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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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5

十八阿哥葬禮結束的三天後。年羹堯去了趟養心殿, 單獨面見聖上。康熙看起來氣色極差,年羹堯進來的時候,他正在被梁九功服侍著喝濃的令人作嘔的湯藥汁子。

康熙看了他一眼, 問:“何事?”。

年羹堯也不回話, 只是撩起官服的下擺, 面無表情的跪了下去並把自己頭上帶著的頂戴花翎摘下來放在了金青色的石磚上。

康熙見狀,一雙眸子瞬間深沈了許多。

“陛下。”年羹堯說:“臣有一事, 無論如何都想要知道真相。”

康熙:“你下去吧。”

年羹堯沒動。

“十八阿哥究竟是怎麽沒的。”年羹堯毫無懼色的直視康熙:“微臣只是想要知道一個答案,他究竟真的是病逝, 還是被人給害死的。”

一旁服侍著康熙的梁九功實在是聽不下去了, 他突然開口打斷道:“年大人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十八阿哥當然是患疾而亡,這在太醫院的脈案上都記的清清楚楚,陛下如今正是傷心的時候你就不要再來添亂了。”

說罷,還趕緊給年羹堯打了幾個眼色。他倒也是好心, 生怕其犯了大忌,觸怒了皇帝。

然而,富二代就是富二代, 楞頭青就是楞頭青,年羹堯就是年羹堯, 他今天既然問了,那無論如何就得知道個答案。

“陛下!微臣曾做過十八阿哥兩年的啟蒙老師, 所以深深地知道, 那是個多麽好的孩子……”年羹堯說著說著,眼淚又忍不住地流淌了下來:“他乖巧, 天真,善良, 厚道。他喜歡賴床,常常因為起的不夠早而導致上學遲到。他不喜歡背書卻怕陪讀被打手心所以努力想要進步,他崇拜父親,想方設法的親近您,每一年生辰時許的願望都是希望皇阿瑪能夠多陪陪他……”

年羹堯說著說著就哭了。

一旁的梁九功也忍不住紅了眼眶。至於康熙他似乎正在走神,怔怔地不知在想些什麽,他是個父親,可他更是個皇帝。

“年羹堯,你這是在逼問君上嗎?”

“臣不敢。臣只是想知道一個真相。”

康熙深深地看著面前這個一臉倔強的年輕人,突然地,他厲聲道:“年羹堯目無君上,禦前失儀,即日起剝奪官身,降為庶民,回家閉門思過,無旨不得外出。”

“皇上。十八阿哥是你的親兒子。”年羹堯赤紅著一雙眼睛怒吼道:“他不能白死啊!”

“拖下去!!!”

一聲令下,外面突然就沖進了兩個護衛,幹脆利落的將年羹堯拽走了。

許久許久之後,梁九功小心翼翼地說道:“陛下,咱們繼續喝藥吧。”

康熙閉了下眼睛:“朕累了。”

既是累了,那便休息一下吧。聞弦歌而知雅意,梁九功很快就帶著殿內的所有人退了下去。內殿裏面靜悄悄的,只有八腳鎏金仙鶴爐裏飄出來的龍涎香在舒緩的燃燒著。康熙靠在身後黃金色的蟒枕上,耳邊似乎依舊回響著那個年輕人一聲聲的質問……於是倏然間,一些畫面便情不自禁地浮現在了腦海之中——

小十八身體不適,大約是從兩個月前開始的。太醫輪番看過,只說是因為換季引起的小恙。然而病是小恙但卻怎麽治也治不徹底,於是小十八陸陸續續的出現了食欲不振,肌肉酸痛,身體乏力的癥狀。畢竟是小孩子,太醫不敢給開什麽重藥,治療的慢一些,也能夠理解。然後就在今早,康熙睜開眼睛正準備洗漱的時候,外面就有人進來稟告,說十八阿哥昨日半夜突發高熱,如今人已經驚厥不醒,命在垂危。

康熙聽了這話後,整個人可謂是大驚失色。

當下二話不說,直奔阿哥所而去……

而等他真真切切的看見了幼子之後,心臟頓時一沈。

康熙有過幾十個孩子,更有過很多孩子在他面前走掉時的痛苦回憶,所以他一見小十八的此時的樣子,心裏就明白,孩子真的是要不成了。

心如刀割的悲痛頓時就向這位老人襲來。

他寒聲質問太醫,讓他們拿出一個方法來。

然而每位太醫卻都只會搖頭。

康熙把小十八抱在懷裏一遍一遍的叫他的名字:“胤階、胤階、胤階、胤階、胤階、好孩子……皇阿瑪來了,你快快睜開眼睛啊……”

太醫跪在地上,伺候十八阿哥的宮人們跪在地上,所有人都在低聲哭泣著。

就好像——

十八已經沒了般。

“都給朕閉嘴,滾出去!”

奴才們都被嚇傻了,一個個連滾帶爬的消失不見了,但唯有一個人沒有走,非但沒走,他居然還對康熙說:“陛下,十八阿哥之所以患病其實是有原因的。”

康熙:‘你說什麽?’

“大概是兩個多月前的一天晚上,十八阿哥覺得屋內悶熱,趁著奴才們不註意,竟一個人偷偷跑了出去。奴才發現後,便趕緊出去找人,然而卻始終遍尋不到,就在心急到不知要如何是好時,十八阿哥卻突然回來了,然而——”

“然而怎麽樣?”

“阿哥看上去失魂落魄,一副被什麽東西嚇到了的樣子。奴才擔心極了,便百般追問,阿哥禁不住逼迫便講了出來。說那天晚上,他沿著禦花園隨意走著,不知不覺的就聽到一座假山後,聽見裏面傳來鬼祟的動靜,阿哥跑過去看著,結果……結果就看見一男一女,正赤/身裸體抱在在一起激烈地啃咬著……女的一邊喘息,還一邊叫……太子殿下……”

隨著最後四個字的落下,康熙的面色陡然變得鐵青起來。

胤礽淫/亂/後宮?……和誰?……宮女,亦或是嬪妃……

“阿哥撞破太子的醜事,整個人都被驚著了,他想要告訴給您,但卻被奴才攔了下來……自那之後,阿哥便落下了心病,精神也變得日益衰弱。陛下,是奴才的錯,都是奴才的錯啊。”

康熙看著眼前哭的不能自抑的小奴才。微微瞇了下眼睛:“紅口白牙,汙蔑太子,可是誅九族的死罪。”

“奴才有證據。那晚十八阿哥還拿回了一條黃帶子,是他在那處假山附近撿到的。”多福說:“那帶子就在博物架最上層,第五個盒子裏。”

梁九功大氣都不敢喘的看了康熙一眼,最後在對方的頷首示意下,方才如履薄冰的取下了博物架上的盒子。果然,那裏面裝的是條明黃色的,繡著四爪金龍的黃帶子。

“皇上。奴才是個不忠無用的。十八阿哥如今病重都是奴才的錯,奴才願以死謝罪。”說完這句話後,就在康熙的眼前,這個叫多福的小太監就一頭撞在了附近的朱柱上,白花花的腦漿頓時散了出來,就此一命嗚呼。

他的行為是那麽的果斷,甚至隱隱地帶上了一絲迫不及待。然而這慘烈的一幕落在康熙的眼中卻是那麽的刺眼,他怔怔地低下頭,看了眼懷中渾身高燙的幼子,突然間,一股無法抑制劇烈憤怒猶如原子彈般在胸膛處炸響了!

胤礽胤礽胤礽胤礽胤礽胤礽胤礽胤礽

孽子孽子孽子孽子孽子孽子孽子孽子

再之後,已經被憤怒完全壓倒的康熙不管不顧地沖了出去。

回憶就此結束,當大清國的皇帝陛下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他已然完全清醒了過來。

********

年羹堯從入仕起走的就是平步青雲的路線,二十六歲的正三品朝廷大元,不說冠絕本朝,但起碼十年之內,是沒人做到年羹堯這樣的。但是如今,他跌下來的速度也同樣驚人眼球,幾乎是一日之間,他就被康熙給擼了下來。對此,有人幸災樂禍,有人哀嘆扼腕,但對於年羹堯本人來說卻並沒有什麽太過起伏的情緒。

“皇上越是避重就輕,就越是說明這件事情的確有鬼。”書房中,年羹堯臉色極差地對李雲英說:“胤階的死一定有問題。老婆,你要幫幫我。”

“怎麽幫?”

“那個多福。去叫人查一查,他在宮外還有沒有什麽家人。”

年羹堯覺得,如果對方真的知道什麽內情,說不定會偷偷留些信息下來。

“我知道一切都已經太晚了,沒有任何的意義,就算真的查出什麽,那孩子也活不過來了。”年羹堯說著說著,整個情緒就又跌落了下去。

“怎麽會沒有意義呢?如果十八阿哥是被人害死的,你就去找出害死他的兇手,殺了他,為那孩子報仇。”

“報仇?”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李雲英笑著說道:“血債自然要用血來還。”

說的好!

年羹堯擦了擦自個的眼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將此事搞個明白。

因為已經是白身,還被要求閉門思過。所以年羹堯出不去,外面的人也進不來。

年羹堯為十八阿哥實實在在地傷了好幾天的心,最後還是在雲英和二寶的接連安慰下整個人方才重新振作了起來。如此這般,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著。京城變得越來越冷,正式進入臘月的那天,來自老家的年貨抵達了京城,隨之而來的還有幾封家書。

年羹堯有點膽怯的打開了他爹的那封。

出乎意料的,年遐齡的信上通篇沒有任何的斥責也沒有任何的失望語句,反而帶著一絲鼓勵的意思,說什麽蘇軾都有三起三落,你現在遇到的這一點點困難又算的了什麽,宦海嘛,對於年輕人來說,沈沈浮浮都是正常的,萬不要自暴自棄,要靜心等待時機,只要皇上心裏還有你,起覆什麽的那也是早晚的事情。

蘇軾啊……自己可比不上人家大才的千萬分之一,所以命運什麽的應該也不會像他那麽坎坷吧……年羹堯接下來又看了他媽的家書,他哥的家書,以及他嫂子的家書,都是安慰的言辭居多,字裏行間全都充滿了親情的味道。

唯有年翠翠是個女叛徒。

一張信紙上,只有五十六個字,其中五十一字是【哈、哈、哈、哈、……】剩下的五個字是【你也有今天】。

年羹堯撇嘴,覺得這個臭妹妹是不能要了。

這日清晨天才蒙蒙亮,李雲英照常的在院子裏進行“晨間運動”。異形拳、纏絲拳、兩儀拳、金剛拳……一套拳路打下來,才算是熱身運動剛剛結束……再接著便是武器了,今天她練的是鞭子——鐵骨鋼鞭。

年羹堯遠遠蹲在地上,一手牙缸一手牙刷,他目眩神迷的看著李雲英在那裏揮舞著鋼鞭,那種身法,那種技藝,那種碎金裂石的巨力,真是不管看過多少遍都讓人忍不住目眩神迷。

雲英如果穿到武俠小說中。

不是正道魁首就是邪道祖師,總之一定會是個牛逼克拉斯的人物,而自己不是小弟,大約就是個男寵吧……

年羹堯:一個對自我定位十分清晰的純情大男孩!!!!

李雲英練完了功,年羹堯這邊也磨磨蹭蹭地刷完了牙,兩口子去了廚房一起做早飯,於是你煮粥來,我蒸饅頭,其餘的三個廚娘看著忙忙乎乎的兩口子,心裏莫名其妙的都升起一股危機來,總覺得自己的工作,隨時都要被取締的樣子。

“那只該死的雞,剛才好像還瞪了我一眼……”年羹堯一邊抱怨著,一邊殘忍的親手碎了五個熱烘烘的小雞蛋。

李雲英:“別氣,我一會兒拔它幾根尾羽,給你做毽子玩。”

年羹堯聞言眼珠子咕嚕嚕一轉,他一臉任性地說道:“我不要毽子,我要只雞毛撣子。”

長長的,濃密的,全都是鮮艷羽毛的那種。

就不信薅不死它!

李雲英寵溺一笑:“好好好,都依你。”

白粥,豆豉雞蛋,肉片炒白菜,熏肉切盤,五香豆腐幹,外加一屜雪白的花卷饅頭。夫妻兩個和和美美的吃了早飯,年羹堯一邊吃還不忘一邊說:“爹娘給送的年貨裏,有一筐紅山楂。我呆會熬鍋糖色,咱們做糖葫蘆吃吧!”

李雲英:只要你開心,那就什麽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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