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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國耶律王子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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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國耶律王子之死

夜色黑得可怕, 暗鴉躲在光禿禿的枝頭,側頭間壓彎了單薄的樹梢,落在上面的積雪紛紛揚揚,不斷飄落下來。

凜冽的刀劍劃過天際。

暗鴉驚聲啼鳴, 黑漆漆的眼珠裏滴溜溜轉著, 如鏡面的眼睛裏:明亮的火光來回跳動, 二十來獸皮黑衣人手舉火把,提劍一刀將面前的農夫開膛破肚。

紅艷艷的鮮血飛濺一地,一縷縷冒著溫暖的熱氣,很快融化了地上冰涼的殘雪。

許婉此時被捆了手腳,腦袋昏沈地環顧四周:只見蒼茫的雪地裏, 橫七豎八捆著一群粗布百姓, 他們安靜地埋頭跪著,似乎在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此時耳邊忽然, 傳來一道低低的聲音。

“沈家娘子!”

她側頭看去, 只見一旁被捆綁束縛的苗疆聖女,用胳膊碰碰她,在雪地裏跪著蹭了幾步,湊近她的耳邊低聲道:“瞧這打扮像是金國人,等下我用蠱術召喚出毒蟲, 你便……”

話還沒說完,許婉忽然被她猛撲在了身上。

巨大的沖擊將她撞了個趔趄, 擡眸瞪大了雙眼, 瞧著聖女嘴角不間斷地流出血來, 艱難地對她吐出幾個字:“答應……他的……保護好……你, 你”

心臟傳來劇烈的疼痛,聖女側頭倒地的瞬間, 用盡最後的力氣,握住被一同刺死的蠱蛇,眼前出現了許如是的臉龐:他一身大紅喜袍,用她從沒見過的癡情目光,溫柔地朝她伸出手。

她伸手往前夠了夠,還沒夠到便死了過去。

前幾日,在決定殺死對她侵犯的小廝,將他打暈推進了豬圈時,她忽然瞧見一抹白色身影,手裏提著砍斷四肢的人彘,拽著挖去雙眼的人頭,摸索著從她身旁走過,停在豬圈旁毫不猶豫,將人扔進一旁的豬圈裏。

“原來表面柔弱的病瞎子,背地裏竟然如此狠辣!”聞著撲鼻的血腥味,她忍不住冷笑一聲。

而對方並未理會她,轉身便要往回返去。

“那她知道嗎?”問出這一句時,那抹漠然的背影果然頓了一下,立在原地停下,她便繼續得逞道,“現下回去,只怕你身上的血味,怕要露餡了!”

“那要如何做?”他頭也不回地,僵著身子幽然問道,慌亂的聲音裏,夾雜著一絲輕飄飄的顫抖。

“這附近說不定還有別的殺手,你先吹吹冷風將身上的血腥散去,我來替你保護她!”說完她上前兩步,徑直從他的身旁掠過。

“多謝!”

身後傳來蒼涼空曠的聲音,她沒有說話往前走去,代替他將夜半起床的許婉,帶到外面如廁,又安全帶回了房屋。

躲在無人的角落裏,直到瞧見他摸索著從外面回來,她這才放心地離去。

倒在雪裏的身體逐漸僵硬,許婉失神地望著地上,這一切實在是發生的太快了。

金國耶律小王子,哧啦一聲——,抽出帶血的刀對準她,不懷好意地打量著,那張嬌艷的美麗臉龐,用不熟練的漢話,嘴裏嘰裏呱啦道:“你是,帝王,心愛的女人!如果你,願意配合,要挾中原的,帝王!可以,放你做我的王妃!”

“呸!”她惡狠狠地擡眸,毫不畏懼地迎上對方粗糲的圓眸,咳咳地清了清嗓子,忽然往對方臉上啐了口唾沫,怒斥道,“我不是帝王的女人!也絕對不做賣國求榮的事情,有本事就殺了我!”

小王子卻不惱怒,擡手制止住準備動手的手下,拿出獸皮在臉上擦了擦,從捆綁的百姓裏,隨意拉出一個人影,饒有趣味道:“你,配合做我的女人,否則,他不能活!”

許婉這才看清原來被抓的,竟然是擺攤時,前來討吃的傻蛋,心中一時猶豫起來,思索對策之際,只聽耳邊

噗嗤一聲——

滾燙的鮮血澆在她的半張臉上,她擡頭訝異瞧著主動撞上彎刀的傻蛋,像只串在簽子上的螞蚱,對她傻笑道:“不,不許欺負她。”

小王子抽出彎刀將他甩在地上,接著又抓過兩人,對她逼迫道:“答,答不,答應?”

跪著的人群紛紛擡頭,眼中噴射著恨毒的眸光,對著金人破口大罵道:“一身報國有萬死,雙鬢向人無再青!娘子莫怕,賊人休想逼我等投降!”

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鋪天蓋地地充斥著鼻腔,她因氣憤顫抖著身體,還未做出決定,壓著的兩人,瞬間便被一刀割斷了脖子。

“阿伯!”許婉眼角沁出兩滴眼淚,卻只能看著百姓任人宰割,毫無還手之力。

小王子滿意地瞧著她痛苦的樣子,耐心地溫水煮青蛙,試圖一點點打碎堅定的意志:“再,帶兩個人,過來!”

一刀,兩刀,三刀……

舉著的火光燃起熊熊火光,四周被照地又紅又亮,她無助地跪在地上,眼睜睜看著那些百姓淒慘赴死,卻無能為力,只能伸著脖子朝前方,撕心裂肺哭喊道:“不——”

直到最後一人被帶上來時,她終於瑟縮著身子,跪在冰涼的地上妥協道:“我……我答應!”

話剛說完,最後一位婦人憤然咬舌自盡,對她抱歉地笑笑,發不出話只能張著嘴,勉強看出口型:不要答應,替我報仇殺了金人!

殺了金人狗賊!

躺了一地的屍體,無聲地訴說著罪行,她垂下眼眸假裝答應,卻在松綁的一瞬,打開直播間勾勾手取出斧頭,瞪著眼珠崩裂的杏眸,用盡全身的力氣,奮身向前砍去。

小王子一個沒留神,被一斧頭砍在左肩膀上,哢嚓的骨頭碎裂開來,疼得他齜牙咧嘴,耐心耗盡登時火起,擡著彎刀打掉她手裏的武器,對著她的上半個身子,直直地刺了過去,破口罵道:

“找死!”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紅衣金甲女將,手裏提著昆吾長劍,破開黑色的天光飛身踏雪而來,一劍劈掉小王子的右胳膊,扯過許婉護在身後。

眼看黑壓壓,獸皮黑衣人不斷圍上來,逼得兩人連連後退。

提刀向兩人砍來時,黑衣人忽然慘叫一聲,紛紛應聲倒地,露出身後握刀的將士們,目光灼灼地刺死這些金國人。

慌亂中小王子趁亂逃走,捂著斷了的半條胳膊,鮮血跟在身後流了一地,蒼白的臉色虛弱著,有氣無力地踉踉蹌蹌,穿梭在昏暗的小巷裏。

忽然一陣冷風吹過,卷起了地上紛飛迷離的白雪,迎面打在他粗糙的臉上,無端的寒涼令他打了個哆嗦,冷徹到了骨頭縫裏。

紛亂如畫幕的大雪裏,他擡指遮住迷了的雙眼,依稀從指縫中瞧見,前方冷冽的白袍翻飛颯颯作響,如謫仙下凡的病美人,側著身子手持銀蛇軟劍,瞪著眸子失神地望著前方,落了雪的白綢下看不清他的神情。

一種刻骨的殺意,前所未有的,死亡的涼意霎時席卷全身,他感覺被地獄的惡鬼伸手扼住了咽喉。

這一次,恐怕是如何也逃不過了。

“你敢!你可,知道,我是誰?我是,金國耶律,小王子!殺了我,阿耶會發起戰爭,滅了,滅了中原!”他哆嗦著雙唇,只期盼能強硬地恐嚇住對方。

下一秒,那白衣惡鬼忽然側眸提劍,一瞬的閃身飛到了他的面前。

滴答滴答——

地上淅淅瀝瀝地掉下水來,一股腥臊的尿味從他打顫的□□間,不斷飄出來。

剛還氣勢強勢拿人命當草芥,玩味地殺人的金國小王子,此時抖著兩股撲通一聲,跪下來害怕地癱在地上,砰砰砰在地上磕頭,懦弱地求饒道:“求你,饒了我,我再也,不敢,覬覦中原,女人了!”

這話不說還好,剛一出口,他便眼睜睜看著半個腦袋,從鮮血橫流的眼角處削去,骨碌碌地彈跳著掉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

小王子嘶啞著尖叫兩聲,擡手摸著流出的漿液,暈在地上的片刻,腦中被砍去的神經,卻讓痛苦加倍地放大。

他只覺得不斷被雷劈中,卻只能清醒地承受,還沒反應過來,忽然再次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腰處被人,生生砍斷成了兩截。

在他無比清醒的狀態下,接著身上被剜了無數個窟窿,只疼得他想立即死過去,卻被迫承受著無盡的痛苦。

直到最後,耳朵等器官都被削去,他血淋淋地躺在雪地裏,痛苦地等待心跳停止,淒慘地死在無人在意的雪夜裏。

天空飄落的鵝毛大雪,斷斷續續將一切覆蓋,一切都仿佛都沒發生過。

許婉跪在方才的死人堆裏,眼神悲戚地望著四周的一切,忽然擡起斧頭對著咽氣的金國人,魔怔了一般一下下砍下去,任葉良辰如何拉著勸說,也聽不進去。

她彎著淚痕未幹的眼角,一邊不斷地砍著,一邊咯吱咯吱地笑著,令人毛骨悚然。

沈辭玉迎著潑天的大雪,摸索著踉踉蹌蹌走過來,遠遠地對她大聲喊道:“婉娘,婉,婉娘——”

只見剛還魔怔,聽不進任何話的許婉,忽然停下晃動的斧頭,染血的臉上唰啦啦淌下兩行眼淚,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般,洶湧噴薄而出。

她扔下斧頭,扭頭對他沙啞地哭道:“三郎!”

在沈辭玉快步摸索過來,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拽進懷裏時,她反撲在他懷裏哽咽道:“我救不了他們,三郎,我眼睜睜看著,卻沒辦法救他們!我,我無能啊!”

沈辭玉將她抱緊,一下下拍打著她的後背,輕聲安慰道:“婉娘,不必自責,這不是你的錯!”

“可是,三郎,那些人就死在我的眼前,我……”話還沒說完,唇角被他啄了一口,接著被他打橫抱起。

只聽耳邊傳來,他幽澗般好聽的聲音:“婉娘,今日由我抱你回家罷!”

連心底也溫暖了的她,只覺得困倦不已,閉上雙眼癱在了他的懷裏,轉眼便睡了過去。

葉良辰上前負手道:“殿……,她,還好罷?方才似乎受了些刺激。”

“無礙,多謝!”說完他抱著她,頭也不回地踏進了茫茫風雪中。

望著那抹白色的身影,逐漸消失在紛飛的大雪中,葉良辰緊了緊眸子,立在一望無垠的雪地裏,彎腰徒手將一具具屍體,從覆雪下扒出來,跪著對著眾人叩首拜了三拜:

她是百姓信仰的護國將軍,卻沒能保護他們的性命,心中有愧愧對疆場戰死的將士兒女,只希望這個戰亂不斷風雨飄搖的國家,可以盡快打敗敵國實現和平,民生穩定幸福安康!

不知走了多久,沈辭玉迎著風雪抱著她,終於回到了那間熟悉的,亮著燈盞的茅草屋。

聽見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李氏連忙地從屋裏趕出來,上前掃落他肩頭厚厚的積雪,瞧見他懷裏睡著的許婉時,忍不住問道:“婚宴早早便結束了,怎的這般晚才回家?婉娘,她這是怎麽了?”

“今夜有金國人來襲,婉娘受到了驚嚇,不過現在大概已經無礙!”他伸手摩挲她耷拉下來的雙手,擔憂著涼放進懷裏暖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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