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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熱乎乎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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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熱乎乎餃子

哐當——

手裏的長劍掉在地上, 葉良辰全身顫抖,不可思議地望著眼前之人。

那人一身獸皮,瘸了半條腿,綁著麻花辮兒滿臉胡茬, 消瘦凹陷的臉頰滿是憔悴, 雙眸擠滿淚水, 葉良辰喉頭苦澀啞了嗓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敢相信,那個戰場上夜夜,出現在夢裏的噩夢,那個死去的亡夫

有天會真的出現在眼前

她忍不住哽咽出聲, 抓住他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 聽到對方疼痛呻*吟出聲,用力捶打著他的胸口:

“林長憶, 你, 竟然還活著!”

“活著為什麽不回來?我,還以為,以為……”

“你知不知道,我……”

猛然被拽進熟悉的胸膛,她伏在環緊的懷抱裏, 淚流滿面哭得不能自已。

千言萬語化成無聲的哽咽,他何嘗不想回來, 金國攻入皇朝最後那場勝戰, 失去知覺的最後一刻, 他扒下金人死人的衣物偽裝, 這才勉強逃過一劫。

一條腿卻被馬匹踩斷了。

之後以金兵的身份活著,又因為王獻謀劃策, 遇見被禁足的和親公主,這才得以趁著機會回到皇朝。

“良辰,你瘦了!”他擡手擡手擦去她眼角的淚痕,一個大男人哭得像個孩子,忽然碰到鼓起的肚子,忍不住欣喜地看著她,““良辰,你有孩子了?我們的孩子?”

葉良辰還未從這一‘夢’中回過神來,卻見從前細皮嫩肉身嬌肉貴的混不吝紈絝,如今滄桑老重了許多,笑起來的時候,一雙桃花眼帶了歲月的風霜:“我也有孩子了!”

但在葉良辰的眼裏,他還是從前那個有些孩子氣的少年,主動湊近在他的唇上親了親,紅著臉低頭道:“軍營只那一次,沒想到就有了!”

“太好了!”他將她一把抱起來,瘸著腿往床上走,“魏侯爺勾結金人,已經從邊境打進來了!”

她挺著孕肚垂下眼眸,有些懊惱地道:“可惜,這身子不爽利,若是戰爭惡化,我就算失了這孩子,也要披甲上陣殺他個片甲不留!”

下一秒,雙唇卻被覆在身上的男人,溫柔地吻住,他擡手將她散亂的發絲撥向一邊,瀲灩的桃花眼裏漫上春*色:“剩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殿下罷!就讓我們,自私地為自己活一回!”

這讓葉良辰與他第一夜,那時他也這樣,解她的衣衫跟她說:接下來的日子,為兩個人過一次!

被他蠱惑的一次錯愛,才有了這個孩子。

可如今,她滿心滿眼都是他,而且,她再也不能承受,以後沒有他的日子了!

輕解衣袍赤果相對,她忽然驚慌失措起來:“等一下,傷了孩子怎麽辦?”

他低頭吻了她一下,輕聲安慰哄道:“我記得娘總說,從前舞刀弄槍,身子健壯得很!如今月份大了,輕一點便是了!”

“……”她抱住有力的腰部,疼得一聲聲叫出來。

輕點?

呵呵!她咬著牙罵這也不知餓了多久,根本不知輕重沒有節制。

兩人依偎在一起,總覺得時光總是這樣短暫,剛過了天黑又到了天明。

可以後,再也不會只有帶著無處安放的思念,獨自熬到天明又呆坐到天黑。

以後

是一對飽受思念之苦的人,走過煎熬的時光,終於迎來了前路的曙光……

一夜之間金人襲境,魏侯爺領兵叛變。

富麗堂皇的皇宮正殿裏,黑壓壓的圍滿了反叛的士兵,魏侯爺提劍立在龍椅前,意圖逼迫沈桓退位。

“侯爺,沒想到,你還是等到這一天了!”沈桓坐在龍椅上,擡眼望著眼前的人,漫不經心說道。

“狡兔死良狗烹,陛下,你早該想到這一天的!”魏侯爺擡了擡蒼勁的手背,近在遲尺的皇位唾手可得,激動得身子微微顫抖,“沈桓,你去死罷!”

說要那把鋒利的劍,直直地朝著他的胸口刺來。

狡兔死良狗烹,這句話他也曾對一個女人說過,那日也是如此的場景,原來,死亡是這種滋味啊!

他緩緩閉上眼睛,卻不易察覺地勾起唇角。

正當看著那抹笑容疑惑之時,一抹黃色身影一閃而過,及時用身體擋住了這致命一擊,魏侯爺滿臉詫異地瞪大眼睛,看著死在他劍下的女子,眼裏滿是痛苦之色:“瀅兒,怎麽是你?你為何這樣傻,這狗皇帝只是利用你而已!等爹做了皇帝,你要什麽樣的男人沒有!”

“爹……我只要他!”皇後魏瀅的嘴裏漚出一口鮮血,倒在地上往前爬了爬,擡手想要抓住那抹明黃的衣角,卻被那人快速躲開,“陛,陛下!原諒,原諒父親……”

說要最後一句話那雙舉在半空中的雙手,還未收回便跌了下去!

魏家嫡女魏瀅死了,這更激怒了傷心的魏侯爺,他狠了狠心將劍拔起,上前一步重新對準了沈桓,字字泣血道:“瀅兒她對你真心一片,你卻利用於她!”

“侯爺!”沈桓打斷他的話,這才悠悠站起身來,毫不畏懼地將胸膛抵在劍尖兒,漫不經心朝他身後望了一眼,眼神裏頗有些得意之色,“是她情願為我死的!”

“我殺了你!”魏侯爺說完這句話,嗔怒著眉頭將劍刺過來。

只聽,刺啦——

是利器穿透胸膛的聲音。

魏侯爺猛地吐出一口鮮血,回過頭不可思議地望著朝他射箭之人,怎麽也不敢想,這箭竟然是出自他唯一的親生兒子!

“見兒,為什麽?”他沙啞又幹澀地問,氣血上湧登時又漚出一大口血。

“爹,停下來罷!”小侯爺魏見滿眼失落,望著那風燭殘年的老父親,雙手提弓拉滿利箭正再次對準了老侯爺,痛心地勸慰道,“只要你肯停下來,我可以作為罪人,親自向天下的百姓請求諒解!”

“見兒,你聽爹說,只要你跟爹一起殺了皇帝,這以後的帝位都是你的!”魏侯爺企圖說服他,跟自己一起謀反,都怪他從小寵溺這個兒子,並未讓他沾染朝廷那些臟惡之事。

竟然養成了這個性子,簡直是正直善良過了頭!

“爹,放下屠刀回頭是岸!您再怎麽樣,也不能做出賣國家的事情!成了賣國賊遺臭萬年,讓天下人恥笑唾罵!”魏見此時的手有些抖,於情來說父親正是到了頤養天年的年紀,而自己身為兒子,卻在這裏將劍對準了父親。

見他不為所動,魏侯爺索性心一橫,眼神散發出弒殺之意,對著圍攻的士兵命令道:“那便毫無保留,殺無赦!包括”

他逼著自己扭過頭不去看,閉上眼睛沈聲道:“包括,我兒魏見!”

冷漠決絕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魏見的眼裏愕然一瞬,隨即將箭對準了,那曾經寵他如命的老父親,在心裏默默對他說:父親,您別怪我!我不能讓你一錯再錯下去!皇朝的百姓沒有錯,他們不該因為您,而失去家園流離失所!

嗖嗖嗖——

一道道利箭直直地射穿了胸膛,魏侯爺不可思議地望著那些叛變的士兵,竟然一動也不動沒有聽從他的命令,他滿身是血有些不甘地問道:“為,為什麽?”

“因為,本殿下提前知曉了一切!”幽幽的聲音從背後響起,雍王帶著公主以及張尚書,一同進入殿內。

當看到那白胡子的吏部尚書,魏侯爺冷哼一聲:“張大人……你,你果然是臥底!”

“侯爺,識時務者為俊傑,這話你不會不知道罷?”張尚書瞧著逐漸倒下去的人,哪裏有從前半分高位者的樣子,揣著雙手道,“侯爺,那些個官員的妻兒父母都在皇朝,怎可忍受金人鐵蹄的踐踏!還有這些士兵,我朝大好男兒怎會向金人臣服賣命!你呀,太高看自己了!”

魏侯爺倒地的瞬間,雙眼瞪得大大的,他自問熟識人性,沒想到最後最在這裏折了兵。

沈桓抖了抖龍袍,起身再次坐在了龍椅之上,擡眼掃著底下的沈辭玉,感嘆這胞弟真是會給他添堵,解決了一個還有另一個更大的威脅,不過他早已做好了算計,緩緩從袖中拿出一支琥珀發簪,撫摸著上面紅亮的玉石道:“如今金人入侵,葉將軍有孕在身多有不便,朕想這邊關擊退敵人之人,皇弟文韜武略樣樣出色,乃是這最佳人選!來人,傳朕諭旨封雍王為鎮南王,即刻啟程率兵前往邊疆擊退金兵!”

望著那奪目的琥珀發簪,耳邊響起宦官宣讀聖旨的聲音,他眉目沈沈攥緊了手心,這攻打金人本就是他與公主商量,一同去邊關聯合另一支部落力量助公主反叛,而他的好皇兄竟然再次以她為要挾,其中險惡用心自然不言而喻。

恐怕待他凱旋或還未擊退金人,便已然生了變數,利用完他就殺之而後快!

“現下朝廷無人可堪大用,率兵去邊關本就是臣弟之責!只是”他話鋒一轉,迎上那雙深邃狡詐的眼眸,挺拔俊秀的身影直挺挺立在原地,“本殿下,要太後娘娘薨!”

“母親?”沈桓沈下眉目思索,這太後曾是昔日皇後,因膝下無子他又是大皇子,而對他頗有善意撫養過一段時日,乃有養育之恩。

沈辭玉擡指喚來宮人秋水,只聽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憤怒地回憶著往事:“都是太後殺了良妃娘娘!她嫉妒狠毒了娘娘,竟然日日在屋內拋灑磷粉,這才讓懷孕的娘娘慘遭非命,她……”

秋水將昔日所發生之事一一抖出,聽得殿內所在之人嘆息不已。

“皇兄難道忘了我們的生身母親!偏要認賊作父不成?”見沈桓略有猶疑,他聲聲亢憤不斷逼問道,“難道,真的要讓母妃死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冥目嗎?”

他與沈桓一母同胞,良妃寵溺兩個孩子跟什麽似的,母親死後他總是黏在皇兄的身後,兩人遭遇宮內霸淩羞辱,一同度過了一段艱難的歲月,只是人心都是會變的

他的好哥哥毫不留情,將他斬殺於宮變之夜,徹底利用背叛了他。

“若是真是她做的,朕答應你!絕不會放過她!”沈桓總算還有些良心,對於母親的死,他一直有些愧疚,那時他還小,還不會這些算計人心,只知道母親待他極好極溫柔,也總是叮囑他要保護好弟弟。

可是,終有一日

他還是抵擋不住權利的誘惑,也被曾經的欺*淩徹底地弄怕了

他對不起母親,也違背了一顆良心,可是已經無法回頭了……

調查一事只不過是走個過場,沈桓明白,他與太後只是利用關系,他需要她的權勢與支持,她亦需要倚靠仰仗於他,得到地位尊崇與財富頤養天年安度餘生!

可是如今魏侯爺大勢已去,朝廷眾人也已臣服,也沒有需要她的地方了,況且,他會將母親的愧疚全部轉到她的身上。

望著那杯賜下的毒酒,太後只是端起來笑了笑便一飲而盡,這也算是他給她最大的體面了:只是,沒想到她一心養的好兒子,還是為了良妃那個賤人,輕易便拋棄了她!

她沒輸,從來都沒輸

她是太後執掌後宮,占了賤人的位置和兒子,還會與先帝合葬在一起,怎樣都是贏的……

太後死後屍身沒有葬入黃陵,而是直接扔進了亂葬崗,讓鳥獸啃食了個幹凈,連具全屍也沒留下,而良妃的牌位卻破例擡入了祭廟,受到世人永遠地緬懷敬仰。

這日禦膳房來了許多侍衛,將許婉團團包圍了起來,德順公公親自命人傳來口諭,說是擢升她為皇帝身邊的貼身侍女,以後親自侍奉左右。

魏侯爺反叛的事她略有耳聞,深知這是沈桓對她歹心不死,貼身宮女說得好聽,只不過是將她圍困在他身邊罷了。

翌日,鎮南王沈辭玉披甲上陣,率兵出征之時,立在城墻之下騎在馬上頻頻回頭,望著城墻之上的地方,來回看了許多次。

直到嘹亮的號角聲四起,震耳欲聾從四面八方傳入耳際,一聲聲不斷地催促著,前來親自送行的百姓,密密麻麻地從街頭排到了巷尾:就是沒有瞧見,那個最想見到前來送行的女人。

琉璃色的眼神裏閃過一絲失望,小妹身後跟著許如是,朝他眨眨眼睛小聲道:“哥哥,你就放心罷!嫂子有我在宮裏盯著,不會讓別的男人搶走她的!”

“……”他點點頭漫不經心地側轉頭,失意一旁並行的桑琴公主啟程,手持韁繩調轉馬頭,城墻上忽然多了兩道身影,卻是葉良辰和林長憶,他們朝他揮揮手祝福幾句,然後在他再次失落的眼神裏,身影一點一點逐漸模糊遠去。

剛剛出發的聽雨,望著馬背上那道玄衣鎧甲的美男身影,此刻臉上陰雲密布,心情似乎極其的不好,便開口喚他道:“殿,殿下?”

他幽幽地轉過頭,臉上是吃人的表情,忽然質問他道:“不會是,你未將消息傳達罷?”

聽雨心裏直呼委屈,這躲過禁軍的眼線溜進去親口說的,就差把消息貼在她臉上了,怎的還把他給冤枉上了?

“殿下您為何不親自前去?”他嘟囔一句,心想自己要保護老婆不敢前去,麻煩他還有理上了。

這不說還好,一說差點將沈辭玉氣死,這臨行前心心念念了一夜不說,本以為送別之前能看見人呢!這可好,那皇宮裏的可是她的‘舊情人’!

這沒他親自盯著看著,真是讓人一點也放心不下來。

見馬背上的人臉色鐵青,氣氛僵硬到了極點,聽雨吐吐舌頭,再次呼喚他道:“殿,殿下?”

嘣——

某人頭上被什麽扔了個大包,聽雨委屈巴巴看向始作俑者:“殿下,您打我做什麽?我想和您說,隨行的糧食裏裝滿了飯菜,婉姑娘她說是做了什麽速食軍糧?還放了滿滿的堅果切糕,千叮嚀萬囑咐,怕斷糧少食影響了作戰,您……”

“她真的這樣說?”沈辭玉的語氣明顯緩和了幾分,壓抑著情緒連連問道,“為何放切糕,她可有多說什麽?”

“說了,好像是您愛吃什麽的!”說話的間隙聽雨擡起頭,看見某人抑制不住過度上揚的嘴角,驚得差點跌個跟頭,忍不住嘟囔一句,“方才是誰,那表情跟要殺人似的!”

——,聽雨的腦袋再次受到了滅頂之災。

許婉讓錦繡偽裝成她的模樣,偷換了宦官服飾趕到城門口的時候,出征的隊伍已經出發消失不見了。

望著空蕩蕩的城底,她雙眼含淚跺了跺腳,很後悔沒有早點出來,親自給她的三郎送行。

一旁的林長憶看見她,走過來與她打招呼道:“婉娘子,許久不見!”

聞聲她訝異擡頭,瞧見死去的人活生生站在她的面前,又瞧見鼓起孕肚的葉良辰,緊緊牽著他的手,對她善意地笑笑:“婉娘,想去送行便追去罷!別像我們一樣經歷了思念之苦,人一旦沒了就再也見不到了!城下準備好了馬車,趕快去罷”

話還沒說完,便見那道身影迫不及待一閃而過,再次望去的時候她已翻身上馬,回頭朝城墻上看了一眼,只見葉良辰同林長憶兩人,朝她鼓勵地揮了揮手,隨即眸色堅毅地回過頭,騎著馬颯颯地乘風而去了。

馬蹄踏來發出噠噠的聲響,一聲聲急促催人性命。

軍隊行至山谷處,公主見他遲遲不肯前行,似乎在等什麽人,忍不住催促道:“殿下,可是在等什麽人?時辰不早了,得快些啟程才是!”

沈辭玉回頭望了一眼,失落地扭過頭再次行起來,這時,身後一陣鐵蹄驚鳴,傳來女人急切而粗喘的聲音。

“殿下——,且慢!”

他連忙拽住韁繩回頭望去,只見紅色馬匹上一藍衣太監,正迎風騎馬快速追來。

聽雨也認出那人,面露喜色地道:“是她,她來了!殿下!”

“聽雨,命人將馬匹停下來!”他一動不動地望著不遠處的身影越來越近,擡手命令道。

聽雨喝止隊伍前行的間隙,棗紅色馬匹越靠越近奔至眼前。

許婉翻身下馬,拎著手中的食盒走上前來,跪在地上擡頭望著馬背上俊美異常的男人,振聲道:“出行不易,攻打敵軍更是艱難,奴婢預祝殿下此次出行,一路順風平安歸來!特此前來送行!”

看著地上的人從食盒裏,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也不知用什麽包裹竟然還冒著熱氣,他手執韁繩穩住馬身,然後翻身從馬上跳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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