炕桌上。

百味餛飩物如其名,是由幾十種不同口味餡料的餛飩同煮於一鍋高湯中,每吃一顆都有不同的口感和滋味。

賈環用勺子舀了一顆餛飩嘗,雙睫被熱氣呼得輕顫,“是馬蹄餡的。”他又餵了一顆給薛玄,“你吃的是什麽?”

“似乎是……蟹籽。”

薛玄用指腹給他擦去眼角因犯困沁出的水痕,“好在是你不能吃的,我先嘗了。”

吃過餛飩和甜豆糕,賈環又躺到床上去了,心滿意足地飽餐一頓,他更想睡覺了。

“近來陛下怎麽日日召你進宮啊,往年也是如此麽?”

從前他住在大觀園,薛玄住在永寧侯府,不相見的日子裏薛玄也會告訴他自己最近在做什麽,或許不能常常來園子裏看他之類的話。

只是那與如今又不太一樣了,現下他們日日待在一處,卻怎麽也相處不夠似的。

即便知道他在做什麽,賈環也會因為太無聊時他不在自己身邊而不高興。

對此,薛玄心裏也很受用,他沈溺於這種被賈環需要和占有的感覺。

“往年也會這樣的,年底了總是有許多事要上報回稟,不過今日已經把該回的回完了,明日就不必去了。”

賈環點點頭,往他懷裏蹭了一下,“陛下再不放人,我都要到日子回榮國府了。”

薛玄心軟得不行,伸出手臂將人摟緊,“我也舍不得環兒。”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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