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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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他們最終還是直接去了慶功宴, 進場的時候她發現大家其實都和她差不多,大都素面朝天的,著裝也並非那種板正精致的設計, 十分閑適。

既有穿著牛仔背帶褲的姑娘,也有一身y2k編著數十根麻花辮的姑娘, 撲面而來的就是鮮紅翠綠的繽紛色彩,鮮艷到她幾乎以為是春天到了。

座位上的都是年輕人, 眼中神光煥發,七七八八地說著一些閑話, 一個清瘦的男生見他們進來, 揮了揮手指了指空著的位置給他們坐。她頓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看了周倬一眼:“你……”

“怎麽了?”他低頭問她。

“沒什麽,你們這裏的氣氛挺有趣的。”她說完,等周倬替她拉開座椅,安頓好後才入座。

這一動作引起了不少人的註意,畢竟從未見過周倬身邊有這麽親近的人,不免有些好奇。立馬就有人小心地湊到那清瘦男生身邊低聲討論周倬身邊的女生是誰。

那男生噓了聲讓他們別打聽八卦, 這時周倬已經開始說話了。

他一開口,場上都安靜下來, 帶著笑意看他。

他講了兩句慣用的開場白後頓了一下轉而開始感謝同事的幫助。

提起這次預測雨燕路徑的勝利是一場極好的開始, 獲得了相關部門的肯定, 近期生成的10號超強臺風正在海上醞釀, 省局那邊已經有意同他們合作, 還是要做好相關的準備。

話語間倒是親切得很, 比起上下關系, 更像是好友。他的話不多,說了幾句就撤下來換成其他人開口閑談。

秦七襄搖了搖面前的紅酒, 目光停留在搖曳的酒水波紋上,想著這就是初創團隊嗎,幾個人憑著良好的信任關系,決定綁上同一輛戰車浩蕩前進。

她原先以為在這種聚餐上,能聽到的不外乎那些工作人事的事情,沒想到他們居然沒人多提,只是單純地聊游戲、聊健身、聊外設……戰車原來也可以不傾軋別人。

整個氛圍是真實松弛的感覺,她不再需要緊繃著考慮自己要躲到哪片角落。當她不願出聲的時候,哪裏都是角落;當她想要出聲的時候,也可以直接成為某個話題的參與者或是焦點,進或退完全可以由她來定。

周倬雖然還在同身旁的人對話,但也會時不時低頭向她介紹,那個清瘦的男生叫盧廷覆,是他大學同窗,後來兩人去了不同地方讀書,在一些巧合下又遇到,之後一拍即合已經合作很多年了,並且不僅只有工作上的合作。

那男生點頭相當驕傲地表示那是當然,他們不但是旅拍搭子,還經常一起連排打游戲,並且強調周倬總輸給他。

她擡眸看了周倬一眼:“原來你也會打游戲啊。”

周倬義正言辭道:“偶爾會玩,是我讓他,他輸了會鬧脾氣。”

“真的假的?”她對他的話表示懷疑。

周倬剛想說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啊,你怎麽總不信我,那個清瘦男生已然搖了搖食指說:“你別信,這家夥就是個大現充,上次還問我一個十年前的網絡熱詞是什麽意思。我真服了啊,他家是真常年2g網?”

這臺拆得明顯能看見周倬臉色垮了幾分,瞪了他一眼:“有空再來比一下?”

“少來,讓你三刀你都得輸。”那男生說完,就看周倬皺了眉示意他閉嘴,立馬對現在的情況了然於胸,小小地捂住了嘴直點頭,“輸——當然是不可能的。”接著對秦七襄連連點頭,“我開玩笑的,他怎麽可能輸。”

她看著這一幕,沒忍住笑出聲,忙壓了壓笑意對周倬說:“你朋友還挺有意思的。”

周倬壓低聲音回她,這些人確實挺有意思的,尤其是清瘦男生旁邊那個稍微胖一些的男生,別看他那麽威武雄壯,實際上特別喜歡看韓國偶像劇,一到淚點哭得堪比鬼號,市面上那些最著名的狗血小說,他可謂是熟讀千遍。

秦七襄不得不板著臉免得自己露了笑意,連連點頭:“這樣啊,根本看不出來還這麽純情嘛。”

“不啊……他愛看言情,戀愛經驗也豐富的。”

秦七襄難以想象這樣一個沈迷狗血言情的人居然是個情場浪子,不免好奇問他經驗有多豐富。

周倬數落著說他有兩個前女友,和現女友在一起兩年了,中間簡直沒有空窗過,太容易對異性動心了。

這話讓她頓了一下,側著頭打量他:“你管這叫情史豐富?”她品了品總有些說不上來的奇怪,要說不豐富吧,也不算,要說很豐富吧,總覺得比自己剛開始做好的心理準備差了幾分,不對味。

品了半天,她突然回過味來,問了他一道送命題:“那你之前也覺得我情史很豐富?”

周倬皺眉,眼中透出一種疑惑的神色,幾乎能看見他頭上冒出了一個彎彎的問號:“怎麽扯這麽遠?”

“你之前不是覺得宋小狗是我初戀?孫漢邈是我前任?那你還……”

她話沒說完就被他急忙打斷自證:“沒有!明明都不算。”

“可你之前不就是這麽認為的?”

他撇開臉去,手卻偷偷伸到桌底將她扣緊:“我沒那麽想過。”

“嗯?那你還說我拉著宋小狗騙你讓你誤會。”

“對你我沒想過那些覆雜的,我一直不敢去想。”

她還想說一句“可是”來表達自己對他這份表述不清的疑問,他拇指卻在她掌心蹭了蹭低聲求她:“別說……我一直覺得初戀是我就等於從來只有我。”

她往後退去將手抽出:“你這有點離譜了。”

他勉強笑了一下:“大概是,反正在我這裏,你是最好的。”

雖然他的話讓她有些不知所措,但席間的氛圍她還是很喜歡,只單純聽著這群年輕人閑話些天馬行空的東西都覺得萬分有趣。

有人正聊到自己家裏養著的那些寵物,喚起了好幾個養寵人員的共鳴。

周倬順帶提了句自己剛撿到一只小黑貓的事,那個清瘦的男生立馬開始拉著他大聊養貓生活,恨不得把自己家裏一堆的貓咪自嗨玩具和幾盆貓草今晚就送過來。

這份熱情實在讓人有些招架不住,秦七襄看了他一眼,不太想讓盧廷覆知道她和周倬現在幾乎處於同居狀態。

這樣一想,她也覺得他們兩人現在的狀態有些奇怪,若說是情侶同居那實在是算不上,若說是合租舍友她卻沒有交過公攤費用。

她咬了咬唇還是覺得這種狀態不能再這麽持續下去了,自己租下的單室套馬上就到合同的入住日期,離學校也近,騎個電動車不要十分鐘就能到,甚至完全可以步行上班。

那就再過兩天,等她去完天文展回來就可以著手搬家了。

宴席結束,桌上沒有勸酒的人,周倬也自然滴酒未沾,兩個人並肩走出酒店的時候,潮濕的夜風吹散了宴會的熱氣,也將秦七襄身上的一點微微苦澀的紅酒香氣吹散。

在去往停車場去的路上,兩個人走走停停的,她只得隨便找些話來說,誇他席間的氛圍真的很好,她很喜歡,第一次感受到團建其實也可以不那麽累人,反而能給自己沖電。

周倬知道她從小就不喜歡那種互相恭維的虛偽氛圍,又看她這一頓不停感慨,很快就聯想到她這幾天在為聯誼的事情煩躁,也大約猜出了幾分她的工作環境某種程度上是壓抑的。

她那樣的環境,上下層級分明,很難不壓抑。善於此道的人,在約束中也能如魚得水,活得歡樂,可她偏偏從小就沒受過什麽約束,只是現在的一點都足以讓她難受不已。

“其實很多時候如果你覺得不舒服了,那一定不是你的錯,永遠不要將問題歸咎於自身。”

“我沒有歸咎於自身啊,只是在感慨年輕真好。想到我們班裏的孩子也幾乎是無憂無慮的,就為他們感到幸運,如果人能重回年少時就好了。”

晚風吹過樹梢,綠葉微動,樹上掛著一串串彩燈也跟著搖曳迷離。地面一灘積水倒映著繁華夜景,她疾跑了兩步,蹦進了積水裏,蕩開一圈圈漣漪。漣漪將夜景蕩成點點星火般的光。

她踩著積水轉圈,水珠濺上她那雙點綴著鉆石星花的坡跟鞋,她盯著腳下迷離的水面,過了一會兒才轉頭問身後的周倬:“哥,你曾後悔過嗎?”

周倬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玩水,想說她是不是醉了,又覺得醉了她也不會認,沒必要再問。一聽見她的問題,即使內心覺得她可能有些醉,也仍仔細思考了一會兒才認真給出回答:“沒有。”

“怎麽就不會後悔呢?難道因為你算得很精,從來沒算錯過嗎?”她眉尾低垂,有些難過。

“不是。”他兩步上前扶住了她的肩,“因為我知道我做的決定無論對與錯,在當時的條件下,已是我唯一能做出的選擇,既然是自己選的,當時得到了某種滿足,現在又怎麽去談後悔呢。”

“你難道就不會去想,如果當初沒那麽選,現在擺在眼前的會是一片什麽樣的景象嗎?那裏美不美,是不是足夠快樂。”

“也不會,事無重頭。人生在世,總有些苦要吃。回想無益,向前看,鮮花還在前方。”

她拂開他的手,後退了兩步:“那你現在也沒覺得當初的拒絕是錯誤的嗎?你也一點都沒後悔過嗎?”

“沒有。”

她踢開了腳上坡跟的鞋,光潔的腳踩上地面,粗糙的柏油路正蒸騰著白天的熱氣,烘熱腳掌,她偏開頭:“走累了。”

周倬看著她白皙的腳背,腳趾卻充血泛紅,應是站了一天的緣故,如今脫了鞋壓力不再落於腳趾,足弓得以受力,疼痛的情況得到緩解,但地面粗糙,又是另一種折磨。

他越過積水走到她身前,蹲下身子,背部微弓,側頭說了句:“我背你。”

她沒說話也沒動彈,不知在想什麽。

他只能再接上一句:“想聽實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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