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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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秦七襄踮腳, 伏上周倬的後背。男性灼熱的體溫透過夏日輕薄的絲質襯衫布料傳來，硬挺的脊背墊著柔軟的身體。她頭偏進他肩頸裏，幽幽地問：“什麽實話？”
他托穩她的雙腿, 結結實實地背著她起身，在這一瞬, 成長就有了實感，她感覺他的背脊似乎突然就寬闊如一座海島, 穩穩地在生命浪潮中承托住自己。
她手臂環緊，頭埋進他頸窩裏, 汲取著那點溫熱。
生命之海的浪潮顛簸不平, 人漂泊其中往往會感到困頓。
他走前還記得提起地上的鞋，背著她向上顛了顛，將她承托得更穩，側頭說：“實話就是人的後悔源於選擇，然而選擇意味著變化的到來，變化才是痛苦的根源。
這一過程中，我們總要告別部分舊日的自己, 迎來新的肉身，破繭成蝶要經歷漫長黑暗的等待, 還要奮力舒張著柔軟的翅膀, 才能飛向藍天。
或許我們也可以將選擇稱為揚棄的瞬間。”
“你想說什麽？”
“我不會因為揚棄的痛苦, 懷疑當初選擇的錯誤。面前只有壞與更壞兩條路, 走上哪條都會很痛苦, 所以我沒有後悔, 但一直很難過。”
她聞言垂著頭, 默不作聲，呼吸灑滿他的肩頭, 只感覺有些窒息。
他扶穩她的雙腿問她：“為什麽出門穿這雙鞋。”
“因為我想。”
“腳不痛嗎？”
她輕哼了聲嘴硬道：“不痛。”
“所以你在一櫃子的鞋前做比較，選了一雙想要的，雖然腳會累，但是你願意承受，就不會後悔。沒有完美的選擇，優劣總是並存。”
“你知道什麽。”她扭開頭，“你以為所有選擇都能得到想要的嗎？要是如此，還有誰會去後悔啊。”
“有些收獲不在明面上，我們只是在盡力讓它不會更壞，然後等待下一個機遇的到來。”
她越聽反而越生氣：“那我要問問你，當初答應我又能壞到哪裏去？”
他話音停頓了一下，遙望著灑滿星光的前路，再開口時，聲音異常沈郁：“你——今晚在後悔什麽？”
“我才沒有，我只是問你，別每次都扯我。”她煩躁地踢了踢腳，又被他向上顛了一下，避免滑落。
他顛完，手向上托穩她，才繼續開口：“但我知道。”
“什麽？”這話沒頭沒尾的，她開始疑惑起來。
星光如霜，他一步一步踩得堅定異常，腳步聲在空曠的夜色下回響。他微側著頭，只能看見她的小半張側臉，開口回答：“我一直都知道，你因為什麽不快樂。”
“你怎麽總是不把話說完，真的讓人很惱火啊。”
“但我說完，你會更惱火。”
“那你就別說，免開金口。”
“不如我先問問你，當初為什麽選這個專業。”
她被噎了一下，頭再度埋進他頸窩，不出聲了。
長睫輕顫著，她想：原來他真的知道啊，自己在為什麽煩惱。
為什麽當初會選這個專業，她有很多理由，抵不過父親的壓力、抵不過對某座城市的向往，抵不過對閑散人生的追求……
如果一定要說，或許可以說是她懈怠了，她真的被穩定安逸的未來藍圖迷惑了心神，忽然就不想同那些人與事鬥一鬥，想快點走完自己的大學四年，尋找到一個簡單甚至收入不高的工作，安心地躺下等待哥哥來解救。
他總不會拋棄她的，在那個爛漫天真的十八歲，她真的那樣想過，大不了就靠著家裏，靠著哥哥，每天吃吃玩玩的生命似乎也不差。
“你憑什麽這麽……看不起我？”
“我從沒有看輕你，你還記得嗎？高考前夕，你在電話裏和我說考不上想去的學校怎麽辦？我聽見你後來很小聲很小聲地喃喃，你只是想和我待在一起。”
周倬肩膀忽然刺痛，又被她咬了一口，他吸著氣讓她別咬，但她怎麽可能聽他的話。
他只能嘆了口氣：“那時候，我其實有一點開心，你不知道，我已經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是嗎？”她終於松開了口。
周倬點點頭：“但也有很多擔憂，那時我隱約感覺到你好像對我也有好感，可我知道你一直喜歡強烈的自由與變動，不能忍受久居一處。
似乎你當時還沒意識到這些，那麽興奮地拿著錄取通知書告訴我，你會來找我。
我卻只擔心你會後悔。我想，不能因為我，阻礙了你向外探索的步伐，導致你放棄和秦叔爭一爭堅持你的選擇。
你也說過愛是在失去生命的火力時用來托底的，當人面對壓力失去勇氣的時候，很容易轉頭把愛情當成自己逃避的安全屋。可是，逃避是恒久綿長的痛苦，是破潰的膿瘡，終究有一天會被剜去，越晚越痛苦。”
“你現在說這些有用嗎？我如果重返十八歲，第一件事就是跑得遠遠的，離你也要遠遠的。”
他停下腳步，手臂收緊，卻盡力在維持聲音的平穩：“人生很多時候就在於那一句，熬一熬。
很多困境可以用巧勁去解決，會讓人以為眼前所有的問題都有解。
但有些低谷目前是無解的，我們沒有辦法沖破，只能待在那裏像地底的蟬、像繭裏的蝶，熬一熬，等它變化，等一個時機的到來。
因為它並非死局，只是暫時性的沒有出路。
所以不要放棄，時機總會到。”
“熬不過去呢？你怎麽能說的這麽輕松。”
“並不輕松，解脫不是件輕易的事，但變化總會到來，人生沒有真正的確定，過去已然過去，你討厭的其實不是過去的專業，而是現在的生活，但生活與專業本就不同，它們完全可以沒有關系。那四年的時光，你收獲了許多友情，甚至有一段尚算甜蜜的戀情，把它們安放進回憶裏，試一試去改變你現在的生活，比如換一個起點，變化從什麽時候開始都不晚。
他擡起頭，望向浩瀚的星海：“或許今夜見不到流星了，明天會有的。”
“明天下雨呢？”
“後天也會有。懸浮在茫茫宇宙間的地球，每分每秒都會有塵埃擦過大氣，只在於你什麽時候仰起頭。”
她聞言仰頭同他一起望向絢爛的星空，銀河垂落，星宿搖光，她喃喃著：“Lucas，意為光明之子，用作姓名時承載著光輝照亮的含義。”
周倬僵在原地，冰寒冷意從四肢湧進心臟，他開口，聲音低啞幹澀：“你……說什麽？”
“我之前查過，我還在想什麽樣的人，要取這樣一個名字。是你吧，Lucas。”
周倬低低應了一聲，邁步向著停車的位置走去。
她搭在他肩上，聲音輕飄飄的：“為什麽騙我？”
“沒有騙你。”
“你早就知道是我，一直在耍我，看我蒙在鼓裏很好玩嗎？”
“這真的是意外，我也是才知道。”
“你知道你不說？要不是我今天看見Caden，你是不是準備一直不說？”
“你認識廷覆？”周倬倉促追問，他沒想到那個基本上都在國外的清瘦好友會同她相識。
“Caden很有名，他早年講追星旅程的時候，直播過自己的修圖過程。而你，前年他的獲獎作品是你們兩個人一起合作的。我沒道理答案都貼臉上了，還猜不到。”
“我知道的那天，我們正在吵架，一直沒等到和你說話的機會。後來你把我拉黑了，我就沒法再開口了，至少讓我保留一個能聯系你的方式。”
她冷哼了一聲，聲音也微微發寒：“欺騙和欺瞞有多大區別？”
“對不起。”周倬將她放在副駕坐好，她只倚著門，手撐額頭，閉眼沈思。
他還想開口解釋幾分，被她揮手打斷。秦七襄捏了捏眉心，蹙眉說著：“別煩，我沒生氣。”
他拿不準她是真話還是假話，她只靠著窗試圖睡上一覺：“我還沒精力為感情上的事生氣，我睡會兒。”
她確實沒精力和他扯這些事，只是晚上睡不著的時候，翻出來過去同Lucas的聊天記錄看了一圈，怎麽都覺得一開始好像真的是自己找的他，越看越覺得冷汗直冒，煩躁地想摔東西，忍不住質問自己都在跟他說什麽呀，那些屁話真的是一個字都不能見人，她沒法再在他身邊呆下去了。
第二天早早就出去赴天文布展的約，邀請方相當熱情的接待了她，給她介紹了一部分布置計劃，她了解了半天發現準備這樣一個展覽遠比她想象的要覆雜麻煩得多，還戴上VR設備體驗了太空漫游的感覺，內部的建模精致非常，她伸出手，試圖觸摸眼前的星海。
隨著眼前的超新星爆發，絕美明亮的光芒照亮了一片黑暗的宇宙，她看完了一個黑洞完整的形成過程。主辦方在建模還原這部分做的相當嚴謹，註意到因為光線的紅移，黑洞吸積盤兩側光線強度不同，而特意盡量正確地進行渲染。
她摘下眼鏡的時候，看見自己腳踏著大地有一瞬間不適應，腳步一軟，差點摔倒。回頭看著屏幕裏那些渲染的美麗畫面，明亮的黑洞吸積盤還在宇宙間靜靜旋轉，似乎她穿越了星海與維度，從二維的世界突然落進三維，孤獨地在這處三維空泡裏感受到一種想家的情緒。
她提了口氣，壓下了心頭悵然若失的情緒，笑著誇讚他們還原度很強，這次的展覽十分令人期待。主辦方告訴她這次的VR體驗，他們會做成一整個房間的實景效果，安排在進展的入口，給觀眾呈現出一種強烈的星際穿越的色彩，在現實生活中開辟出一段短暫的夢幻旅程。
這段話恰好貼合了她觀景後的感想，自然也相當讚成，走前還同他們說這份構想真的打動了她，如果有什麽需要的都可以來聯系她。門口正好運進來一幅巨大的噴塗星空照，身旁的負責人特意攔了一下她的腳步，示意她小心。
她卻忘記了後退，眼中只剩那幅高逾三米的展板，這幅她太眼熟了，是她先前在蘇格蘭蹲守了一周才獲得的極光星雲，仿佛時光跨越了阻隔來到了她面前，她呼吸都暫停了幾秒，幾乎想伸手去觸碰它。
過去看展的時候遠沒有意識到這些美麗的圖片擺在面前有多震撼，當自己的辛勤成果完全占據了自己的視野，可以讓自己觸碰到的時候，那種震撼突然就有了實感，不遜色於她第一次透過望遠鏡看清月球上的環形坑時的震撼，眼眶湧上了一點熱意，再沒心思去糾結昨晚的那些關於後悔之類的想法。
而是非常非常想將這種幾欲落淚感受分享給某一個人，超越心臟能承受的喜悅只有分享出去，才能緩和掉這份令血脈震動的強烈沖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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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七襄踮腳, 伏上周倬的後背。男性灼熱的體溫透過夏日輕薄的絲質襯衫布料傳來，硬挺的脊背墊著柔軟的身體。她頭偏進他肩頸裏，幽幽地問：“什麽實話？”
他托穩她的雙腿, 結結實實地背著她起身，在這一瞬, 成長就有了實感，她感覺他的背脊似乎突然就寬闊如一座海島, 穩穩地在生命浪潮中承托住自己。
她手臂環緊，頭埋進他頸窩裏, 汲取著那點溫熱。
生命之海的浪潮顛簸不平, 人漂泊其中往往會感到困頓。
他走前還記得提起地上的鞋，背著她向上顛了顛，將她承托得更穩，側頭說：“實話就是人的後悔源於選擇，然而選擇意味著變化的到來，變化才是痛苦的根源。
這一過程中，我們總要告別部分舊日的自己, 迎來新的肉身，破繭成蝶要經歷漫長黑暗的等待, 還要奮力舒張著柔軟的翅膀, 才能飛向藍天。
或許我們也可以將選擇稱為揚棄的瞬間。”
“你想說什麽？”
“我不會因為揚棄的痛苦, 懷疑當初選擇的錯誤。面前只有壞與更壞兩條路, 走上哪條都會很痛苦, 所以我沒有後悔, 但一直很難過。”
她聞言垂著頭, 默不作聲，呼吸灑滿他的肩頭, 只感覺有些窒息。
他扶穩她的雙腿問她：“為什麽出門穿這雙鞋。”
“因為我想。”
“腳不痛嗎？”
她輕哼了聲嘴硬道：“不痛。”
“所以你在一櫃子的鞋前做比較，選了一雙想要的，雖然腳會累，但是你願意承受，就不會後悔。沒有完美的選擇，優劣總是並存。”
“你知道什麽。”她扭開頭，“你以為所有選擇都能得到想要的嗎？要是如此，還有誰會去後悔啊。”
“有些收獲不在明面上，我們只是在盡力讓它不會更壞，然後等待下一個機遇的到來。”
她越聽反而越生氣：“那我要問問你，當初答應我又能壞到哪裏去？”
他話音停頓了一下，遙望著灑滿星光的前路，再開口時，聲音異常沈郁：“你——今晚在後悔什麽？”
“我才沒有，我只是問你，別每次都扯我。”她煩躁地踢了踢腳，又被他向上顛了一下，避免滑落。
他顛完，手向上托穩她，才繼續開口：“但我知道。”
“什麽？”這話沒頭沒尾的，她開始疑惑起來。
星光如霜，他一步一步踩得堅定異常，腳步聲在空曠的夜色下回響。他微側著頭，只能看見她的小半張側臉，開口回答：“我一直都知道，你因為什麽不快樂。”
“你怎麽總是不把話說完，真的讓人很惱火啊。”
“但我說完，你會更惱火。”
“那你就別說，免開金口。”
“不如我先問問你，當初為什麽選這個專業。”
她被噎了一下，頭再度埋進他頸窩，不出聲了。
長睫輕顫著，她想：原來他真的知道啊，自己在為什麽煩惱。
為什麽當初會選這個專業，她有很多理由，抵不過父親的壓力、抵不過對某座城市的向往，抵不過對閑散人生的追求……
如果一定要說，或許可以說是她懈怠了，她真的被穩定安逸的未來藍圖迷惑了心神，忽然就不想同那些人與事鬥一鬥，想快點走完自己的大學四年，尋找到一個簡單甚至收入不高的工作，安心地躺下等待哥哥來解救。
他總不會拋棄她的，在那個爛漫天真的十八歲，她真的那樣想過，大不了就靠著家裏，靠著哥哥，每天吃吃玩玩的生命似乎也不差。
“你憑什麽這麽……看不起我？”
“我從沒有看輕你，你還記得嗎？高考前夕，你在電話裏和我說考不上想去的學校怎麽辦？我聽見你後來很小聲很小聲地喃喃，你只是想和我待在一起。”
周倬肩膀忽然刺痛，又被她咬了一口，他吸著氣讓她別咬，但她怎麽可能聽他的話。
他只能嘆了口氣：“那時候，我其實有一點開心，你不知道，我已經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是嗎？”她終於松開了口。
周倬點點頭：“但也有很多擔憂，那時我隱約感覺到你好像對我也有好感，可我知道你一直喜歡強烈的自由與變動，不能忍受久居一處。
似乎你當時還沒意識到這些，那麽興奮地拿著錄取通知書告訴我，你會來找我。
我卻只擔心你會後悔。我想，不能因為我，阻礙了你向外探索的步伐，導致你放棄和秦叔爭一爭堅持你的選擇。
你也說過愛是在失去生命的火力時用來托底的，當人面對壓力失去勇氣的時候，很容易轉頭把愛情當成自己逃避的安全屋。可是，逃避是恒久綿長的痛苦，是破潰的膿瘡，終究有一天會被剜去，越晚越痛苦。”
“你現在說這些有用嗎？我如果重返十八歲，第一件事就是跑得遠遠的，離你也要遠遠的。”
他停下腳步，手臂收緊，卻盡力在維持聲音的平穩：“人生很多時候就在於那一句，熬一熬。
很多困境可以用巧勁去解決，會讓人以為眼前所有的問題都有解。
但有些低谷目前是無解的，我們沒有辦法沖破，只能待在那裏像地底的蟬、像繭裏的蝶，熬一熬，等它變化，等一個時機的到來。
因為它並非死局，只是暫時性的沒有出路。
所以不要放棄，時機總會到。”
“熬不過去呢？你怎麽能說的這麽輕松。”
“並不輕松，解脫不是件輕易的事，但變化總會到來，人生沒有真正的確定，過去已然過去，你討厭的其實不是過去的專業，而是現在的生活，但生活與專業本就不同，它們完全可以沒有關系。那四年的時光，你收獲了許多友情，甚至有一段尚算甜蜜的戀情，把它們安放進回憶裏，試一試去改變你現在的生活，比如換一個起點，變化從什麽時候開始都不晚。
他擡起頭，望向浩瀚的星海：“或許今夜見不到流星了，明天會有的。”
“明天下雨呢？”
“後天也會有。懸浮在茫茫宇宙間的地球，每分每秒都會有塵埃擦過大氣，只在於你什麽時候仰起頭。”
她聞言仰頭同他一起望向絢爛的星空，銀河垂落，星宿搖光，她喃喃著：“Lucas，意為光明之子，用作姓名時承載著光輝照亮的含義。”
周倬僵在原地，冰寒冷意從四肢湧進心臟，他開口，聲音低啞幹澀：“你……說什麽？”
“我之前查過，我還在想什麽樣的人，要取這樣一個名字。是你吧，Lucas。”
周倬低低應了一聲，邁步向著停車的位置走去。
她搭在他肩上，聲音輕飄飄的：“為什麽騙我？”
“沒有騙你。”
“你早就知道是我，一直在耍我，看我蒙在鼓裏很好玩嗎？”
“這真的是意外，我也是才知道。”
“你知道你不說？要不是我今天看見Caden，你是不是準備一直不說？”
“你認識廷覆？”周倬倉促追問，他沒想到那個基本上都在國外的清瘦好友會同她相識。
“Caden很有名，他早年講追星旅程的時候，直播過自己的修圖過程。而你，前年他的獲獎作品是你們兩個人一起合作的。我沒道理答案都貼臉上了，還猜不到。”
“我知道的那天，我們正在吵架，一直沒等到和你說話的機會。後來你把我拉黑了，我就沒法再開口了，至少讓我保留一個能聯系你的方式。”
她冷哼了一聲，聲音也微微發寒：“欺騙和欺瞞有多大區別？”
“對不起。”周倬將她放在副駕坐好，她只倚著門，手撐額頭，閉眼沈思。
他還想開口解釋幾分，被她揮手打斷。秦七襄捏了捏眉心，蹙眉說著：“別煩，我沒生氣。”
他拿不準她是真話還是假話，她只靠著窗試圖睡上一覺：“我還沒精力為感情上的事生氣，我睡會兒。”
她確實沒精力和他扯這些事，只是晚上睡不著的時候，翻出來過去同Lucas的聊天記錄看了一圈，怎麽都覺得一開始好像真的是自己找的他，越看越覺得冷汗直冒，煩躁地想摔東西，忍不住質問自己都在跟他說什麽呀，那些屁話真的是一個字都不能見人，她沒法再在他身邊呆下去了。
第二天早早就出去赴天文布展的約，邀請方相當熱情的接待了她，給她介紹了一部分布置計劃，她了解了半天發現準備這樣一個展覽遠比她想象的要覆雜麻煩得多，還戴上VR設備體驗了太空漫游的感覺，內部的建模精致非常，她伸出手，試圖觸摸眼前的星海。
隨著眼前的超新星爆發，絕美明亮的光芒照亮了一片黑暗的宇宙，她看完了一個黑洞完整的形成過程。主辦方在建模還原這部分做的相當嚴謹，註意到因為光線的紅移，黑洞吸積盤兩側光線強度不同，而特意盡量正確地進行渲染。
她摘下眼鏡的時候，看見自己腳踏著大地有一瞬間不適應，腳步一軟，差點摔倒。回頭看著屏幕裏那些渲染的美麗畫面，明亮的黑洞吸積盤還在宇宙間靜靜旋轉，似乎她穿越了星海與維度，從二維的世界突然落進三維，孤獨地在這處三維空泡裏感受到一種想家的情緒。
她提了口氣，壓下了心頭悵然若失的情緒，笑著誇讚他們還原度很強，這次的展覽十分令人期待。主辦方告訴她這次的VR體驗，他們會做成一整個房間的實景效果，安排在進展的入口，給觀眾呈現出一種強烈的星際穿越的色彩，在現實生活中開辟出一段短暫的夢幻旅程。
這段話恰好貼合了她觀景後的感想，自然也相當讚成，走前還同他們說這份構想真的打動了她，如果有什麽需要的都可以來聯系她。門口正好運進來一幅巨大的噴塗星空照，身旁的負責人特意攔了一下她的腳步，示意她小心。
她卻忘記了後退，眼中只剩那幅高逾三米的展板，這幅她太眼熟了，是她先前在蘇格蘭蹲守了一周才獲得的極光星雲，仿佛時光跨越了阻隔來到了她面前，她呼吸都暫停了幾秒，幾乎想伸手去觸碰它。
過去看展的時候遠沒有意識到這些美麗的圖片擺在面前有多震撼，當自己的辛勤成果完全占據了自己的視野，可以讓自己觸碰到的時候，那種震撼突然就有了實感，不遜色於她第一次透過望遠鏡看清月球上的環形坑時的震撼，眼眶湧上了一點熱意，再沒心思去糾結昨晚的那些關於後悔之類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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