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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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4

京城傳來噩耗, 太後薨逝了。

這其實並不是什麽令人震驚的消息,自去歲冬天開始,太後便開始纏綿病榻, 基本上所有人心中都有數, 老太太這是數著指頭在過日子呢, 能拖到現在才死,只能說紫禁城的太醫們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太後薨逝, 康熙下旨,凡正三品官員者, 皆要回京吊唁。

於是年羹堯不得不暫時拋下妻兒, 快馬加鞭地趕回京城。

當然, 他是坐馬車。

趕車的以及負責安保工作的是大吉。

一行幾十人從四川出發,翻山越嶺,晝夜趕路,終於在五天之後, 順利抵達了京城。

順帶說一句,他們在半路上還碰見了十四阿哥,他也是回京奔喪的。兩人基本上是前後腳踏上的京城地界, 只不過人家是鳳子龍孫,當天就進了紫禁城, 年羹堯卻是回府修整了一晚,第二天才穿戴整齊地入了皇宮。

壽皇殿內, 遍布白幡。

太後的梓棺前, 康熙皇帝正跪在那裏。他身型消瘦,面容憔悴, 看起來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年羹堯自個找了個空地跪著,根本不用什麽洋蔥汁辣椒水的, 眼珠子一轉,眼角頓時就變得通紅一片。現場哭聲不止,氣氛搞得足足的。年羹堯在諸阿哥中看見了胤禛,他一身孝服的正往火盆裏扔紙錢呢。女眷們倒是不在這邊,所以年羹堯沒有看見翠翠。

接下來的過程不必多說,自然是怎麽悲傷怎麽來。

“你啥時候回來的啊?”耳邊傳來一聲驚呼。

年羹堯轉頭一看,一張大臉盤子驟然出現在視線之內。

有點眼熟,是誰來著。

“餵餵餵,幾個意思啊,是我,戴鵬。”

愛新覺羅.戴鵬。容敏格格的丈夫。他是宗親,這次負責著“招待”外殿跪著的群臣。

“原來是是鵬兄啊,好久不見,貴夫人安好啊。”

這家夥,一上來就問候我老婆!戴鵬翻了翻白眼:“我夫人好的好,不用你惦記。”

兩人簡單說了幾句話,年羹堯還註意到,他身邊跟著個穿著孝服的小少年,這少年長得是真好啊,眉如遠山,眼似秋水,姿容昳麗,給人一種風度翩翩,雌雄莫辯的感覺。似乎是註意到了年羹堯的視線,戴鵬下意識的挺了挺胸膛,聲音中也帶上了一絲驕傲地味道,他說:“這是我兒庭瀾。”

年羹堯默默地看了這孩子三秒鐘,隨後便十分唏噓地表示:這孩子長得,一看就是取其精華去其糟粕了。”

戴鵬:我就是那糟粕唄!

“庭瀾見過年叔父。”少年倒是比他爹穩重多了。

“好孩子。”年羹堯說:“現在不是時候,等日後有機會,年叔父送你見面禮。”

跟帶戴鵬悄悄地說了會兒話,年羹堯卻也打聽出了不少事情,比如說,康熙因為太後過世,傷心欲絕,整日守在靈前不肯離去,可他畢竟也是垂垂老朽,幾天下來腿腳水腫的厲害。諸阿哥們見狀前去相勸,卻被康熙平白狠訓了一頓。

“其實太後走的也算安詳。”戴鵬嘀咕說:“當天早晨氣色格外好,不但吃了一整碗羊肉餡的小餛飩,還張羅著跟幾位嬪妃,打了八圈麻將。”然後,半夜就安安靜靜的過身了,誰也沒麻煩,走的堪稱利落。

年羹堯點點頭,表示這是喜喪呢。

話說,他當年能那麽快進入康熙法眼,從而在官場上平步青雲,越走越高。還是托了太後的福氣,老太太當年要是不牙疼,年羹堯也不會有這麽一個王炸的開端。就憑這個,年羹堯覺得,自己大老遠的跑京城吊唁是十分值得的。

戴鵬不是第一個來跟年羹堯說話的,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張廷玉,鄂爾泰,李衛,六部大臣,都察院以及翰林院的不少有名有姓的人物都過來跟年羹堯打過招呼,若不是情景不對,怕還要拉著他接風洗塵呢。

在壽皇宮吊唁了兩日,終於,年羹堯等來了梁九功。

“年大人,陛下召見”。

年羹堯知道,正菜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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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是在冬暖閣見的他而此時這裏除了他之外,還有一個孩子。年羹堯一看見那孩子心裏就知道他是誰了。果然,康熙對那孩子說:“弘歷,你下去休息吧”。

小孩兒聞言先是乖乖巧巧地應了一聲,隨後小臉一皺,語帶心疼地說道:“皇瑪法也要好好休息啊。您已經有好幾日都不曾合眼了。”

康熙摸了摸他的頭,笑著道了聲:乖。

小孩離開了,路過年羹堯的時候還特別有禮貌的行了一禮,年羹堯果斷閃避,恭恭敬敬地對小孩彎了彎腰。弘歷離開後,整個冬暖閣就剩下康熙與年羹堯了。前者指了指自己對面溫聲說:“過來坐。”

年羹堯沒坐,而是站在那裏細細的看了康熙半晌,最後臉上更是露出毫不掩飾擔憂之色。

“陛下怎麽輕減了這麽多,您……就算再傷心,為著天下臣民考慮,也該保重自己才是啊。”

康熙見年羹堯這樣情真意切,心裏也是暖暖的。

“好了,朕知道了。你幾年不曾回京,倒是越發啰嗦了。”

年羹堯雖然遠在四川,但他跟康熙可是實打實的“筆友”。每個月最少都有七八封秘信來往,搞的康熙曾一度警告年羹堯,叫他不要亂用秘紮制度。所以君臣二人並沒有什麽隔閡的感覺,反而雙方都倍感親切。

“你這幾年在四川幹的很好,所取得成績朕很滿意。”康熙開口就表揚了年羹堯。

後者沒說話,只是站在那裏謙虛微笑。

接下來時間便是君臣二人的私房話,就這樣說了能有一炷香的時間,康熙的臉上就露出了疲憊之色。年羹堯見狀立刻提出告辭,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康熙卻叫人給他拿來了只錦盒。一開始的時候,年羹堯還以為裏面是給自己的什麽寶物賞賜,但沒想到打開一看,卻是張紅紙。

【辛卯丁酉庚午丙子。是年七月廿六日白露,八月十二日秋分。】

是一張寫了生辰八字的紅紙。

年羹堯:不是算命的,看不懂啊。

“這是欽天監批的弘歷的生辰八字。”康熙說:“卻是個富貴天然,五福俱全的命格。”

那是自然了。

年羹堯心想:乾隆的確好命的很。他爹能成為皇帝,是從血腥的奪嫡之戰中一路殺出來的,歷經多少艱難險阻,踏平多少刀山火海啊,可輪到他呢,唯一有點競爭力的三蛋子,不僅在智商上完全不是他的對手,還是個早殤的命格。

他當皇帝完全就是超Easy的簡單模式。

這種命不好,還有什麽命才算好呢?

“弘歷阿哥是陛下的孫兒,有您的福澤庇佑,那自然是會富貴無極的。”

康熙聞言深深地看了年羹堯一眼,忽然悠悠說道:“朕記得,你有個女兒。”

年羹堯心臟一沈:“是”。

“你與胤禛素來交情甚好,何不來個親上加親?”

年羹堯聞言立刻跪倒在地,直言表示:“這不妥。”

康熙疑了一聲:“為何不妥?難不成你還看不上朕的弘歷?”

那肯定不能。

乾隆於歷史上再被詬病,那也是數得上的名君,說聲人中龍鳳天之驕子肯定是不為過的,但這樣的人,當皇帝行,當夫君或是當女婿可就差得遠了。

“一來臣女的歲數要比弘歷阿哥大上好多,二來,微臣早就已經發過誓了,將來定要給女兒尋個能一心一意,一生一世,照顧她的男人。弘歷阿哥哪怕千好萬好,在這一點上,肯定是滿不足不了的。”

居然是因為這樣荒唐的理由!

康熙的眉頭下意識的緊皺了起來,然而,看著年羹堯那張寫滿認真的臉蛋,他卻又知道對方說的是實話。

因為他自己就是這麽做的。

不知多久後————

“罷了。就當朕今天沒有說過這番話吧。”

年羹堯一個頭認認真真的磕了下去:“微臣辜負皇恩,實是罪該萬死。”

康熙:“起來吧。”

年羹堯沒起。

康熙看著他。

年羹堯小心翼翼:“您能發個誓。不再打我閨女主意嗎?”

康熙久久無語,最後咆哮地罵了句:“……滾!”

能中氣十足的罵人,短時間內應該沒啥事,出了冬暖閣,年羹堯理了理衣領,心中如此想到。再肅穆隆重的葬禮都有結束的時候,哪怕是一國太後也不例外。這一日,終於能有些閑暇時間的胤禛剛一歸府,便被下人告知,年大將軍來了,此刻正在東跨院,跟側福晉說話呢。

果然,等到胤禛趕過去的時候,看見的就是一對眼圈紅紅的兄妹。也不知都說了些什麽,看著倒是一個比一個哭的厲害。

“這是怎麽了?”胤禛大感奇怪。

年翠翠擦了擦眼角:“沒怎麽,就是見到哥哥激動得唄。”

我見他都這麽激動,那他見我不得更激動啊。

胤禛:這個理由光聽起來就特別的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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