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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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直到一月底, 仇野好像都沒怎麽來過學校，關書桐很久沒見他。
寒假前，最後一次碰到他, 已經是期末考了。
彼時考完全部科目, 她從考場出來。
周遭沸沸揚揚, 都在討論未來兩周寒假的打算。
也有人是吐槽考試難度、對答案的, 但在即將到來的假期前, 考得好與壞, 統統不值一提。
關書桐的行程排得很滿。
除了假期作業，陳怡佳約她去海南度假。
孫穎叫她挪時間, 年後是秋冬女裝時裝周, 她們收到不少品牌主辦方邀請，前去現場觀看, 順便觀察未來一年的流行趨勢。
她低頭回著孫穎的消息，特地等到人比較少的時候, 才慢悠悠地下樓。
“野哥！”男生揚聲叫著, 小跑過來, “噔噔”腳步聲愈發逼近。
關書桐停步，擡頭, 這裏是二樓，往左看, 仇野低著頭玩手機，沿走廊一路朝這邊走, 聽到男生的聲音，眼簾一掀——
四目相對。
他目光平滑地從她身上溜過, 不著痕跡，好似在看一個陌生人, 或者幹脆當她是空氣。
關書桐低頭，繼續回著孫穎的消息，也把他當一個陌生人，或者空氣。
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家，收拾整理完東西，洗頭洗澡，晚餐是簡單的番茄雞蛋面，她吃著，邊找談斯雨私聊：
【寒假怎麽安排？】
RAY：【上一個這麽問的人，是想泡我】
嘁——
關書桐一手夾著面條，一手在手機鍵盤“滴滴滴”地打字：【既然你有約，那我就不約了】
RAY：【……】
RAY：【我又沒答應】
關書桐輕笑：【嗯，知道你不答應我，所以我不約你了】
剛把消息發出去，談斯雨的視頻電話就打進來，她筷中的面條剛送到嘴邊，突然“哧溜”一下滑下去，湯汁飛濺到桌面，她手忙腳亂地接了他的視頻通話，拿紙巾擦桌子。
“現在才吃晚餐？”他問她。
“嗯。”她應著，檢查完，發現衣服沒被濺到，這才騰出手把手機扶好。
談斯雨沒乖乖在家裏待著，而是坐在車上，胳膊肘抵著車窗，英萃私高的校服換成休閑裝，灰底綠字的連帽衛衣，外搭一件灰綠配色的棒球服，很美式的風格。
“吃的什麽？”他問。
她給他看。
他“嘖”兩聲，“好素，怎麽連把蔥花都不加。”
“……”關書桐換話題，“你去哪兒？”
他朝窗外看一眼，“女朋友查崗？”
她聽出他話裏的試探，一時間大腦宕機，按捺著從心臟噴湧至脖子根的熱浪，佯裝鎮定：“不能問？”
他聽著，眸光緩慢流轉，看向屏幕中的她。
而她撂了筷子，起身去開窗戶和陽臺門，任由夜晚清冷的空氣吹進來。
等她再坐回來，談斯雨回：“半山。”
一如往年，他們家人在港城半山那邊的豪宅過春節。
“哦。”關書桐頷首。
“你有什麽安排？”
“去年沒能跟我妹妹一起過年，今年想跟她一起。”
“所以……你找我是想問妹妹的事？”
“也不完全是。”關書桐有些忸怩，低頭，用筷子挑著碗裏的面，“你要是沒空就算了。”
“你寒假有什麽安排？”輪到他問她了。
“忙啊，”她說，“寒假才兩周，卷子幾十套。而且，Going現在發展挺好，我跟孫穎都有擴大規模的想法，但因為我現在高三，所以很多事都顧不過來……最近邀了兩個設計師進來，至於我嘛，打算畢業後，開一間小工作室，推出個人同名品牌……我是不是說得有點多了？”
這些，是以前她不會同他說的東西。
因為潛意識裏，覺得談斯雨對她的事情並不怎麽感興趣，她擔心說太多跟自己相關的事，他聽著會煩。
哪知，談斯雨笑著接話：
“是不是還想拿設計比賽大獎，發布時裝秀，參加時裝周，被各大時尚媒體爭相采訪報道，為全世界帶來一場又一場精致華美的高定盛宴？”
確實如此，關書桐吐了下舌尖，“你想得有點遠……”
“不遠，都說‘成名要趁早’嘛。”他說，“辦秀記得通知你老公——我，及時到場就行。”
她差點被一口面條嗆著，“誰？”
“我。”談斯雨強調，“婚都訂了，要是一直拖著不結婚，那就不禮貌了。”
“婚還沒訂！”關書桐提醒他。
“哦。”他應著，大有“反正遲早會訂婚”那意思，態度挺平和，不急不緩，轉口說起另一樁她會感興趣的事，“我前段時間剛搞到一批品質不錯的面料，大概後天下午到，過來看看？”
聽到有好面料，關書桐眼睛一亮，“可以。”說完，才反應過來，“不是我約你麽？怎麽反過來了？”
“有麽？”他反問，“你想泡我，我這不是乖乖帶著禮物，跟你約定見面時間了麽？下午看完面料，吃個飯，晚上你想怎麽安排？”
關書桐半開玩笑道：“去你家看電影？”
“然後？”
“睡覺。”
話題漸漸變得有點意思，談斯雨回：“我想想。”
“想什麽？”
“開哪瓶酒。”
關書桐調侃：“大晚上拉著個女孩子喝酒啊？”
“是啊，”他拖腔拉調地應著，“不然我緊張。”
她輕嗤：“我都不緊張，你緊張什麽？”
談斯雨故作苦惱地回：“怕你太漂亮，又孤男寡女的，我會想些有的沒的。”
他原來是這麽會說情話的一個人麽？
哦，好像是的。
她一直都知道他挺會玩暧.昧的。
只是，以前頂多會有心動的感覺。現在不一樣，她的胸腔好像有東西在發酵，甜滋滋的，心臟快脹到爆炸。
還剩四分之三的面條，她吃不下了，撂了筷子，擱在一旁，拿紙巾擦嘴，順便藏一下上揚的嘴角，“你不能不想？”
他把話拋回來：“你能瞞得住咳嗽？”
瞞不住的。
再怎麽克制，也會從急促的呼吸、緊握的拳頭，突如其來的一下戰栗中，洩露蛛絲馬跡。
這件事就這麽定下來。
2月7日那天，是個萬裏無雲的艷陽天，午後時分，收到談斯雨的消息，關書桐把手機塞進手提包裏，從首飾盒中取出一對耳環，就急匆匆地拎包出門。
“噔噔噔”下樓的腳步聲急促，她歪頭戴上耳飾，邊整理著耳邊的碎發，邊出樓，談家的車就在路邊等著。
談斯雨下車等她，正低頭給人發著消息，察覺動靜，擡眼看過來。
近段時間，最高溫在25℃徘徊。她臂彎掛一件棕色皮外套，上身的天藍色短款針織衫是Polo領設計，露一截精致纖巧的鎖骨，也露著不足盈盈一握的小腰，短裙是配套的，長腿裹在半透明的黑絲中，蹬一雙帶跟的深棕高筒靴。
頗具秋冬氛圍的辣妹打扮。
儼然是精心打扮過的。
他非常上道地誇她漂亮。
關書桐翹起嘴角，“姐姐什麽時候不漂亮？”
“姐姐？”談斯雨輕笑，拉開後座車門，讓她上車。
關書桐俯身上車，將黑色手提包放下。
談斯雨也上車，在她旁邊落座。
談斯雨說的那批面料是空運過來的，因著她想看，目前暫時送到東山郡那邊。
車子一路往東山郡的方向開去。
“你們家人今年都在港城麽？”關書桐開了話頭。
“怎麽了？”
“我爸發郵件給我，讓我今年跟著一起到你家拜訪。”
如果她不配合，趙嘉業又要威脅說，把關書靈送到國外了。
“嗯，”談斯雨點頭，“猜到了。”
“猜到什麽？”
“你爸生日宴那會兒，才提過我想跟你訂婚的事，逢年過節，剛好可以借著拜年提一嘴。”
提了之後會怎樣？
畢竟事關一輩子，關書桐想知道，又有點害怕知道。
這種忐忑不安的心情持續沒多久，談斯雨餵她吃定心丸：
“放心，你想怎樣，我會配合你的。當然，前提是你也得給我點面子。”
關書桐戲謔：“誰敢不給談少面子呀？”
他學著她的調調回答她：“關書桐呀。”
“……”她剜他一眼。
談斯雨沒臉沒皮地笑。
關書桐傲嬌地輕“哼”一聲，右腿擡起，疊在左腿上，雙手抱臂，把臉別向車窗。
這個姿勢保持一段時間，覺得被壓下方的腿有點麻，於是又把右腿放下來，高筒靴後方的拉鏈擦過黑絲，瞬間在膝蓋上方勾開一道裂痕。
“怎麽搞的。”她煩躁地用拇指撫著那一小塊破洞。
談斯雨還真回答她：“被你靴子拉鏈刮的。”
“我當然知道。”她說，“早知道就多備一條了。”
“那你現在要麽穿著，要麽脫了？”
關書桐乜斜著他，“脫了幹嘛？你想穿啊？不用不好意思，聽說絲.襪最開始就是男人穿的。”
“……”談斯雨把臉撇開，沒大多會兒，又看回她，厚著臉皮把手攤開在她眼前，手指動了動，還真打算問她要。
關書桐一巴掌重重拍在他手心，“不給。”
發覺她只是個打嘴炮的，談斯雨覺得好笑：“那你還說什麽。”
“你管我說什麽。”
“你這黑絲多少D的？這麽薄。”
“20，”她回，“就是因為薄，所以特別容易破。”
“嗯。”他點頭表示知道。
關書桐忍不住逗他：“問這麽多，想不想試試手感？”
談斯雨輕咳一聲：“你讓嗎？”
“……”這話把關書桐噎住了，“你真想摸？”
“為什麽不想？”他反問。
“……”盡管以前沒少跟他有肢體接觸，但她還是相當純的一個小女孩，有點被他直白大膽的言論驚到，關書桐把臉轉向車窗，不再吭聲。
直到……腿上，一抹有別於她溫涼體溫的灼燙落下。
談斯雨的手比她寬大，指骨也比她修長，就這麽搭在她腿上，存在感很強。
起初還只是風平浪靜地搭著，大概是看她沒反應，漸漸地，他手指抓握的力道重了，輕捏的那一下，她像一株受驚的含羞草，倏地並攏兩腿，將他指尖也夾住。
他楞了一下。
關書桐屏息凝神，也覺得自己反應有點太過了，緩著渾身亂湧的燥熱，慢慢把緊攏的腿放松，開了點車窗吹風。
搭在腿上的那只大手也跟著放松，像要挪開。
關書桐深吸一口氣，擡手摁住他的手，就這麽落在她腿上。
他懂她意思了。
如果她表現得這麽明顯，他還不懂，那他也該完蛋了。
*
談斯雨這人，沒那麽無聊，不是個會花錢買垃圾的。
生平第一次拿錢打水漂，大概還是仇野那件事。
他搞到的這一批面料確實是好，都是國外頂級面料品牌出來的東西，因為原材料難得，所以每年產量都低。
人類在追求服裝這件事上，過了追求款式和頂奢品牌的時候，最終回歸到追求面料材質上。
談家有專門的裁縫，也有專人為他們搜尋各種品質絕佳的面料。
無論是把鉆石磨粉加進面料裏，還是把羊絨做到像紗一樣輕薄……
關書桐一件件地看過去，摸著料子，心裏大概能想象到做成衣服，該是個什麽模樣。
可惜這些面料價格不菲，比較難量產，制作成衣標價大概也不低。
其中有一匹順德產的香雲紗，顏色相當漂亮，她打算制成吊帶長裙，也可以加點國風元素，制作成新中式或旗袍。
心滿意足地看完面料，兩人晚餐是在家裏吃的。
關書桐沈浸在喜悅裏，同他說著她是怎麽把那些面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談斯雨安靜地聽，只在她停頓的間隙，開口說幾句，給出點反應。
這一話題快聊到尾了，關書桐單手按著腿，搓兩下，訕訕問：
“聽我講這些，你會不會覺得很無聊啊？”
畢竟，他比較感興趣的，都是射箭、打獵、釣魚或者賽車那類比較能激發腎上腺素的東西。
“不會，”他說，“我挺少聽你講這些的，感覺挺新鮮。”
不會就好。關書桐悄然松一口氣。
“不過……”談斯雨一個轉折，把她剛放下的心又提起來，“聽你說得頭頭是道的，長這麽大，我卻沒穿過你做的衣服。”
“……我又不會做男裝。”
他單手托腮，另只手還捏著只餐叉，像個突然間胃口全無的青春期小孩兒，“我一批面料都給你了，還換不到你的一件衣服？”
行吧……關書桐敗給他：“我試試。”
吃完晚餐，照她所說，兩人到負一層的影音室看電影。
大過年的，沒挑那些比較消極詭異的作品，而是兩人曾讀過原著，卻沒看過的電影——《傲慢與偏見》。
兩人看電影都挺投入，很少會說話，但是隨著時間越來越晚，關書桐開始走神，開始思考今晚是留在他家過夜，還是回去。
發覺她心不在焉的，談斯雨直接問：“想什麽？”
“在想你想什麽。”她說話跟繞口令似的。
“想些不能說的東西。”他坦然地回。
關書桐眉梢一挑，扭頭，狐疑地盯他，“認真的？”
談斯雨勾唇笑，眼神落在她腿上，“你又這樣疊著腿坐，不怕再把絲.襪勾一個洞？”
“怎麽會。”她還是相當註意的，小心翼翼地把右腿放下來，“嘩啦”一下，高筒靴後邊的拉鏈又一次刮到黑絲。
談斯雨笑得更厲害了，還好心安慰她：“挺時尚的。”
隨便吧。劃過兩次，關書桐已經不在乎了。
紅酒喝得有點多，她有點暈，想去弄點水果來吃。
談斯雨暫停電影，陪她一起搭乘電梯到一樓。
意外是在這時候發生的。
兩人從冰箱裏拿出水果，談斯雨負責清洗去皮，關書桐負責切塊。
折騰完，端著一盤水果出廚房，還沒走到電梯，就聽見客廳傳來點動靜。
關書桐聽得認真，轉頭看過去時，剛巧和沙發上的陳雨琪對上視線。
她尷尬，還因為大晚上和談斯雨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而害臊。
陳雨琪臉上也劃過一絲微訝，“你們在家啊。”
“媽。”談斯雨開口叫人，“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半個鐘前？”陳雨琪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兩人，目光在關書桐破了洞的黑絲上停留的時間稍微有點長了，語重心長地提醒，“註意安全。”
“啊？”關書桐還沒反應過來。
談斯雨已經摟著她肩膀，半推半帶地將人弄進電梯，邊回著陳雨琪：“知道。”
電梯門關上，她從轎廂鋥亮的金屬中，窺見自己漲得通紅的臉頰，心臟怦怦地跳，感覺燒得更厲害了，後知後覺地悟出陳雨琪那句話的意思，也不知是要解釋給誰聽：
“我們沒做那種事。”
“就是因為暫時還沒有，所以要註意安全，避免擦槍走火。”談斯雨心情挺好地逗她，“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在一起，很容易出意外的，你說，對吧？”
“……”關書桐不想回答，只是默默低下發燙的臉。
只因這一插曲，晚上她實在沒臉在他家過夜。
司機已經回去休息了，談斯雨親自送她到家。
送到樓下還不夠，他隨她一起上樓，“就算在我家過夜，其實也沒什麽。反正我媽在五樓，我們在四樓，就算我們在樓下折騰得死去活來的，我媽都未必能察覺到動靜。”
“誰要跟你折騰得死去活來的呀？”關書桐嗔他。
他但笑不語。
送她到樓上了，關書桐進屋，沒邀請他，倒是臨關門的時候，突然又止住，拉開門，叫住轉身要走的他：
“談斯雨，你是不是真想要我的黑絲？”
他止步，回過身看她，手從兜裏拿出來的動作說明一切。
關書桐咬唇，目光從他的手，沿著他手臂的青筋，往上，看向他那張年輕帥氣的臉。
她把包擱在玄關櫃上，俯身，手摸到腿側，指尖撫著軟順薄透的布料，往上，指尖勾住，再一寸寸褪下來。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
“喏。”她交到他手中，模樣有些靦腆，靦腆得可愛。
多的話不好意思說，撂下句“晚安”，便紅著一張秾麗臉蛋，火速躲進門後。
“砰！”一聲。
門關上。
心臟卻還在咚咚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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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月底, 仇野好像都沒怎麽來過學校，關書桐很久沒見他。
寒假前，最後一次碰到他, 已經是期末考了。
彼時考完全部科目, 她從考場出來。
周遭沸沸揚揚, 都在討論未來兩周寒假的打算。
也有人是吐槽考試難度、對答案的, 但在即將到來的假期前, 考得好與壞, 統統不值一提。
關書桐的行程排得很滿。
除了假期作業，陳怡佳約她去海南度假。
孫穎叫她挪時間, 年後是秋冬女裝時裝周, 她們收到不少品牌主辦方邀請，前去現場觀看, 順便觀察未來一年的流行趨勢。
她低頭回著孫穎的消息，特地等到人比較少的時候, 才慢悠悠地下樓。
“野哥！”男生揚聲叫著, 小跑過來, “噔噔”腳步聲愈發逼近。
關書桐停步，擡頭, 這裏是二樓，往左看, 仇野低著頭玩手機，沿走廊一路朝這邊走, 聽到男生的聲音，眼簾一掀——
四目相對。
他目光平滑地從她身上溜過, 不著痕跡，好似在看一個陌生人, 或者幹脆當她是空氣。
關書桐低頭，繼續回著孫穎的消息，也把他當一個陌生人，或者空氣。
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家，收拾整理完東西，洗頭洗澡，晚餐是簡單的番茄雞蛋面，她吃著，邊找談斯雨私聊：
【寒假怎麽安排？】
RAY：【上一個這麽問的人，是想泡我】
嘁——
關書桐一手夾著面條，一手在手機鍵盤“滴滴滴”地打字：【既然你有約，那我就不約了】
RAY：【……】
RAY：【我又沒答應】
關書桐輕笑：【嗯，知道你不答應我，所以我不約你了】
剛把消息發出去，談斯雨的視頻電話就打進來，她筷中的面條剛送到嘴邊，突然“哧溜”一下滑下去，湯汁飛濺到桌面，她手忙腳亂地接了他的視頻通話，拿紙巾擦桌子。
“現在才吃晚餐？”他問她。
“嗯。”她應著，檢查完，發現衣服沒被濺到，這才騰出手把手機扶好。
談斯雨沒乖乖在家裏待著，而是坐在車上，胳膊肘抵著車窗，英萃私高的校服換成休閑裝，灰底綠字的連帽衛衣，外搭一件灰綠配色的棒球服，很美式的風格。
“吃的什麽？”他問。
她給他看。
他“嘖”兩聲，“好素，怎麽連把蔥花都不加。”
“……”關書桐換話題，“你去哪兒？”
他朝窗外看一眼，“女朋友查崗？”
她聽出他話裏的試探，一時間大腦宕機，按捺著從心臟噴湧至脖子根的熱浪，佯裝鎮定：“不能問？”
他聽著，眸光緩慢流轉，看向屏幕中的她。
而她撂了筷子，起身去開窗戶和陽臺門，任由夜晚清冷的空氣吹進來。
等她再坐回來，談斯雨回：“半山。”
一如往年，他們家人在港城半山那邊的豪宅過春節。
“哦。”關書桐頷首。
“你有什麽安排？”
“去年沒能跟我妹妹一起過年，今年想跟她一起。”
“所以……你找我是想問妹妹的事？”
“也不完全是。”關書桐有些忸怩，低頭，用筷子挑著碗裏的面，“你要是沒空就算了。”
“你寒假有什麽安排？”輪到他問她了。
“忙啊，”她說，“寒假才兩周，卷子幾十套。而且，Going現在發展挺好，我跟孫穎都有擴大規模的想法，但因為我現在高三，所以很多事都顧不過來……最近邀了兩個設計師進來，至於我嘛，打算畢業後，開一間小工作室，推出個人同名品牌……我是不是說得有點多了？”
這些，是以前她不會同他說的東西。
因為潛意識裏，覺得談斯雨對她的事情並不怎麽感興趣，她擔心說太多跟自己相關的事，他聽著會煩。
哪知，談斯雨笑著接話：
“是不是還想拿設計比賽大獎，發布時裝秀，參加時裝周，被各大時尚媒體爭相采訪報道，為全世界帶來一場又一場精致華美的高定盛宴？”
確實如此，關書桐吐了下舌尖，“你想得有點遠……”
“不遠，都說‘成名要趁早’嘛。”他說，“辦秀記得通知你老公——我，及時到場就行。”
她差點被一口面條嗆著，“誰？”
“我。”談斯雨強調，“婚都訂了，要是一直拖著不結婚，那就不禮貌了。”
“婚還沒訂！”關書桐提醒他。
“哦。”他應著，大有“反正遲早會訂婚”那意思，態度挺平和，不急不緩，轉口說起另一樁她會感興趣的事，“我前段時間剛搞到一批品質不錯的面料，大概後天下午到，過來看看？”
聽到有好面料，關書桐眼睛一亮，“可以。”說完，才反應過來，“不是我約你麽？怎麽反過來了？”
“有麽？”他反問，“你想泡我，我這不是乖乖帶著禮物，跟你約定見面時間了麽？下午看完面料，吃個飯，晚上你想怎麽安排？”
關書桐半開玩笑道：“去你家看電影？”
“然後？”
“睡覺。”
話題漸漸變得有點意思，談斯雨回：“我想想。”
“想什麽？”
“開哪瓶酒。”
關書桐調侃：“大晚上拉著個女孩子喝酒啊？”
“是啊，”他拖腔拉調地應著，“不然我緊張。”
她輕嗤：“我都不緊張，你緊張什麽？”
談斯雨故作苦惱地回：“怕你太漂亮，又孤男寡女的，我會想些有的沒的。”
他原來是這麽會說情話的一個人麽？
哦，好像是的。
她一直都知道他挺會玩暧.昧的。
只是，以前頂多會有心動的感覺。現在不一樣，她的胸腔好像有東西在發酵，甜滋滋的，心臟快脹到爆炸。
還剩四分之三的面條，她吃不下了，撂了筷子，擱在一旁，拿紙巾擦嘴，順便藏一下上揚的嘴角，“你不能不想？”
他把話拋回來：“你能瞞得住咳嗽？”
瞞不住的。
再怎麽克制，也會從急促的呼吸、緊握的拳頭，突如其來的一下戰栗中，洩露蛛絲馬跡。
這件事就這麽定下來。
2月7日那天，是個萬裏無雲的艷陽天，午後時分，收到談斯雨的消息，關書桐把手機塞進手提包裏，從首飾盒中取出一對耳環，就急匆匆地拎包出門。
“噔噔噔”下樓的腳步聲急促，她歪頭戴上耳飾，邊整理著耳邊的碎發，邊出樓，談家的車就在路邊等著。
談斯雨下車等她，正低頭給人發著消息，察覺動靜，擡眼看過來。
近段時間，最高溫在25℃徘徊。她臂彎掛一件棕色皮外套，上身的天藍色短款針織衫是Polo領設計，露一截精致纖巧的鎖骨，也露著不足盈盈一握的小腰，短裙是配套的，長腿裹在半透明的黑絲中，蹬一雙帶跟的深棕高筒靴。
頗具秋冬氛圍的辣妹打扮。
儼然是精心打扮過的。
他非常上道地誇她漂亮。
關書桐翹起嘴角，“姐姐什麽時候不漂亮？”
“姐姐？”談斯雨輕笑，拉開後座車門，讓她上車。
關書桐俯身上車，將黑色手提包放下。
談斯雨也上車，在她旁邊落座。
談斯雨說的那批面料是空運過來的，因著她想看，目前暫時送到東山郡那邊。
車子一路往東山郡的方向開去。
“你們家人今年都在港城麽？”關書桐開了話頭。
“怎麽了？”
“我爸發郵件給我，讓我今年跟著一起到你家拜訪。”
如果她不配合，趙嘉業又要威脅說，把關書靈送到國外了。
“嗯，”談斯雨點頭，“猜到了。”
“猜到什麽？”
“你爸生日宴那會兒，才提過我想跟你訂婚的事，逢年過節，剛好可以借著拜年提一嘴。”
提了之後會怎樣？
畢竟事關一輩子，關書桐想知道，又有點害怕知道。
這種忐忑不安的心情持續沒多久，談斯雨餵她吃定心丸：
“放心，你想怎樣，我會配合你的。當然，前提是你也得給我點面子。”
關書桐戲謔：“誰敢不給談少面子呀？”
他學著她的調調回答她：“關書桐呀。”
“……”她剜他一眼。
談斯雨沒臉沒皮地笑。
關書桐傲嬌地輕“哼”一聲，右腿擡起，疊在左腿上，雙手抱臂，把臉別向車窗。
這個姿勢保持一段時間，覺得被壓下方的腿有點麻，於是又把右腿放下來，高筒靴後方的拉鏈擦過黑絲，瞬間在膝蓋上方勾開一道裂痕。
“怎麽搞的。”她煩躁地用拇指撫著那一小塊破洞。
談斯雨還真回答她：“被你靴子拉鏈刮的。”
“我當然知道。”她說，“早知道就多備一條了。”
“那你現在要麽穿著，要麽脫了？”
關書桐乜斜著他，“脫了幹嘛？你想穿啊？不用不好意思，聽說絲.襪最開始就是男人穿的。”
“……”談斯雨把臉撇開，沒大多會兒，又看回她，厚著臉皮把手攤開在她眼前，手指動了動，還真打算問她要。
關書桐一巴掌重重拍在他手心，“不給。”
發覺她只是個打嘴炮的，談斯雨覺得好笑：“那你還說什麽。”
“你管我說什麽。”
“你這黑絲多少D的？這麽薄。”
“20，”她回，“就是因為薄，所以特別容易破。”
“嗯。”他點頭表示知道。
關書桐忍不住逗他：“問這麽多，想不想試試手感？”
談斯雨輕咳一聲：“你讓嗎？”
“……”這話把關書桐噎住了，“你真想摸？”
“為什麽不想？”他反問。
“……”盡管以前沒少跟他有肢體接觸，但她還是相當純的一個小女孩，有點被他直白大膽的言論驚到，關書桐把臉轉向車窗，不再吭聲。
直到……腿上，一抹有別於她溫涼體溫的灼燙落下。
談斯雨的手比她寬大，指骨也比她修長，就這麽搭在她腿上，存在感很強。
起初還只是風平浪靜地搭著，大概是看她沒反應，漸漸地，他手指抓握的力道重了，輕捏的那一下，她像一株受驚的含羞草，倏地並攏兩腿，將他指尖也夾住。
他楞了一下。
關書桐屏息凝神，也覺得自己反應有點太過了，緩著渾身亂湧的燥熱，慢慢把緊攏的腿放松，開了點車窗吹風。
搭在腿上的那只大手也跟著放松，像要挪開。
關書桐深吸一口氣，擡手摁住他的手，就這麽落在她腿上。
他懂她意思了。
如果她表現得這麽明顯，他還不懂，那他也該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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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斯雨這人，沒那麽無聊，不是個會花錢買垃圾的。
生平第一次拿錢打水漂，大概還是仇野那件事。
他搞到的這一批面料確實是好，都是國外頂級面料品牌出來的東西，因為原材料難得，所以每年產量都低。
人類在追求服裝這件事上，過了追求款式和頂奢品牌的時候，最終回歸到追求面料材質上。
談家有專門的裁縫，也有專人為他們搜尋各種品質絕佳的面料。
無論是把鉆石磨粉加進面料裏，還是把羊絨做到像紗一樣輕薄……
關書桐一件件地看過去，摸著料子，心裏大概能想象到做成衣服，該是個什麽模樣。
可惜這些面料價格不菲，比較難量產，制作成衣標價大概也不低。
其中有一匹順德產的香雲紗，顏色相當漂亮，她打算制成吊帶長裙，也可以加點國風元素，制作成新中式或旗袍。
心滿意足地看完面料，兩人晚餐是在家裏吃的。
關書桐沈浸在喜悅裏，同他說著她是怎麽把那些面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談斯雨安靜地聽，只在她停頓的間隙，開口說幾句，給出點反應。
這一話題快聊到尾了，關書桐單手按著腿，搓兩下，訕訕問：
“聽我講這些，你會不會覺得很無聊啊？”
畢竟，他比較感興趣的，都是射箭、打獵、釣魚或者賽車那類比較能激發腎上腺素的東西。
“不會，”他說，“我挺少聽你講這些的，感覺挺新鮮。”
不會就好。關書桐悄然松一口氣。
“不過……”談斯雨一個轉折，把她剛放下的心又提起來，“聽你說得頭頭是道的，長這麽大，我卻沒穿過你做的衣服。”
“……我又不會做男裝。”
他單手托腮，另只手還捏著只餐叉，像個突然間胃口全無的青春期小孩兒，“我一批面料都給你了，還換不到你的一件衣服？”
行吧……關書桐敗給他：“我試試。”
吃完晚餐，照她所說，兩人到負一層的影音室看電影。
大過年的，沒挑那些比較消極詭異的作品，而是兩人曾讀過原著，卻沒看過的電影——《傲慢與偏見》。
兩人看電影都挺投入，很少會說話，但是隨著時間越來越晚，關書桐開始走神，開始思考今晚是留在他家過夜，還是回去。
發覺她心不在焉的，談斯雨直接問：“想什麽？”
“在想你想什麽。”她說話跟繞口令似的。
“想些不能說的東西。”他坦然地回。
關書桐眉梢一挑，扭頭，狐疑地盯他，“認真的？”
談斯雨勾唇笑，眼神落在她腿上，“你又這樣疊著腿坐，不怕再把絲.襪勾一個洞？”
“怎麽會。”她還是相當註意的，小心翼翼地把右腿放下來，“嘩啦”一下，高筒靴後邊的拉鏈又一次刮到黑絲。
談斯雨笑得更厲害了，還好心安慰她：“挺時尚的。”
隨便吧。劃過兩次，關書桐已經不在乎了。
紅酒喝得有點多，她有點暈，想去弄點水果來吃。
談斯雨暫停電影，陪她一起搭乘電梯到一樓。
意外是在這時候發生的。
兩人從冰箱裏拿出水果，談斯雨負責清洗去皮，關書桐負責切塊。
折騰完，端著一盤水果出廚房，還沒走到電梯，就聽見客廳傳來點動靜。
關書桐聽得認真，轉頭看過去時，剛巧和沙發上的陳雨琪對上視線。
她尷尬，還因為大晚上和談斯雨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而害臊。
陳雨琪臉上也劃過一絲微訝，“你們在家啊。”
“媽。”談斯雨開口叫人，“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半個鐘前？”陳雨琪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兩人，目光在關書桐破了洞的黑絲上停留的時間稍微有點長了，語重心長地提醒，“註意安全。”
“啊？”關書桐還沒反應過來。
談斯雨已經摟著她肩膀，半推半帶地將人弄進電梯，邊回著陳雨琪：“知道。”
電梯門關上，她從轎廂鋥亮的金屬中，窺見自己漲得通紅的臉頰，心臟怦怦地跳，感覺燒得更厲害了，後知後覺地悟出陳雨琪那句話的意思，也不知是要解釋給誰聽：
“我們沒做那種事。”
“就是因為暫時還沒有，所以要註意安全，避免擦槍走火。”談斯雨心情挺好地逗她，“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在一起，很容易出意外的，你說，對吧？”
“……”關書桐不想回答，只是默默低下發燙的臉。
只因這一插曲，晚上她實在沒臉在他家過夜。
司機已經回去休息了，談斯雨親自送她到家。
送到樓下還不夠，他隨她一起上樓，“就算在我家過夜，其實也沒什麽。反正我媽在五樓，我們在四樓，就算我們在樓下折騰得死去活來的，我媽都未必能察覺到動靜。”
“誰要跟你折騰得死去活來的呀？”關書桐嗔他。
他但笑不語。
送她到樓上了，關書桐進屋，沒邀請他，倒是臨關門的時候，突然又止住，拉開門，叫住轉身要走的他：
“談斯雨，你是不是真想要我的黑絲？”
他止步，回過身看她，手從兜裏拿出來的動作說明一切。
關書桐咬唇，目光從他的手，沿著他手臂的青筋，往上，看向他那張年輕帥氣的臉。
她把包擱在玄關櫃上，俯身，手摸到腿側，指尖撫著軟順薄透的布料，往上，指尖勾住，再一寸寸褪下來。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
“喏。”她交到他手中，模樣有些靦腆，靦腆得可愛。
多的話不好意思說，撂下句“晚安”，便紅著一張秾麗臉蛋，火速躲進門後。
“砰！”一聲。
門關上。
心臟卻還在咚咚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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