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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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當她下意識打開和周倬的聊天框的時候, 手卻頓在屏幕上,一想起他是Lucas的事情忽然就不知該怎麽同他說話。最終只是去甜品店買了只冰淇淋,將這份喜悅通過甜意吃進肚子裏。

一路閑逛, 溫煦的風吹來滿臉的花香,她走進路邊一家小店隨意吃了點午飯。明亮的街角有一對情人並肩坐在一起, 點了兩杯紅茶就能聊上一下午。

周倬今天無事,見她外出赴約, 自己在家也呆不住,去了慣去的健身房。跑步機高速運動, 汗水順著皮膚往下滴, 那些糟透了的煩心事也慢慢梳理完畢。

他很喜歡在跑步的時候思考,身體的疲憊將很多冗雜的思緒扯斷,他有著大片的空白時間足以讓自己理清很多事。

他也在這一過程中,整理出很多接下來的工作計劃,至於他和秦七襄的事,他心底數了數,雖然相識多年, 實際上的重逢時間不過半個月,彼此之間的變化都尚未能完全適應, 何況她還帶著對過去的介意, 大概真的成了她心裏的一根刺。

也難怪她一時之間根本接受不了自己。

他最初的計劃是想彼此間慢慢適應與了解, 找到那個對等的平衡點, 偏偏這份平衡是被他自己打破的。

他咬緊牙, 肌肉到達了一個臨界值, 粗喘著渾身酸痛得再跑不下去, 但他知曉這只是一個慢跑平臺期,也是最難受的一段短暫時期, 只要咬牙沖過去,接下來無論跑多遠都可以輕松堅持。

當他闖過這一段,肌肉重新舒張著享受這段奔跑旅程的時候,他心裏那張緊縛的網也斷開,呼吸到了一種自由放松的空氣。

想通了昨晚自己確實不會說話,安慰不到點,聽起來總有些事不關己的意味,可明明卻又與自己息息相關。

所以他要向她道歉,不僅為昨晚的事,也要為他五年前確實在那個女孩心底紮下了一根難以拔除的尖刺道歉。

無論他出於什麽理由,什麽目的,畢竟他確實讓她傷過心。

他沖完澡,換上一身幹凈清爽的衣服,低頭問她今晚什麽時候回家。她問有什麽事,他只是語焉不詳地說自己鹵了雞爪,等她回來吃。

上次他給家裏打電話,聽母親說徐姨鹵了襄襄想吃的雞爪,但沒控制好火候,準備重做一份給他們兩個人寄來。

他倒是記住了她想吃家裏的鹵雞爪,自己先在鍋裏腌制好,今晚差不多可以出鍋。

但鄭重道歉這種事,怎麽可能真的用這種食物來打動她。他走在街上,認真地思考著自己該準備什麽才不會顯得過分匆忙。

視野忽然映入滿墻明艷的紅,在陽光下異常耀眼。他順著這滿墻的薔薇擡起頭,只見一處院子裏開滿了碗大的花,有彩蝶飛舞其中,樓上陽臺的花朵從窗臺溢出來,垂在風中輕晃。

好美的一家花園,她那樣喜歡自然的人,一定會愛上這家花園,他認真地拍下這處美麗的小花園分享給她,得到她的誇讚後,周倬開始思考需不需要今晚為她準備這樣美麗的花。

只是,上次送了她一束黃玫瑰,她反而更生氣了,這令他拿不準可不可以再送她花。

他推開街角鮮花店的門,店主正坐在一旁低頭剪著花枝,問他想要哪些。

他看著滿屋馨香的花朵,挨挨擠擠在桶中,隨著店主一剪刀下去,斷了根系,只能靠著一點潮濕的水汽茍延殘喘著,過不了一周就會枯萎。

最明艷的花朵也會零落成泥,但明年還有花更好,問題在於它們的根在哪裏。

他在店主的剪刀下聽見了那些花朵無聲的尖叫,聲波不在空氣中,而是傳進大腦引發著強烈的共振,他最終退出了店門。

鮮切花於秦七襄而言,寓意實在算不上好,一個昨晚剛問過後不後悔,人生能不能重來的人,無論身在哪裏,他都希望她的根能在土壤裏。

土壤裏!

對,如果要送她什麽的話,他只希望她能在紮根在土壤裏。他開著車,向最近的一處花鳥市場疾馳而去。

市場喧鬧不停,攤販將路擠得僅能容下兩人並肩而過,他只能就近停車,小跑著穿過市場,奔向一家又一家的花鳥店鋪。

手提一籠兔子的女孩被他超過,逗著鳥的大爺被他甩在身後,前方騎著自行車問一盆金魚怎麽賣的男人,撥動的叮鈴車鈴聲在耳後越飄越遠。

他沖進了一家擺滿盆栽的店中,老板坐在滿屋綠色裏,搖著蒲扇刷著視頻,周倬氣喘籲籲地問:“有盆栽茉莉嗎?”

老板擡起滾圓的臉,腮肉擠到兩邊,笑得兩眼瞇縫:“有,在那邊。”蒲扇一指,周倬看見架子上擺了一層的茉莉。

雪白的花朵被滿屋綠意襯得尤為冰透,像是一彎彎皎潔月亮在綠葉上搖動,粗壯的根深紮在土裏,周倬看著茉莉笑了起來:“還有嗎?要多一點。”

“無了,就這麽多,這裏十幾盆喔,仲未夠?”老板又搖了搖蒲扇,可能是覺得他在開玩笑,眼神重新回到手機屏幕上。

周倬搖頭:“不夠,遠遠不夠,老板你們家這些是從哪裏進的貨?”

“到批發市場好遠,我地定期都要去攞貨。你要幾多啊?過兩日我去攞貨時幫你攞花啊。”

周倬仍舊搖頭:“很急啊,今晚就要。要很多,越多越好。”

老板揮了揮扇子說這不行,誰家都沒那麽多存貨,現在去拿貨已經晚了。

周倬看著那一盆盆茉莉說:“行啊,這些先給我帶走吧,我都要了。”

“全部都要?”老板還沒見過一次要這麽多的人,竟準備把他店裏的茉莉都搬空,不免楞了一下,再確認了一遍,才收款。

見周倬買得多,老板特意給他推了小車過來,將一盆盆茉莉裝上車,“你方便車翻去麽?”

周倬目測了一下,發現自己的車裝滿,差不多剛好,但他還想要更多,不免陷入了為難。

老板以為他是沒法運送,還好心地同他說他買得多,住得不遠自己可以開小貨車幫他送回去。這一句緩解了周倬的為難,他忙說自己準備再去別家收幾盆,能不能一起幫個忙。

老板十分好奇他這是要幹什麽,他只得摸了摸後頸將這解釋為自己準備今晚表白,女方最愛的就是茉莉,但不喜歡鮮切花,他想要為她布置一片茉莉海。

老板砸吧了嘴,用力拍在他肩上:“後生仔,有我當年的風範。”這麽一說完,老板自告奮勇地要給他出力,讓那些賣盆栽的兄弟都把茉莉找出來給他搬來。

沒多久,那一輛小貨車上就裝滿了茉莉,在陽光下反射著皎白的光,花朵形態各異,既有花苞,也有盛放完垂下頭的花梗,那些綻放得最猛烈的花朵上沒有花店特意噴上的露水,只是自然野性地綻放在濃郁綠色之上,顯得分外可愛。

老板拍了拍手,指著這一車茉莉問:“夠唔夠?”

周倬仔細看了一下,但心裏不太有數,不過車已經裝不下了,就先請老板幫忙把這些運過去。

小貨車一路向他家疾駛,老板開著車說道:“你這個後生仔,表白搞到好似求婚甘樣。”

周倬默默笑了下,擡腕看了眼時間,希望能在她今晚回家之前把房間布置好。

他的想法很簡單,中午經過的那家小花園雖然被囚在城市的繁忙街道上,卻依然能在這片喧囂的環境中開辟出一處屬於自己的寂靜之所,就像是沙漠中的一片綠洲,可以為在城市中疲倦不已的旅人送上一捧解渴的清泉。

這是她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所以,他也想將陽臺打造成那樣一片生機勃勃的茉莉花園。

當老板和他一起將最後一盆茉莉花搬進房間的時候,他擦了擦額角的汗,給老板多轉了一些小費,老板揮了揮手沒要:“你地後生可以成全一段好姻緣就是我的一樁功德了,我唔可以收。”

周倬忽然想起來國內沒有小費習慣,硬給了老板還怕會誤會他,便從酒櫃上拿了瓶酒送給老板,就當是自己結的善緣,希望今晚能成功被接受。

老板走前拍了拍他的肩:“後生仔,祝你成功。”

他回陽臺開始搬那一盆盆的茉莉,按著高矮大小間錯著將它們挪到合適的位置上,然後站到遠處比較構景,再繼續調整不合適的地方。

窗外陽光消逝,茉莉上流動的色彩轉紅又轉暗,夜色籠罩腳下的世界,窗外朦朧燈火浮動如點點漁火。

遠風吹來,周倬擦了擦額頭的汗,擡起腰再次走出陽臺,豎起手指,仔仔細細比劃每一盆茉莉的位置。

琥珀般的月牙高掛瓊林,輕盈地灑落光輝,陽臺被純白的茉莉花所淹沒,柔軟的花瓣重疊如瀑,從高臺直傾瀉到地上,肆意舒展盛放。

清澈的茉莉香浮動在夜色裏,他右拳抵唇觀察著這座小小的茉莉花海,仍覺得這片花海似乎缺了些什麽。

月光如紗輕籠著純白花海,他忽然頓悟,還差雪白的輕紗將花瓣下露出的那些花盆擋住,形成一片真正會隨風揚波的花海。

可是天色不早,他擔憂她快回家吃飯了,特意打探著問一聲幾點到家,見還有些時間,立馬關上陽臺的門,連簾子都拉死,以免她提前看見花海,人已然飛速鉆進車裏,去節日用品店買白紗。

他目的明確,動作極快,然而再回到家時,打開門,雪白的燈光流瀉委地。

客廳燈已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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