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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膳羊肉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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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膳羊肉湯羹

一行人行色匆匆來到學子們的食堂時, 隱在陰沈烏雲後的殘陽,漸漸西斜若隱若現,細碎的雪還在沙沙沙地落著。

銀裝素裹的食堂後院裏,幽靜的湖面結了厚厚一層冰, 十幾個粗膀子大漢置身茫茫的風雪中, 有的貓腰蹲在豬圈旁, 有的下餃子似的跳進坑圈裏,有的提著拇指粗的麻繩追著捆綁逮年豬……

一旁拴著的大黃狗惡犬,也被五花大綁逮了起來,瑟瑟發抖地躺在滿是積雪的地上,瑟縮著枯黃的毛發, 顫抖著嚇得屎尿橫流, 聽說是害了幾條人命咬人得厲害,所以是不打算留到過年了, 直接殺了埋了免得再禍害無辜之人。

一時間場面滑稽好笑, 又有些嚴肅,白胖的肥豬大聲哼唧著,在豬圈裏啪嗒啪嗒踩著黏膩的濕泥,蹦跳著逃命發瘋似的來回逃竄,惡犬瞪著渾濁的狗眼, 對著眾人齜牙咧嘴,時不時有氣無力地狂聲吠叫兩聲。

風雪還在不停地下著, 兩個漢子冷極了搓了搓手, 忍住迎面撲來的臟臭味, 一人死死按住大黃狗, 另一人舉起手裏亮閃閃的大刀,眼神忽變間, 便要提刀對著那狗頭砍去。

說時遲那時快,砍下的一瞬,只聽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焦急的吶喊:“刀下留狗!”

提刀的漢子聽聞頓住身形,回頭望去,只見方才路上遇見的許婉,正帶著縣令一行人匆匆趕來,便疑聲道:“沈娘子不必心軟,這惡犬傷人無數,乃是吃人的瘋狗留不得了!”

說罷漢子便要提刀再次落下,砍下狗頭的一瞬間,兩名黑服皂隸捕快眼疾手快,飛身一躍橫刀撲上了前去。

只聽叮當一聲——

漢子手裏的大刀頓時被打開,飛上天去又落在了地上,許婉拽著沈辭玉,摸黑上前趕過來,對著忙碌的眾人道:“幾位大哥,這年豬實在是吃不得啊!”

接著又往前摸了兩步,她扭頭對著踉蹌倒在地上,砍狗的兩壯漢道:“還有,這並非是什麽惡狗,也從來沒有心思傷人並未吃人,它只是在提醒路過的人,小心真實的危險才對!”

漢子有些不解,擡起發麻的手撿起地上的刀,從雪地上掙紮爬起來,往地上惡狠狠地啐了一口道:“這麽說罷,早在以前便有一孩童,來到此處玩耍,卻無緣無故地消失在此地!據說,那老劉頭和送菜小廝皆是,來過此地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漢子意有所指,接著側眸往一旁的湖面瞧了一眼,頗有深意地道:“若這不是有水鬼出來作祟,便只能是這惡犬了罷!沈娘子莫不會是說,這結冰的湖裏,真的有水鬼從裏面,爬出來害人罷?”

許婉聽聞搖了搖頭,只聽一旁的木架上兩頭白花花的大肥豬,用熱水褪去了鬃毛,脖子放了血劃開了肚腸,正血淋淋地用鐵鉤掛在架子上,等待下一步砍成沈甸甸的肉塊兒,便可以打包送進食堂,給學子們做成美食加餐。

“豬肉不可以吃!”她連忙伸手阻止道,還未開口解釋,只聽一旁的豬圈裏,發出厲聲的驚呼聲。

原來方才跳進去察看的捕快,在裏面忍著豬屎刺鼻的臭味,戴著黑色手衣在裏邊翻找一通,終於在一堆汙物裏撿出幾個碎塊,有人眼尖地認出來,頓時嚇得跌在地上失聲叫喊起來!

捕快顧不得清洗,便快步奔過來,對著縣令道:“大人,找到了!”

望著那瓜果大小的塊頭,依稀可見上面駭人的紋路,夾雜著細長的碎塊兒,縣令皺眉面色嚴肅,吩咐道:“來人,將所有的豬收押,不許再進行宰殺,另外去翻找那些宰殺掉,扔掉的年豬肚腸,切記一定要仔仔細細搜查清楚!”

一旁的捕快領了命令,很快上前將所有的豬一一封鎖住。

這時,縣令才命一旁的仵作,用專業驗屍手法,一點點扒開那些骨頭的贓汙,露出一具殘破的頭蓋骨,還有斷了的骨頭指節碎塊兒。

望著駭人的場景,白骨上殘留著鈍齒的咬痕,並不是狗這種尖牙嚙齒類,啃食所能留下的痕跡,這基本可以排除惡犬作案的可能!

這時,一旁翻找肚腸的捕快,很快返回來攤開血淋淋的內臟,破了皮兒的豬肚裏,滑出一團團令人作嘔的贓汙,還有幾塊未化去的骨頭,和著餵進去的泔水,雜揉成一團緊緊地貼在腸內。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糙壯漢,瞧見這一幕,哇的一聲幹嘔出聲,嘴裏不停地罵道:“臥槽,臥槽!!!”

縣令大人此時,面色愈發凝重道:“看來這豬怕是不能吃了,從前倒是冤枉這狗了,不過”

隨即側轉身子,將探究的目光落在許婉暫時失明的眼睛上,他的語氣裏帶了一絲敬佩道:“只是不知沈娘子,是如何知道這豬,才是真兇!”

許婉瞪著無神的眼神,攥緊手心裏的大手,腦海裏有些後怕地回憶起,在食堂後院夜裏發生的怪事,那時有一雙陌生的手,帶著她出門走了一圈。

路過豬圈旁時,她隱約聽到了嚼碎骨頭的咯吱聲,掌心沁出冷汗,也不知是她的還是別人的,正色道:“今日回家路上,我便聽到幾位,前來食堂殺豬大哥們的話兒,說是這豬咬人,要趁著天黑前殺完!當時聽了也本不以為意,誰料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說話間她咽了口吐沫,面色發白之際反被那雙大手握住,微微顫抖著身子道:“若是這人真被吃了,僅憑這黃狗的體型,如何能將整個活人生吞下肚,且不留一點痕跡,唯一的可能便是——”

她頓了頓聲,繼續道:“這是個團夥作案,只有這豬圈裏的十多頭豬,才有可能一夜之間,同時將整個大活人,啃食地一點也不剩!”

此話一出,所有的人皆是驚呼著後退兩步,面色惶恐抖如篩糠,再也不敢擡眼去看那肥豬。

柳娘聽聞這豬吃人,害怕地踉蹌著後退一步,跌在縣令懷裏擡手捂著胸口,心中仍然驚懼害怕不已。

縣令思索片刻,接著又問道:“可這豬從來是素食動物,惡狗吃人倒是有過案例,至於豬吃人,可是前所未聞!”

直播間的網友,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真相嚇了一跳,碗裏的紅燒肉肘子忽然不香了,忽然有人想起視頻裏一則駭人的報道:【看來人失去知覺,掉在豬圈裏真的會被啃食!】

“所以各位寶子,家裏養豬了,一定要註意小心遠離!”許婉在腦海裏提醒完網友,對著松綁跑過來,在她身邊蹭了幾下的黃狗,憐愛地摸摸它的腦袋道,“所以,這不就有先例了!咱們呀,過去真的錯怪這好狗了,正是因它瞧見過豬的惡行,所以每當有人靠近豬圈,它便暴跳咬人狂吠:一則為了引起人們的註意,提醒眾人要小心;二則也是威嚇那些豬,不要在它的眼皮底下作案!”

這一駭人聽聞的真相,在銷毀了所有的肥豬,給黃狗重新安了溫暖的狗窩,獎勵好肉骨頭等吃食,繼續呆在學堂看門護院,以結局落下帷幕。

處理完這一事件,柳老爹的嫌疑也暫時洗清了幾分,但新的問題也隨之產生,這活生生的人,又是如何跌進豬圈。

豬的這一行為,建立在掉進豬圈的人不能動彈,所以才被豬啃食,而若是活人餵豬,不掉入豬圈的話,應當是不會出事的。

一切還是毫無頭緒,許婉婉拒了柳娘要聘請轎子,親自送兩人回家的提議,拉著沈辭玉裹上披風,撐傘再次踏入了茫茫風雪中。

回家的路上,由於過度疲勞,許婉走著走著,竟然直接倒在他的懷裏,閉上雙眸睡了過去。

感受到突然癱倒在懷裏的人兒,沈辭玉伸手及時將她撈在懷裏,摸索著將手裏的油紙傘收起來,然後脫下身上的披風,一點點全部裹在她的身上,直到包的嚴嚴實實,這才將她打橫抱起來。

擡頭迎著漫漫的風雪,翻飛的白袍來回晃動,他面色堅毅眼眸執著,擡腳毫不猶豫地,踏進了白雪皚皚的山間,清冷的背影模糊著逐漸遠去,與身後的黛山風雪,融成一幅極美的墨色山景畫。

冷風肆意打在他覆纏著白綢下,俊逸如星辰的眉目上,輕輕吻過他冰涼的薄唇,最後落在根根分明,卷翹纖長的細密睫毛上,不消片刻,便凝成一層糖霜般的晶瑩冰晶。

潔白綿軟的觸感,讓人忍不住想要淺嘗酌上一口。

在床上不知睡了多久,許婉感覺腦袋昏昏沈沈的,睜開眼皮習慣性地往一旁摸去,被窩裏很暖和,然而床裏側卻空無一人。

看來她只是睡了一小會兒,若是一直睡著直到翌日醒來,應該可以摸到沈辭玉的。

沒摸到想觸碰的人,一雙失神的杏眸裏,黯淡茫然一瞬,她摸著從床上爬起來,掀開被衾搖搖晃晃下了床,俯身摸著艱難穿鞋的一瞬。

只聽啪嗒一聲——

屋門口不知什麽東西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滾到了屋內,自從暫時失明以後,平日裏都是沈辭玉替她穿鞋襪的,如今她自個兒摸著穿了半天,才勉強粗糙地胡亂套上。

她摸到門口,彎腰撿起那滾落的東西,圓乎乎竹編的觸感,原來是沈辭玉坐在門口糊的燈籠,一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許久不見動靜,她將手裏的燈籠輕輕放在一旁,輕聲走到他的身旁,擡手摸上了他棱角分明的臉龐,順著挺拔的山根一路往上,直到透過白綢摸到闔上的眼眸,羽扇般的睫毛掃過掌心,柔軟地如同毛茸茸的鵝毛,無端地酥麻癢極了。

她就說怎的燈籠掉了,也不見他撿起來,原來是坐在矮凳上糊著糊著燈籠,一不小心睡著了,而手裏做到一半兒的燈籠,也順著修長的雙腿滾落下來,啪嗒噠翻著到屋內去了!

寵溺地撫摸著他的臉龐,肌膚細膩凹凸立體,即便是從沒見過這張面容,也能感受出來,這是一張多麽好看的俊臉!

戀戀不舍地收回手,外面不斷地吹來冷風,她摸著給他蓋上一件披風,鼻尖兒忽然飄入一股誘人的羊肉香氣。

不遠處的廚房冒著裊裊的白霧,鍋裏燉著肉香四溢的羊肉湯羹,咕嘟咕嘟——,滾燙的熱氣不斷上湧,一下下頂著木頭鍋蓋,發出哢嗒哢嗒的響聲。

難道三郎,連藥膳羊肉湯都給燉上了?

她忍不住咂咂嘴,這些天暫時失明,他倒成了家裏的頂梁柱,忙前忙後地照顧她不說,還要負責賺錢養家,一定是累壞了罷!若他不是書中,後期黑化心狠手辣的大反派,而只是個便宜好用,勤勞能幹的好夫君,那該有多好!

思索的片刻,大門外忽然傳來車馬停住的聲音,她回過神來摸著走到大門口,聽到原來是大娘二娘為了交稅銀,欠她的二十袋米面被人送到了。

嘴裏囑咐幾人輕聲些,免得吵到沈辭玉小睡,她滿臉愜意地立在院裏,感受著撲面的冷風,擡手攏住一片潔白的霜雪,任掌心的溫度將它熱化,濕漉漉地躺在手心裏,化成一片滾燙的熱意。

廚房的燉鍋裏,不斷上湧著霧茫茫的白氣,哢嗒哢嗒滋滋作響。

沙拉拉掉下的雪粒兒,輕輕落在她秀致的肩頭,身後蓋著披風淺眠的病美人,歪著腦袋坐在板凳上,額前的兩縷額發被風撩動,來回飄動著,一下下掃過俊美的臉龐。

一切的一切,都讓她感覺是如此美好!

這時,人群後面忽然冒出個腦袋,肩膀上扛著兩袋米面,側頭甩了甩腦後颯爽的馬尾,對著她純真無邪地咧嘴笑:“沈娘子,這米面由我親自監督,命人給你送來了!”

許婉還未開口說話,身後陷入沈睡的病美人,卻猛然睜開一雙冷冽的雙眸,琉璃色的灰白眼底,藏了不易察覺的殺氣。

好看如玉的指尖,泛出點點冷驟的白意,攥緊了蓋著的麻布披風,撕碎揉皺嘶拉一聲,布帛徹底破碎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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