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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色當前,誰先繳械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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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色當前,誰先繳械投降

兩人終是回到了周倬家中, 忙忙碌碌地找出柔軟的墊子給那只小貓墊在身下,秦七襄有些不放心地蹲在黑貓身旁,給它備了一碗純凈水。

小貓舔了舔她的指尖, 很快就躺下來瞇上了眼,她仰頭望著身旁的周倬:“哥, 她好乖欸。”

周倬點點頭,拉著她起身, 推她趕快去洗漱休息,別一直賴在小貓身旁, 避免久了讓貓咪應激。

這一折騰已過了午夜時分, 他原先想說的話想做的事都沒機會再進行,待他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她已然關上了自己房間的門。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房間內安安靜靜的,應該是睡著了,屋裏靜謐的呼吸都消散在夜色中。

他指尖解開領口的兩顆紐扣,從流暢的鎖骨上劃過, 嘆了口氣。

算了,下次再說, 難道自己還能真以色事人嗎。他要的是真心, 最多哄一哄她, 再多不行, 絕對不行。

這樣一想, 便踏著沈靜的步子躺回了床上。

第二天, 他早早出去了, 給她留了些早餐在鍋裏,貓咪也搖了搖頭醒來, 睜開清亮的眸子在她身邊喵喵叫著。

它前腳的傷沒長好,走路一瘸一拐的,看得人揪心不已,只希望它快些好轉,好再帶它回去覆查。

她還沒給貓咪取名,想著畢竟是他們兩個人撿到的它,還是要考慮一下周倬的意見,便發了消息讓他有空的時候想想有沒有合適的名字。

周倬只說:“你定就好,我不會取名,怕是要叫它愛德華。”

“?為什麽?有什麽特殊寓意嗎?”

“紀念先賢……”

“神經。”她撇了撇嘴又回他,“你是想說願先賢的光輝永遠照耀著你,賜予你靈感,指引你前路,我的孩子。是吧?你真的很神經欸。”

門鈴響起,她奇怪地從貓眼裏看出去,不知誰會這個時候上門。

門口站著來送貓糧貓砂之類用品的跑腿,不用猜都知道是周倬點的,她低頭簽收完,抓了一把貓糧餵給小貓。周倬的回信又至:“我又不會把它寫進我的論文致謝。”

“所以你真的很無趣欸!”

過了一會,他才幹巴巴地回了幾個字:“別這麽說。”

她托著腮,蹲在貓貓身旁看它慢條斯理地吃飯,它吃得很香,圓圓的腦袋上下微動,連碗底都添了幹凈。

她想著周倬這個人雖然有些清淡無聊,但怎麽說都是相當靠譜和細心的,即使出門在外也能記得要把家裏的成員都安排妥當。如果能可愛一些,別那麽較真就好了。

手機上又收到他囑咐的消息,說她手上有傷,要等他帶貓貓打完疫苗做完驅蟲之後再和它玩,也正好先讓它自己適應好環境。

她拍了拍手回他,自己又不是小孩,會冒失莽撞,這種事還需要他提醒。隨後坐到書桌前,打開電腦開始處理工作。

暑假再有兩天就結束了,開學第一周學校還要給學生們安排一次小測試。

她挺擔心他們這個假期玩得太瘋,早把知識都忘到腦後了,不過想想自己過去上學的經驗,忘到腦後才是正常,能有幾個喜歡泡圖書館學習的?

啊,周倬是個例外。

在開學之際,她要先認真處理一下學生們提交的暑假各項作業,喚回他們已經飛到九霄雲外的心。而在她批改線上作業的這段時間,先前分給她撰寫的材料,已經有人在催了。

別的不說,這些人分活的時候總是這樣,任務積壓在他們自己手裏的時候完全不急,一旦到了生死時刻又突然想起來要立刻脫手,剛丟給你就開始火急火燎地催促。

她對著電腦碼了一天的字,直到再看到黑色宋體的時候,只覺頭暈目眩,惡心不已。屏幕上的文字實在是狗屁不通,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寫些什麽,卻還需要費力為那些破碎的句子理清中間的邏輯關系。至於段落銜接的過渡部分更是平平無奇,看得人昏昏欲睡。

她讀完自己寫的前文就知道真把這種東西交上去,少不了要挨一頓訓。

寫這種八股式的報告哪有那麽容易,真按標準格式的套話寫,領導就先要摔文件了,但不按格式寫太有自己的想法又顯得跳脫,一點也不官方正式,更會使得可信度大大下降。

既要沈穩傳統又要創新奇巧,中間的度很難把握,何況這不是面向她的東西,在撰寫時更重要的是她還要熟讀領導的那些講話報告,提煉重點,著重挖深。

即使是專門負責公文多年的老外宣也會因為養成的寫作習慣將自己困在窠臼之間而抓耳撓腮,她這種被趕鴨子上架的人又哪那麽容易呢。

天下文章,三分標題,七分靠改,她準備先捋清楚第一版交上去試試,總之不到最後一刻,她始終要一直改的。

領導不就是幹這事的嘛,不挑出一處毛病,變上幾次心意豈不是顯得工作很沒水準,能被手下人輕易取代,最終還是連累得撰稿的人不斷修修改改,人仰馬翻。

雖然這麽說,她還是想把這篇報告寫得盡量好一些,要不斷修改是一回事,太平凡了挨訓又是另一回事。

即使是在應付工作,也還是有那麽幾分不服輸的心氣,想聽上一句誇獎。就算只是一句簡單的“這段不錯”,“這個創新點有意思”,“這裏可以保留深挖”,至少能證明自己也沒那麽鹹魚。

等她再次修改一輪,天已經黑了,她伸了個懶腰,翻上了飄窗呆呆地坐著,看著腳下燈火浮動,忽然又覺得自己挺好笑的。

現代人真是種矛盾的生物,一邊喊著躺平不幹,一邊哼哧哼哧偏要咬牙努力下去,兩種情緒交纏把自己吊得不上不下,既做不成十二分的努力來力臻完美,又做不到真正躺平總是心有不甘,人也便畏首畏尾地徹底被卡住。

小貓在客廳裏轉了一圈,不知怎麽鉆進了門,一直在她腳邊喵喵叫著,細軟的聲音令她忍不住想伸手去抱一抱它。它卻頗有靈性,來回貼著她的腿繞圈,偏不讓她抱。

貓咪身上那些細軟黑毛蹭得人發癢,飄蕩著的心也因此垂下,似乎在浮華的人間就有了一點停留的羈絆。

她一時意動,突然有一種想要爬上天臺去看看天上星星的沖動。這沖動來得異常浩大強勢,像山高的海浪推著人往前飛,令她一秒鐘都無法再忍耐。

雨燕已然消散,夜空再度晴朗,星星閃爍著亙古不變的光,這時就該乘興而去。

她迅速起身隨意套了件衣服,就準備帶上望遠鏡出門,經過客廳的時候,頭微微一歪,視線凝在角落裏那架折反式望遠鏡上,便也不顧它的重量,準備抱了就走。

恰好房門開了,周倬進門楞了一下,她聞聲回頭:“我想去天臺吹吹風。”這話說出來,她隱約覺得哪裏不對勁,但他沒應聲只迅速地偏開頭,扶著玄關櫃不知在想什麽。

她莫名其妙地起身:“怎麽了?工作有問題?”

“沒......”他聲線忽然又啞又僵,“我去趟衛生間。”說完他幾乎是逃進了衛生間,撐著洗手臺大喘氣,對著鏡子兜頭澆了一臉的水都壓不下那股澎湃難言的火氣。

當時從他進門的視角看去,她恰好背對著他俯下身子在抱舉重物,他眼前只有被短裙包裹起的一片渾圓,裙擺簇起,大腿線條隱沒其中,長發垂落,蕩漾出迷離的光影。

他瞬間熱血翻湧、心跳過速,四肢都僵了,連大腦也跟著發暈,耳根的紅暈向下蔓延至脖頸,使得白皙的皮膚從內透著微粉,澆了幾遍冷水也褪不去這股艷色。

他看著鏡中自己欲色迷蒙的眼,自嘲地笑了下,轉身沖了個冷水澡。

他的吸引計劃還沒來得及付出實踐,自己就先繳械投降、宣布投誠,這真是……難道以後都要在她面前俯首了嗎。

俯首可以,但總要收點什麽回報吧,比如一個正當光明的身份,而不是在她父親面前,也無法透露半分隱秘心事。

這點骨氣還是有的。

只可惜,他沖了半天的冷水,身上蓬勃的火氣仍未垂下頭,他仰頭深吸了口氣,冷水從臉上四溢,至少腦袋被凍得清明了幾分,重又戴上眼鏡,穿好衣服,忍著褲子布料摩擦出的硌人痛楚,他去開衛生間的門。

被冷水澆得過分發白的手指頓在把手上,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整齊的著裝,不該是這樣。

從褲帶裏拉出富有垂感的綢緞襯衫,冷風鉆到他泛著潮氣的腹股溝上,他解開胸口的紐扣,就任襯衫松垮地掛在身上走出了門。

雪白的光照出他隱約的身材曲線,濕潤的頭發滴落幾滴透明水珠,砸上鎖骨又順著皮膚流進精壯腹肌的線條裏,洇進了黑暗隱秘的縫隙間。

秦七襄原本坐在沙發上逗弄著腳下的黑貓,聽見他出來的動靜,頭也不擡地問他:“哥,我想借你的望遠鏡用一下。”

“你準備去哪裏?”

“就是天臺啦。”她擡頭,呼吸一滯。

眼前的人正隨意地一顆顆系上襯衫紐扣,流暢結實的窄腰上的肌肉群構成完美的線條,她只來得及看見一眼,那線條就隱進了雪白的襯衫下。

他身後的燈光將襯衫照得半透,她只能看見布料後綽約的黑色影子,像是彎曲簡潔的琴身,正隨著腰肌線條鼓動,他向她走來。

她不由咽了下口水想要伸手摸一摸,回憶起那夜的撞擊觸感,她呼吸開始短促起來。

美色當前,明知頭上懸著達摩克裏斯之劍,人也會迷失其間,不論後事。

這可真的是,磨人。她雙腿交疊,手指戳了戳黑貓的腦袋,希望它能應上自己一聲,緩和她對自己這份自制力的唾棄。

誰知周倬仰著頭,修長的手指翻了兩下也未能系進襯衫的第一顆紐扣,便傾身在她身前,雙眸凝在她臉上:“幫我。”

“你不系不就行了?”她被他身上熾烈的薄荷香侵入,不得不偏開頭說道。

周倬只捉住她的手搭在自己的領間,聲音低低地落進她耳朵裏:“出門要正式些。”

她真就側頭替他系上紐扣,指尖從他突起的喉結上滑過,那喉結像是一顆漂亮的果子因她的觸碰,從她指腹向上滾去。他吞咽了一下。

她仰頭擡手想要順勢摟上他的脖子,他已站起身調整了一下領口,笑著說了聲:“走吧。”

“啊?”

她大腦還徘徊在暧昧的氣氛中,他已然順勢接過她擡起尚未放下的手,將人拉起:“你不是要去天臺觀星吹風?”

她有些難以分辨他這是什麽意思,恍惚想了想可能真的只是想讓她幫忙系個紐扣罷了。便指揮著他去搬望遠鏡。

他很快就在漆黑的天臺架好,她看著目鏡裏的星星像一只只撲閃的眼睛,很多煩心事也就被星光洗凈。

一輪皓月正從遙遠的海面升起,她向後撐著身子任晚風梳理長發,很想嘆一聲“海上生明月”,他坐在她身旁隨意地問她:“今晚夜宵想吃什麽?”

“加餐嗎?”

“嗯,你不是每到半夜就會餓?這兩天都在吃外賣吧。”

她寫了一天的報告,有些疲憊,需要些甜食來提供能量。聞言,他眨著眼,笑意輕輕:“正好,我口袋裏還有塊巧克力,你不用等到夜裏再吃。”說著他側過身子,示意她自己來取。

她試探著將手伸進他外套口袋,晚風輕柔地從兩人的耳邊拂過。

她要傾著身子,肩膀幾乎貼在他胸口,手才成功穿過口袋的開口,一點尖銳包裝正紮在指尖上。她下意識又往前進了幾分,手剛要抓住包裝袋卻忽然被闖入口袋的他握緊。

她擡頭只見周倬笑了一下問她:“怎麽找個巧克力這麽慢?”

話雖是這麽說,他伸進口袋的手卻將她的手腕擠壓得很緊,害她難以動彈,便只能被他帶著向口袋深處摸索去,巧克力的硬挺包裝劃過指腹,掠過手掌,他握著她的手貼上了一片溫熱布料。

隨著這番摸索動作,原本貼在掌心硌人的巧克力翻轉出去,她的手沿著緊實流暢的肌肉線條上下感受。

隔著滑軟的內置布料,肌肉群在掌心微微跳動,灼得她向前倚進他懷裏,不必他再帶著她,手也會自動尋路向下去勾勒那些精致線條,清冽的薄荷香又開始在四周浮動。

她音調已經軟成了一灘水,輕飄飄地問他:“你幹什麽呀?”

“還沒找到嗎?”他抓起巧克力塞進她指間,“現在找到了嗎?”

她反而將巧克力一扔,擡起手指從他頸上皮膚劃過,劃過滾動突起,頓在他襯衫紐扣處,歪著頭喚了聲他。感覺到他垂手將自己擁緊,她張口含住了一直眼前上下滾動的喉間皮膚。

一點一點吻下去,他僵硬著將她越摟越緊,握住她亂點的手,仰著頭將頸部線條拉扯成分明漂亮的樣子,月光如白綢籠著他白皙透亮的皮膚,映得他像是某種瓊瑤玉質,她在慢慢品嘗。

他眼角因這輕軟濕潤的吻,洇出一抹濕紅,是落雨隨風打濕的滿園春色,被她這樣吮吻著,他難耐地吞咽了一下,喉結向上滾去,她追尋而上,親了親他的下巴,欲繼續往上,卻被他捧住了臉。

他抵著她額頭,呼吸短促:“給我一個可以在人前接吻的身份,其他的我不會影響你。”

她坐在他腿上,深深地呼吸平覆著灼熱潮潤的火氣,低喘著開口:“你現在也可以,沒人認識你。”

“不一樣,我不想再和秦叔說是偶遇了。”

她幫他解開領口的兩顆扣子,讓他短促的呼吸得到解放,挑起眼簾回望著他閃著星光的眼眸:“不是偶遇嗎?”

“襄襄,帶我有一個好處,秦叔他不會再催你,我們可以定一個協議。”

她搖搖頭:“無論條件多有利,對我來說都將是不能反悔的協議,無法維護我完整的權益。”說著她已平靜下來,推開他站起身,視線落在他腿間,笑瞇瞇地彎下腰,“你想通了可以來找我,最好快點哦,過時不候的。”

說完,她手指點了點他額頭,然後頭也不回地下樓去了。

他居然學聰明了,知道在這種時候談條件。

但那也沒用,極限施壓的樂趣就在於,可以讓對方無條件舉手繳械。

他望著她逐漸遠離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裏,仰倒在地,群星眨著絢爛的眼,像是在嘲笑他。

緊繃布料束縛的痛楚從他走進家門就伴隨至今,怕是終要磨出紅腫瘀血。故事的戛然而止比起讓她難受,更多的還是要自己將苦果和血吞。

在這一刻,他突然懷疑究竟是為什麽要選擇自己折磨自己,明明紓解的機會就擺在眼前,他只要低下頭就能解脫。

能夠解脫自己多年空虛寂寥的生命。

晚風攜著海水的鹹腥吹過,他仿佛聽見了隨著月升漲潮的浪濤聲,海面泛起潔白的泡沫,當它柔軟地湧過身上的時候,像是無盡的親密,貼合,連接,不可分割。

兩個人相擁的感覺就像是海浪中的泡沫,潔白圓潤,疊起著將人淹沒,讓人靈魂都被海浪沖向最原始失控的深淵。

深淵之中盛開著絕艷的花。

這種時候,他理智迷失到不想再去扯什麽以後,今朝有酒今朝醉。撐著站起身子,羊毛真絲混紡的褲子抽緊又是一陣刺痛,痛得他悶哼了一聲,這一聲打破了寂靜的夜色。

他孤立在晚風中,月色寒冷。

冷冷地笑了一下,周倬覺得自己剛才真是被情/欲倒逼,昏了頭了。

怎麽能忘了她剛才說的話。

她說過時不候,過時不候的意思不僅是動作要快,還意味著結束也快,她很快就會變了心意。

她那種什麽有趣的東西都要嘗一口的人,吃飯連同一盤菜都不會再吃第三口,對一切新奇事物的熱度幾乎不會超過三分鐘。

她現在是還對他有興趣,但也只有那種淺表層面的興趣,餵飽了幾次之後,怕就要膩了。

所謂的不想負擔責任不就是她可以不帶任何壓力地隨意拋棄,去尋找下一個有趣目標嗎。

只在有需求的時候喚他出現,然後隨時踹人是吧。

潔白的海上泡沫在此刻破裂,墜入漆黑冰冷的海水。他咬牙切齒地想著,她可是真的敢踹真的會踹,那天晚上不就是她自己滿足了便開始踹他下床了嗎,真的就只顧自己快樂,一點點都不會考慮別人的。

他如果真的信了她的話,那還能剩下什麽用於交換讓她駐足的嗎。

沒有。

他怎麽可能連條件都沒談攏就急匆匆獻身。

他咬著唇,扶著身旁的欄桿,手臂遮住眼,實在無法再看一眼滿天星辰,但他已經獻過身,自己連底牌都保不住,不怪她那般自信他會屈服。

她早就不是小孩子了,衣食住行、情緒調節她有的是方法來安置自我,她如今個體完整到什麽都不需要向外求,所以對他也無所求。

可是,還是希望她能多向自己要一些,越多越好,至少這樣他能確定,她不至於那麽輕松隨意地拋下自己而去。

然而現在的情況是,他若做夜宵那她想吃就吃,他不做夜宵她也能給自己點一份外賣,他於她是添花但不是必要。

這也就意味著在很近的將來,她會同他分道揚鑣。

到那個時候,他能忍受已經和自己親密過多次的人和別人攜手出入嗎?

簡直要瘋了。

他攥緊身旁的欄桿,手指發白,這麽多年的感情居然一直停滯不前,他不能再這麽毫無章法了。

說以退為進他連二十四小時都撐不過去,性吸引力勾引最終也是自己宣告失敗,這般節節敗退真是太蠢了。

情緒輕輕松松就被她挑起,受她擺布,那也活該自己最後什麽都得不到。

他要好好想一想接下來究竟該怎麽辦。

他再回家的時候,她已經舒舒服服地躺在沙發上,不知在和誰聊天,笑得倒是燦爛。

一見他進門,戲謔了一聲,說他這個清心寡欲的小道士回來了,想清楚了嗎。

他靜靜地看著她,有些氣惱:“你是真的越來越皮了。”

她沖他招招手,示意他過來。他卻扭頭鉆進了房間,帶上了門。

她擡眸看了眼緊閉的房門嘁了一聲,垂下手指勾弄著地上的貓咪:“這人真是擰巴,你可不能學他。”

貓咪聽不懂她的話,只抓撓著地上的紙團,見有手指一翹一翹地在眼前晃,伸出小舌舔了舔,擡頭沖她喵嗚了一聲,叫得人心都化了。

她收拾收拾起身,繼續回去改她的報告,晚間被香甜的食物香氣喚回沈浸的神思,她倚著房門看見身材修長的男人正往桌上擺著一碗酒釀,不免勾唇笑了下。

這是□□不成,又打感情牌來了。

她忽然發覺他的心思其實沒那麽難猜,就是過於嘴硬愛裝了點,總不愛在臉上流露,做起事來卻一點點都沒法藏住,言行實在不夠坦率,內核倒像是個十八歲的傲嬌少年。

她凝眉快速眨了眨眼,怎麽有種奇異的熟悉感,她低頭看了眼手機,又覺得荒謬。

雖然也有許多巧合,但這也太荒謬了。

她搖了搖頭,懶得去細究他與Lucas的關聯,大咧咧地坐在桌前指揮著他給自己盛飯。

既然要打感情牌,自然是要將感動進行到底。

他果然相當無奈地低哼了一聲,若不是夜裏的客廳太過寂靜,她甚至聽不見這一點呼吸的變化,理所應當的目光凝在他臉上,看著他真就乖乖地把盛好的一碗白瓷酒釀端到她面前。

她掩了點笑意,嘗了一口,故作搖頭道:“哥,你這可真是不情不願啊。”

見他漆黑的目光盯著自己,她也不怕,揚起頭笑得相當囂張。

俊臉在眼前放大,他低頭咬了上來,舌尖嘗到了她唇上沾著的一點清甜的粘稠酒釀,便再也分不開。

她似是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睜大了眼,只看見他緊閉的眼睫還在輕顫,她在甜膩的酒香中暈出一聲低吟。

他在喘息間張開口,深入纏吻,手掌扶上了她的腰,直到吻幹最後一點甜意才分開。

他啞著聲音說了聲:“利息。”

她擡腿勾了勾他:“難得你想清楚了?”

“我覺得我可以再勇敢一點。”

她聞言點了點頭,相當讚同他的話,誰料他彎下腰,手指點了點她的唇:“我可以一直等你。”



夜間熄了燈睡覺時,她還在床上翻滾,翻了兩下卻又坐起,氣憤地埋怨了一句:“不是,他有病吧。”

隔壁屋裏的燈還未熄,周倬倚在床上對著自己的筆記勾畫:1、好感陪伴(現計劃:養貓、養人已完成,下一步計劃:上下班接送) 2、性吸引力(持續推進中,註意點:不能餵飽)3、價值感(……)

很快,歡樂休閑的日子就已消失,學生們終於迎來了叫苦不疊的開學時光。家長們歡呼著終於將暑假賴在家裏的大魔王們送進了校園,老師們也結束了舒服的家裏蹲,開始了辛勤工作。

秦七襄這兩天通宵寫的報告已經提交,趙姐誇她做得不錯,果然是天生吃這碗飯的。

秦七襄隨意謙虛了兩句,趙姐趕忙接上:“第一次就寫這麽好,誰也比不過你有天分。”

這波表揚讓她心裏警鈴大作,她下意識看向身旁的工位,那個新來的語文老師安靜地坐在書堆後備課。

秦七襄想了想始終沒忍心把這活推到那姑娘身上,只得低頭接下趙姐的話:“以後都交給你負責,我最放心你。”

好嘞,這令人頭禿的活終是徹底砸她身上了,她沒法再推拒,只能借此要一些待遇保障,趙姐自然也松了口,向她保證。

這活若說多難,其實還好,寫材料罷了。雖然痛苦,也不過是咬咬牙忍一忍的事。

只是寫材料最難的部分從來不落在紙面上,而是在上級的眼中。

謹小慎微、察言觀色、思慮周全,任何一個詞匯用得不精準都可能變成一場浩劫,浩劫之中最先被推出去擋刀的就是她這種名不見經傳的主筆。

在這世上,飯好吃,話卻不能亂說,埋頭幹活的倒是無所謂,到撐起責任時就沒人再願意出面說一句出事我來背,多的是臨頭各自飛。

能怎麽辦,她就是一打工的,兢兢業業混口飯,又不是為了自己能從中獲得多少收益,擔負的壓力倒是千百倍的往下壓。

不過,這種東西給她也算是安全一些,她至少算得上自小熏陶,一直很註意這些細節。

不然老爹在家那是真會一遍遍讓她重覆改口,學會說話。如果換了沒什麽經驗的新人,她也擔心害人家掉溝裏爬不起來。

秦七襄疲憊地在臺上連著上了三節課,饒是有著擴音設備,自己也一直在喝水潤喉,坐下休息的時候還是會覺得嗓子幹痛。

她默默地在工位上塞了一顆潤喉糖,清涼的藥味在口腔中彌漫開,真的一句話都不想再說。

身旁又有人讓她準備教師節活動的時候上臺唱歌,她搖頭啞著聲音拒絕。隔壁的組長手裏拿著一份簡歷過來串門,問她不是會跳舞嗎,正好出一個歌舞表演組合,她給李奕伴舞就好。

她皺了眉,開什麽玩笑,催她上臺就算了,還給別人當伴舞。連連擺手,示意自己前段時間剛傷了腿,這真是特別不巧。

組長無奈轉過身,又去吆喝別人出頭了,她才小喘出一口氣,開始備課。

到下班的時間,有同事要結伴拉她一起去吃飯,她遠遠望見周倬的車停在一旁,知道是他來接自己下班,立馬脫兔般鉆了進去,連等他開車門的時間都沒有。

隨後拍著胸口說:“快走吧,我可不想再團建一次了。”

周倬偏頭看了眼窗外:“不就三個人?”

“那也已經很煩了。”

“那今晚我們去吃點不一樣的。”他直接發動汽車,向前駛去,心裏開始盤算自己的慶功宴邀請她會不會被拒絕,似乎也是一種團建呢。

她不知道周倬的心思,只好奇地問他:“你怎麽也喜歡說那呀。”

“可能口癖是會傳染的。對了,你之前都開著你的粉色越野上班嗎?”

“怎麽可能,我才不想被校領導註意。我們有個同事,買了輛豪車還貼了幻彩牛奶藍的改色膜,那叫一個引人註目,第一天把車停進去的時候,你猜怎麽著,副校長一個五十多的老頭,擱他車前繞著圈看呢。”

“會有什麽影響嗎?”

“或許有吧,他也可能不在意,誰知道呢,反正在工作之外的事情上讓這群領導記住你,準沒好事,指不定哪天就變典型了。”

“那你之前怎麽上下班?地鐵?走路?”

“電動車咯,所以不能住得太遠啊。”

“那現在沒關系了,以後我接送你就好。”

“那不敢,你大忙人,萬一加班還耽誤我下班。”她飛快地拒絕了周倬的提議,讓他郁悶了一會兒。

很快,他又認真地看著她眼睛說自己肯定不會耽誤她。

“真的假的?”她帶著狐疑問。

他終於可以萬分驕傲地說:“哥哥什麽時候騙過你?”

好像確實沒有。

她吃完飯之後,獲得了那個舉辦天文展覽的負責人邀請提前去參觀一番他們的現場布置。

想到這會是個相當不同的體驗,她愉快地答應了。只是這幾天她開始覆工有些繁忙,新學期新氣象,各種開學任務都砸了下來,她幾乎腳不沾地,像個陀螺似的團團轉。

好不容易喘口氣,還沒來得及吞下一顆潤喉糖,又有同事來問她這幾天一直接送她的人是不是她的戀愛對象。

她未置可否,對方就說她要是單身的話周末可以去參加學校舉辦的單身教師聯誼活動。沒等她拒絕,就直接替她報了名。

她相當無語地發現對方其實負責統計參與人員名單的工作,因為看著辦公室裏的報名熱情都不高,擔心領導看了名單上人數太少而不高興,就把所有單身人員都填進了報名表。

那人的動作之快,剛同她說完話,就把名單提交上去了,完全就是為了完成工作來充數的嘛。

秦七襄被她氣得有些胸痛,卻又無法改變,下班後氣鼓鼓地坐上周倬的車,一直抱著手臂生悶氣。

“這群人是有病吧,這麽關心別人的私生活?”她嘟嘟囔囔著,想到自己這個周末本來準備去了解一下展館的策劃布置,結果這麽有意思的事卻被聯誼這種無聊小事影響,更郁悶了幾分。

周倬忙哄她到時候就說自己不舒服請個假,不去就行了。雖然是被報了名,畢竟活動不是強制參加的。

她扭頭無奈地解釋情況:“報名是為了確認人數來準備東西。我要是不去,他們多備了我的那份,會覺得我特別不合群吧。”

“真不想去就別勉強了,過兩天他們就忘了。”他當然不想讓她參加這種活動,也正好趁著這個時機推銷自己,“你看你對外可以說你有對象,立馬就不會再來煩你了。”

她陰陽怪氣道:“你好聰明哦。”

“那是當然。”

“接著他們就會不停打聽我另一半是誰,工作怎麽樣,準備在哪邊定居,什麽時候再進一步。”

他被她堵的無話,喃喃念著:“我也沒那麽不能見人吧。”

“沒有,只是之後會煩不勝煩。”說著,她還是覺得胸口痛,輕輕地揉了揉,大概是生理期要到了,難怪這幾天人會這麽煩躁。

“怎麽了?”周倬看著她不停揉著胸口,問她。

“沒事,就是有個小結節,不通暢的時候會脹痛。”

這話說完他更擔心了,想要抽空帶她去醫院看一下。

她揮了揮手,給他解釋了一下什麽是乳腺結節,問題不大,基本靠靜養。

這種小事最終沒給她帶去太大的影響,唯一打破她寧靜生活的反而是周五下午,周倬早早地就來接她下班。

她送完教室裏最後一個孩子離校後,坐上車,看見他穿戴得一絲不茍的樣子有些奇怪。他只說要帶她去參加一場慶功宴。

她立馬揮著手:“不去不去。”她才不想去硬湊什麽團建熱鬧,也不想再看一場團建笑話了。工作一周人已經乏得眼青面黃,好不容易熬到周五休息,有這精力就想回去好好睡覺。

只是,周倬轉過臉說她是早就答應過自己的事,一直拖到現在都不肯兌現。

開玩笑,她可沒有說話算話的習慣,搖著頭咬死了不認賬。

他傾身過來,露出一種祈求的語調神情,自下而上地望進她眼眸裏:“我已經安排好了一個女伴的位置,你不去我很難和他們解釋。”

“你是說我給你惹麻煩了?”

“你是在幫我緩解尷尬,人美心善。”

“我不去你尷尬,我去了就是我尷尬,相較之下,只能麻煩你忍一忍了,畢竟你不會在乎這點面子的,對不對?”

“我們還準備了抽獎,你去了也可以領一張抽獎券。”他將獎品信息報了一遍。秦七襄聽完一挑眉說他這獎品設置的真是財大氣粗。

但是,她很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是什麽錦鯉,抽中大獎的概率低得很。

周倬低聲笑了下:“參加的人不多,每個人都會有,我肯定保你中獎率百分百,不會讓你空手回來。”

“那我就只要一等獎怎麽辦?”

“我再給你私發一份,你今晚將有再來一獎buff,打開就是一等獎。”

“你不實誠哦。”

“確實偏心。”

她笑了下,點頭答應了他的請求。救場什麽確實與她無關,她才不在意他要怎麽和別人解釋自己約好的女伴中途把他拋棄這種事,但吃頓飯就可以白收一只漂亮的表,外加一堆私人紅包,她當然不會傻到拒絕。

見她答應,他心情也不錯,坐正身子點火,順便問了她一句:“我們是直接過去,還是你需要回去換裝?”

她想了想,還是有些懶得動彈,但想到慶功宴也算是某種正式的宴會,又側著頭些微糾結地問他:“什麽樣的著裝要求啊?”

“不是什麽正式晚宴,沒要求,我覺得你現在這樣就很好,當然你想要梳妝也可以,看你心情。”

“那我不要,我累死了,還以為你是要我去給你掙面子。”說著她翻下了副駕的化妝鏡,對鏡左右瞅了瞅。

出門塗的口紅早就褪了幹凈,趕時間隨意拍的氣墊早已氧化,遮不住眼下青色,幸好她走前記得噴定妝,雖然下午流了汗,但底妝還沒斑駁。

下巴因熬夜寫稿冒出的兩個痘還沒消退,她按了按紅腫的地方,癢痛。

她揚起下巴,沖他指了指泛紅的痘痘:“我還是要回去洗把臉化個妝。”

他只是問:“會痛嗎?”見她點頭,便低頭湊近,“我吹吹。”

她立刻按著周倬的臉推開:“少來啊。”

他掩唇笑了下,擡手揉了揉她的頭:“沒有什麽面子,你不是工具,你能在就足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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