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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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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臘月十五,大朝會後百官便直接放了年假。

“年下裏忙,我過兩日就不在家了,你們領著人置辦年事,灑掃屋子都仔細些。”

錢槐、錢椿和李素都站在堂中,聞言便道,“是,外院幾處都已經收拾妥當,一進臘月就置辦起來了,還請三爺寬心。”

賈環一連幾日身子不痛快,朝會也告假沒去,好在文選清吏司的公務早已收尾,並不耽誤什麽。

今日天氣陰沈,花園子也連帶失了顏色,他從晨起後便只歪在正堂榻上看書,半步也不挪動。

“今年的金銀錁子都打好了麽?”

錢椿將放在桌邊的檀木托盤呈上去,“前兒三爺讓人給的那一百兩碎金子和一百兩銀子,共傾了二百六十六個錁子。”

賈環放下了書,伸手往那盤裏抓了一把,小小的金銀錁子,有梅花式的、如意式的……

還有他曾特意叮囑讓做的一堆小狗爪樣式的,每一個都是胖胖圓圓的。

“倒也精致,難為你們費心了。”

自來傾錁子都沒有狗爪式的,還要先找專人鏨出模子來才能做。

賈環將那梅花祥雲式的金錁子各抓了些分給這三人,又道,“年裏只留幾個無家可去的守屋子便是,年貨月錢賞賜下去,也叫他們歇歇。”

“是,奴才代家下人謝過三爺。”

外院的事吩咐過,錢槐錢椿兩個便領話出去了。

李素還捧著那把金錁子在看,顯得呆呆的。

“再看也看不出花來。”賈環覺得好笑,又從那堆小狗爪裏撚了兩顆給他,“給,這個做得少,我都沒舍得給他們。”

他眼睛一亮,耳垂也泛了點兒紅,“謝、謝謝公子。”

“去吧,喚晴雯她們進來伺候就是。”

李素便聽話下去了,“那我去廚房給公子看著午間的飯食。”

他性子靦腆寡言,時日長了和院裏幾個姑娘打照面熟了後也能說得上話,只是怕唐突了人,反倒還讓她們調戲了兩回。

晴雯、香扇幾個在院子裏遛著烏雲和雪球玩,方才她們不好待在屋裏,所以這會子才進來,“鈴鐺,藥熬好了沒。”

鈴鐺的聲音從暖閣裏傳出來,清脆伶俐,“好了,晾一晾就端過去。”

賈環坐在榻上,將小金錁子數出量來堆在炕桌上,挨個的分給她們,“瞧這個。”

“哎呀……這個可真新巧,還是咱們爺有心意,我要好好放起來。”

香扇數了數錁子,喜歡得不行,又找了個最精致的香囊裝起來系在腰間。

晴雯戳了一下她的臉,“沒見世面的,從前哪個少了你的了。”

“呸,你懂什麽,這不一樣。這可是三爺頭一年自己傾錁子,我自然要好好留著。”

這話說得有理,賈環又重新拾起那書,笑道,“你們的新衣裳可做得了?若沒趕得及,新年裏可沒得穿了。”

雲翹正在收拾回榮國府的東西,便道,“早取回來了,前月你就打發人拿銀子去,哪能還沒做好。”

“我們如何能比你的。”晴雯給他續上了茶,又端來吃藥用的蓮花碗,“九月裏二奶奶就叫人來量身,好給你做年下裏添的衣裳。”

每年都是如此,重陽一過,賈府就該打點著要給主子們做新年的衣裳了。

今年賈環不在那邊府裏,是從前那位姓秦的縫娘坐了榮國府的車過來這邊給量的身。

“等到二十八,你們就都各自家去過年罷,左右我是住在母親那裏,有晴雯和鈴鐺跟著也夠了。”

他院裏這五個貼身丫頭,也就晴雯和鈴鐺在京中沒有家人。

她兩個又不是賈府的家生子,常日也受不著賈府什麽恩惠,賈環便會在節賞中給她們多添一些,也算是犒賞她們常日裏的盡心伺候。

李素從外邊端了個紫檀彩漆都承盤,“三爺,外頭傳話的說定城侯府送了對聯荷包來,現已收下了。”

賈環拿著書翻了個身,回道,“知道了,讓外頭好生款待送東西的人。”

“這是雍親王府送來的一對錯金卍福麒麟,說給三爺放著鎮宅也好,閑時把玩也罷,只由著您高興。”

他放下擋了視線的書,朝著門口望去,“拿進來我看看。”

晴雯便去接了一把端至榻前,“好生精巧,這麒麟的發絲都栩栩如生呢。”

賈環拿了一尊放在手心細看,“的確不錯,放到我屋裏閣櫃上擺著。”

“唉,好。”

蕙兒應聲接過都承盤,端著東西就上了二樓。

午後慢慢出了太陽,日光映得滿園子花妍爭艷,幽香陣陣。池子裏的水結了一層冰,被雪球一爪子拍碎。

賈環用過午飯,坐在臥房內的露臺上打瞌睡。

露臺上掛著厚厚的繡花氈簾,辟寒犀放在一旁的梨木小幾上,瑪瑙碟子裏是切好的果子和糕點,小爐內熱著牛乳茉莉茶。

薛玄一早就進宮去了,去東宮請安又陪著用過午膳才被放回來。

“三爺自晨起時就不大精神,總是懨懨的,現下用過藥在上邊兒歇著。”

他順手解下身上鬥篷,又問,“午間用了多少?”

晴雯站在一旁道,“吃了半碗紅米粥,還有一塊奶油卷,小廚房新進的一道脯雪黃魚合他的胃口,倒吃了好些。”

他點了點頭,便轉身往二樓去了。

賈環躺在醉翁椅上困得迷迷糊糊地,身上裹著一件厚實的貂裘,雙眼都要全合上了,手裏的書還舍不得松。

“我說出門時找不見這衣裳,原來叫你扔到露臺上了。”

薛玄用手背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輕聲道,“回屋去睡好不好?”

“唔……給你。”賈環扯了一只袖子遞過去,困得胡言亂語,“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

他覺得身上暖和,不遠處又熏著舒心的百合香,就更不想動彈。

薛玄輕笑一聲,俯身在他臉邊親了親,嗅到一絲甜香,“環兒今日是不是用了芙蓉花的面脂,這麽好聞。”

賈環直接扯過貂裘蒙住腦袋,試圖以此阻擋這人打擾自己睡覺的惡劣行為。

“這該透不過氣了。”薛玄伸手將他從搖椅上抱了起來,回身往屋內去,“還是到榻上好好睡罷。”

屋內床鋪是收拾好的,帳子也放下來了,被子裏還放了個湯婆子。

他的臉才挨著枕頭便滿意地蹭了蹭,然後擡手抱住離他最近的薛玄,就這麽沈沈睡了過去。

昨日王太醫來請脈,多給賈環開了一副寧神補氣的藥,吃完會比往常更容易困倦些。也是想讓他趁著年節好好歇息,少費精力。

……………………………………

也不知睡了多久,冬日裏天黑得早,時常一覺醒來便不知白天黑夜了。

賈環是被雨聲吵醒的,淅淅瀝瀝的雨滴打在落葉和屋檐上,讓人難以安眠。

“怎麽下雨了……”明明他下午睡覺的時候還是大晴天呢。

薛玄靠在他身邊看信,聞言便道,“才下的雨,外頭濕氣重,晚間吃熱鍋子?”

賈環眨眨眼睛,“想吃點有味的。”

原本他的腸胃是不能吃太辣的,但抵不住家裏廚子會做菜,鮮辣卻不起燥氣,只要別吃太多就不會難受。

“那就吩咐下去,讓蜀地的師傅掌勺,做些你喜歡的。”

他在被窩裏抻了抻腰,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看什麽呢……這光這麽暗,把燈拿進來好了。”

薛玄摸摸他的臉,“沒事,已經看完了,是南域的探子傳回的信。”

賈環坐起身,往背後放了兩個枕頭靠著,“陛下讓景闕哥哥查的那個從玉州帶回來的人,已經肯定就是南域的了?”

“那人耳垂上雖帶著西夜的隋珠,但卻不符合西夜人的特征。他的牙齒、發絲、還有掌紋,都彰顯著他是長年生活在南域的人。”

“但這傳回的信上說,南域如今的域主東達品性溫雅和善。他由那蘇圖親自扶養長大,也頗通詩書,似乎不像是暗地裏謀劃挑起兩國爭端的人。”

賈環垂眼想了想道,“將蠱毒帶入玉州的那支南域隊伍呢,查得怎麽樣了。”

“只是尋常商隊,長年來往京城采購綢緞和瓷器,所歸屬是南域王室。”薛玄將信收了起來,“還要接著往下探查,再看結果。”

外面的雨漸漸小了些,李素聽到屋內有說話聲便來問了一句何時晚飯,想吃些什麽,聽了吩咐便走了。

賈環又打了個哈切,像是沒睡夠,隨意道,“若要和南域有戰事,得多備些火炮火藥,他們陰招多。”

俗話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南域善制奇藥奇毒,這是令人防不勝防的。

若單論人力兵器,南域連大淳的屬國北涼都比不上,只是若較真起來,哪一國碰上南域都很難全身而退。

這也是之所以南域國土茂麗,物產豐饒,但卻沒有誰敢輕易動這個心思去冒險的原因。

薛玄無奈道,“環兒說得是,好在朝廷已經多年不打仗了,所研火藥儲備都很夠。”

“若非無奈,陛下也不想起戰事,但此次玉州之禍,不能就這麽算了。”

他們所失去的都是活生生大淳的子民。

這個道理賈環明白,從前和大月國還有海寇的戰役險些讓淳朝陷入萬劫不覆的境地,誰都不願意回想起。

但即便強盛如大月國,最後也只有滅國的下場。

南域區區小國,如今也敢在老虎頭上拔毛了,讓皇帝如何能忍得下這口氣。

賈環心裏咕咕冒壞水,“我突然想起一個人,到時候或許有用……”

“誰?”

他便附耳過去說了一個名字。

薛玄有些哭笑不得,擡手捏了捏他的鼻尖,“虧你還記得她來。”

“你就說能不能用吧。”

“能,適當的時候我會和陛下商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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